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帝妻_1
第348章 帝妻
「你的武器,按軍官配置,鑌鐵的。」
童權把手裡一把帶鞘的長刀遞給裴夏,抬頭又看他一眼:「弓箭會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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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夏一邊按下他遞刀的手,一邊回到:「會是會,用不著。」
童權和裴夏時常比試,雖然沒有動用軍勢靈力,但也知道他修為不低。
即便如此,他還是確認了一下:「你確定?這仗一開打,有沒有休息可很難說。」
極端情況下,猛攻數月晝夜不止的情況,在歷史上也是出現過的。
再是修為深厚的修士,在這個跨度上也很容易被打幹。
裴夏仍舊點頭:「放心。」
他有實質靈海鑄就的靈府地元,靈力宛如江海,非極端戰況很難乾涸。
尤其,就算真到了無以為繼的時候……咱不是還有丹藥呢嘛,抓一把當糖豆,夠使好久了。
見裴夏如此有信心,童權也不勉強。
隊正轉頭看向自己的千人隊,他們此刻整齊列裝,在中層階梯旁專設的「轉圜場」列隊候命。
按規矩,童權是該把裴夏這個「兵」安排進隊列里的。
但實事求是,就裴夏這個修為,當個兵使確實有點虧。
隊正大人琢磨了一下,用自己的鞘尖戳了戳身邊的地板:「你單獨候命吧,到時候可能會讓你去救火。」
「救火」這個詞兒,聽來實在驚悚。
裴夏抬眼從牆壁上的細口瞄向城外:「壓力會這麼大嗎?」
「前期第一波攻勢一般都是最兇猛的。」
童權向他分享經驗:「即便是老兵,對於戰爭也有一個適應到深入的過程,加上補充來的新兵經驗不足,前期戰鬥雖然有城牆依託,可傷亡仍舊會很大。」
尤其,在鎮海關的底層邏輯里,人命是不如城牆重要的,雖然沒有明說,但在相當多的戰術安排里,隱隱約約都有人肉護城的影子。
裴夏看著城外,越來越近的冰橋上,已經滿是鬼族的士兵。
到這個距離,他甚至能看到這些鬼族的衣著細節與面容。
沖在前面,大多都是男性鬼人,他們身材高大健碩,幾乎都在兩米左右,渾身泛著淡淡的灰綠色,那是經年累月的毒瘴入體發生的異變。
他們穿著簡陋的甲冑,基本上都是鐵片縫製,看得出來活動性不是很好,但因為體魄足夠強健,影響可能不大。
至於手中的武器,則五花八門,有鐵錘,也有木棒。
只這麼看,貌似還真是一群野蠻人。
但細細看才會發現,在人群的掩護中,他們是配備有大量的鉤鎖、雲梯、以及待組裝的塔樓部件的。
總的來說,他們軍事素養不高,但絕對有,對於重點目標的掩護就足夠證明。
他們的裝備看著簡陋,軍工供應能力應該不強,但從工程器械來看,這並不是水平次,而是產量不足。
在有限的選擇中,他們選擇了提升攻城裝備,而非士兵的個人武裝。
這是合理的。
男性鬼人頷下的毒腮里,那宛如粗重喘息一樣噴薄而出的毒霧,在不斷提醒著城關里的人類,他們在體魄上普遍具備極強的優勢,單兵能力遠勝尋常士卒,些許裝備上的劣勢,完全能夠接受。
「視線被擋住了,我看不到冰橋接到哪兒了。」裴夏對童權說道。
此刻歷戰數次的童權,反倒比裴夏這個江湖老鳥更顯得淡定。
他拄著劍坐在石階上閉目養神,平靜地對裴夏表示:「別著急,聽鐘聲。」
城頭總兵的鳴鐘之聲,才是這場冰橋大戰開啟的信號。
裴夏深吸了一口氣,雖然在幽州也經歷過戰場,但是這種默默等待著戰爭到來的壓抑,還是讓他感到陌生。
對於時間的感知似乎也變得遲緩起來,隨著分秒的流逝,終於,當某一刻,寂靜被打破,城關之外傳來了震耳的咆哮與怒吼。
與此同時,高懸的鎮海關城頭,震徹天穹的嘹亮鐘聲響遍南疆!
