第346章 令箭_1
第346章 令箭
十天說長不長。
裴夏站在城頭,向城下望去。
冰橋已經離鎮海關下的懸崖非常近了,目測來看,再冰出兩丈,就能接到城下,屆時五年一次的冰橋大戰,就會真正開始。
兩丈,要多久?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裴夏略微抬起頭,看向冰橋之上。
在靠近城關的最前端,並沒有鬼族的身影。
他們又不傻,冰橋還沒有接上,此時要過只能搭建空橋,可這個距離已經在鎮海關的弓弩之內,擠在前頭只會徒增傷亡。
要把目光投的更遠一些,才能看到密密麻麻攢聚在一起的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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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外界的傳言,鬼人都是一些近似野獸的蠻人。
但實際上,經過早先於舞首的交流,裴夏早已知曉,所謂鬼人,數千年前,其實就是人類,南州大疫後被莫大威能分割而出,才成了鬼洲。
說是鬼洲終年毒瘴,居於其上的人種慢慢適應了這種環境,才逐漸演變為現今的鬼人。
這也是為什麼雌性鬼人幾乎和人類女性沒有區別。
而雄性鬼人經受的毒瘴異變更強,因此體格變得更為魁梧,膚質青綠,甚至長出了獠牙,頗為駭人。
這些都還算是裴夏從旁人那裡聽聞來的。
此刻自己遠觀,他還看到,在冰橋上,這些鬼人打造了營寨,修起了碉堡,甚至裴夏還看到了好幾座火爐在打造兵器。
想到前幾日夜晚,能遠遠看到冰橋彼端有通紅的光,想來就是火光。
這麼一算,裴夏大概也能了解到,為什麼以鎮海關之強,仍舊將鬼人視為大敵。
這些傢伙本就不是什麼野蠻部落,他們送上前線的,在某種意義上同樣是「正規軍」。
而且因為鬼人的體質,他們的兵員戰力遠勝沒有軍勢加持的尋常士卒,再加上天生蘊毒的肉體,以及完全不知根底的鬼洲內況,鎮海之戰的艱難也就可以想見了。
尤其今年,冰橋來的早,是不是也會更早融化還不好說。
因為大翎與北夷的國戰,鎮海關今年的補給本就不太充足,要真是打到明年開春……縱使家寨節衣縮食,也不知道能不能供應的上。
裴夏靠在城頭女牆邊上,沒由來的想到,等下次冰橋之戰得過五年,那時候江城山應該也強盛許多,正好也可以派門下弟子來這裡幫忙歷練。
正想著呢,身後傳來腳步聲,一隻手按在他腦袋上揉了揉,蒲英的聲音傳來:「走了!」
對於被岳母揉腦袋這件事,裴夏最近也有點習慣了。
沒辦法,蒲英這個身材,揉你腦袋實在是很順手的事。
看著一身戎裝的蒲英走在前面,裴夏理了理頭髮,也帶上了頭盔跟了上去。
既然已經入了編制,裴夏自然也不好一直穿著自己的便裝。
好在發給他的軍裝也很合身,就是這個頭盔戴著悶悶的,沒事的時候他都夾在胳膊下面。
「什麼時候開打?」裴夏跟在蒲英身後,問了一句。
蒲英手裡拿著一塊黑石打造的令箭,上面刻著兩個小字,寫的是「十營」。
她把這令箭扔給裴夏:「總兵剛發的戰令,按往年的習慣,發戰令說明離開戰不到三個時辰了,到時候記得聽洪鐘為號,即是開戰。」
裴夏一把接住,仔細端詳了一下。
這黑石應該和鎮海關的城牆用的是同一種材料,質地並不光滑,有點分量。
看著上頭的寫的「十營」兩字,他納悶地問:「這令有啥用?」
「沒什麼用。」
蒲英回的很乾脆:「相當於,進入戰時的標誌吧,從接令開始,就可以施行戰時法了。」
所謂戰時法,簡單來講就是更嚴格的軍規,平時讓你做個什麼事兒你不去乾的,可能打你五十板子,但戰時法可以就地斬首。
只不過鎮海關一向軍紀嚴格,尤其戰年,開春之後氣氛就很緊繃,沒什麼人會懈怠,所以蒲英才說沒什麼用。
蒲英說完又補了一句:「哦,還有就是受領防區,你看上面寫了十營,就相當於我們十營認領了鎮海關最西端的這片防區,如果防區出了問題,那就是我們十營的罪責。」
裴夏捏著令箭,探頭問了一句:「殺頭嗎?」
「比那還慘。」
蒲英嘖一聲,伸出手指颳了刮自己的臉:「丟人!」
客觀來講,每年冰橋大戰,壓力最多的防區都是中段的幾個大營,像蒲英這種最西端的十營防區,屬於壓力相對比較小的。
這些,蒲英早先也都和他說過了。
親兵跟著將軍,一路往十營回,到自家防區的城頭,蒲英朝他擺了擺手:「我去巡視城防,趁還有點時間,你去安撫一下知微,然後去找童權報導吧。」
安撫沈知微倒沒什麼,本身下城牆就是順路。
不過聽蒲英說,要自己去找童權報導,裴夏卻愣了愣:「我不跟著你嗎?」
蒲英咧嘴一笑:「怎麼?怕死啊?」
「什麼話!」
裴夏現在也跟拉著臉瞪她了:「我是擔心你好嗎?」
蒲英哈哈一笑:「擔心我?我打仗的時候你還在吃奶呢!」
她伸手在裴夏的頭盔上拍了一下,震得裴夏腦瓜子嗡嗡的:「行了,我不用你擔心,沙場戎馬,生死有命……倒是你,跟人拚命的時候多想想知微,你倆連個孩子都沒有,你要是死了,她連念想都找不著。」
這話說的裴夏心裡特別慚愧。
想想這段時間,蒲英對自己真的近似母親一樣的照顧,他甚至有點想向她坦白,自己與沈知微並非夫妻的事。
不過轉念一想,此時臨戰,亂她心神實在沒有必要。
「保護好自己。」蒲英看著他。
看著蒲英的面龐,裴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嘴唇翕動了數次,最後只嘟囔著應道:「知道了……娘。」
說完,就扶著自己的頭盔下了城頭。
剩下蒲英在城牆上呆愣了一下。
雖然上次就說過裴夏可以改口。
但那之後,真的主動改口喊這一聲娘親,還是第一次。
蒲英好一會兒才咧開嘴,露出個無奈的笑容:「……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