五年一戰,冰橋廝殺的序幕終於拉開!
裴夏霍然回頭,看向童權。
童權也已經睜開了眼睛,他握著劍的手明顯也緊了許多。
「我們是機動隊,現在沒有作戰任務,沉住氣!」
年輕隊正的呼喝迴響在轉圜場上,他不是針對裴夏,而是說給在場的士兵聽的。
五年的跨度不小,能一直留下的老兵不多,所以對於領兵人來說,管束好新軍是先於作戰的首要目標。
裴夏明白童權的意思,他也做了幾個深呼吸,準備應付隨時到來的戰鬥。
城外的喊殺聲越來越近了,冰橋上仿佛沒有盡頭的鬼人洶湧而來,城關被撞擊,兵器交碰,弓矢弦驚,伴隨著不時響起的撕裂聲。
可能只有十數息的時間,濃烈的血腥氣就開始從城下瀰漫上來。
「到我們這兒了!」裴夏沉聲說道。
十營負責的是鎮海關最邊緣的西側防線,通常而言,這裡承受的壓力也是最小的。
但換個說法,當攻勢蔓延到這裡,也就意味著這次冰橋大戰先頭的攻城戰已經完全鋪開。
「童權,我們機動的話,是從哪裡……」
裴夏剛想轉頭去問童權,卻忽然,尖銳的耳鳴貫穿了他的意識!
以裴夏的修為,短暫的失聰本是無法遮掩他的感知的。
可不知為何,當耳鳴聲響起的時候,他的所有感官都好似被剝奪了一樣。
就在他驚愕的時候,腦海之中仿佛有一顆心臟重重跳動起來。
嘶吼、尖嘯、懾人的怪鳴像是從無底的黑暗中盛開的扭曲花叢,伴隨著沉重的跳動聲,開始在他的腦子裡肆意流淌!
多年來從未有過的劇烈痛楚,幾乎超出了「肉體」的層面,以一種衝擊靈魂的態勢,悍然迴蕩在裴夏的意識里。
裴夏瞬間就跪倒在地上,手掌成爪,死死抓住自己的腦殼。
牙齒咬到鮮血溢流,也無法止住這種劇痛分毫!
所有的感知都在此刻被剝奪,意識也瞬間模糊起來,裴夏甚至無法確信自己此刻究竟是清醒的,還是已經陷入了昏迷。
這是一個可能很短暫,但對於他來說異常漫長的過程。
直到某一刻,這所有的痛苦、扭曲、嘶吼,像是長鯨吸水一樣重又歸於腦海深處的黑暗旋渦。
裴夏渾身都已經被汗水濕透,蒼白的臉上,他慢慢睜開眼睛。
安靜,極致的安靜籠罩著他。
他扶著黑石城牆站起身來,回過頭,隨後他驀的愣住了。
轉圜場上空無一人。
「童……童權?」
沒有人回應,他環顧四周,沒有童權,沒有人,他甚至不再能聽到任何的腳步聲。
那些凝神戒備的將士,那些與他喝酒賭錢的老兵,好像從來就不存在一樣。
饒是以裴夏的心志,此刻也不由得陷入了茫然。
他還沒有來得及去想發生了什麼,一種熟悉的抽痛拉扯了一下他的神經。
這種抽痛,自他從死人山南下以來,發生過不止一次。
而這一次,是在提醒他。
金沙鎮的懸賞。
瘋入膏肓的沈鬃。
離家出走的主母。
鎮海雄關的十營。
……
「保護好自己……臭小子。」
蒲英的面容緩緩在腦海中淡去,將軍著甲的高大身影像是帶著幾分遺憾與落寞,慢慢走入了無底的黑暗中,消失不見。
還有一個人……應該還有一個人才對……
裴夏努力的想要在那片黑暗角落裡,找到某個人的聲音。
然而縱使黑影盪開漣漪,能找回來的也只有一串銀鈴似的笑聲,還有她帶著期許與親昵的呼喊。
「……要保重呀。」
少女清悅的聲音,在極短的一瞬之後,就被城下洶湧而來的鬼人咆哮徹底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