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人為的意圖_1
第351章 人為的意圖
方苹當然不會走。
尚龍給他的命令是守住馳道,他不能因為裴夏的一句話就擅離職守,那是奉命不尊。
但看著裴夏身前堆成小山的屍體,他也知道,起碼此處,沒有自己插手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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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著妹妹往後退了兩步。
然而目光轉動,最終落在那支插入黑市的令箭上,上面小小的「十營」兩個字,格外刺眼。
鎮海關沒有十營。
方苹無比確信這一點。
可令箭不會作假,裴夏身上的軍裝不會作假。
比起就在相鄰防區戰鬥,一刻不停機動過來的九營將士,裴夏來的更早,這本身就很說明問題。
鎮海關沒有十營,這是事實。
可所有的細節似乎又在證明著,鎮海關上的確存在另一個不曾為人所知的……事實。
劍鋒斬斷血肉,分開的屍體縫隙里露出裴夏深邃的雙目。
早在血戰來臨之前,裴夏就已經在思考這件事的全貌。
十營存在過嗎?
存在過,裴夏能夠站在這裡,本身就是鐵證。
更不用說他身上的甲冑,還有那枚黑石令箭——那甚至是今天,蒲英剛剛扔給自己的。
從轉圜場來馳道的這一路上,裴夏親眼所見,那些成捆束好堆放的箭矢、那些擦拭一新的武器、甚至是分配給十營的醫藥物資,全都好好的擺在那裡,這些都是十營的兄弟們存在過的證明。
可最重要的人,他卻已經一個都找不到了。
那些找自己喝酒的老兵,那個惦記自家將軍的童權,還有那個才剛剛開始接納自己的蒲英。
想到那個順手就能揉亂自己頭髮的高大女人,「永遠失去」的痛楚與遺憾,異常強烈。
這種憑空將上萬人像擦拭一樣輕巧抹除的力量,絕對不是所謂的修士能夠做到的。
將人抹除是不能簡單對應為殺死的,這是將這個存在背後所有的關係與認知都一同抹消。
上萬人,其背後牽連的家庭、朋友、利益、甚至某一刻從某個人眼中走過時留下的痕跡……
如此近乎神跡一樣的偉力,在人間存在中可以做到的,裴夏只能想到一樣東西。
禍彘,或者說……帝妻。
這是裴夏在馳道廝殺的過程里,最先意識到的事。
回想曾經在連城火脈的遭遇,改變認知可說是禍彘的看家本領。
甚至嚴格來講,為了引導裴夏前往連城火脈,汝桃在那之前就已經通過心火,將自己的力量分散,而吟花海的帝妻,除了留在裴夏腦中的三分之一,祂根本就沒有受到損傷。
祂只會比連城火脈中的汝桃,更為強大。
那這麼看來,祂抹消了上萬人的存在,似乎條理通順,可以做成真相……
果真如此嗎?
裴夏是個嚴謹的人,隨著在馳道中廝殺的時間越久,他思考的東西也越來越多。
在這個看似首尾兼顧的猜想中,存在著不少難以說通的事。
最簡單的,禍彘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汝桃在連城火脈不斷修改認知,是為了讓裴夏抵達祖地,破壞封鎮,從而逃脫。
可有過一次經驗的裴夏,這次來到鎮海關,卻是實打實的與帝妻雙向奔赴,他就是為了把帝妻帶走才來的,並且已經有了可行的計劃。
禍彘又有什麼必要去這樣算計他?
難道是為了破壞吟花海的封鎮?
再者,就算抹除十營有理,那裴夏腦海中,還有一個繞不過去的人。
禍彘又是為了什麼,要特意抹除了沈知微?
沈知微並不是十營的人,她和自己一樣是個外來者,本身沒有修為,也看不出任何立場。
如果真是為了讓鬼人突破城牆,抹掉方苹都比抹掉沈知微有用的多!
理不清,根本理不清。
裴夏越是深想,越覺得無法理解,他不明白,自己的困惑究竟是人與禍彘之間的壁壘,還是他身為素師的算力不足。
他只是覺得,如果這所有的一切構成一個「計劃」,那帝妻的「意圖」感,未免強過汝桃太多。
要知道,無論汝桃還是帝妻,祂們的本質都是禍彘,禍彘不是人,祂們當然也有目的與方法,但這種強烈的「意圖」與「設計」,卻更像是人為的安排。
人為的……安排?
裴夏忽的一怔,手中的素秦都為之一滯,緊跟著一名鬼人的兵器就震在他的劍鋒上,才讓他猛地回神。
手腕翻轉,劍刃頃刻割下那人的手腕,裴夏抬起一腳「雲虎登山」,在勁氣呼嘯中將這個魁梧的鬼人當場踹死。
去勢不竭,將原本堆積的屍體也跟著撞倒,而在散落的屍塊後方,幽深的馳道里慢慢顯出了四個裝束特異的身影。
從外表來看,這四人顯然也是鬼人,但各自提用的兵器,卻明顯精良得多。
裴夏何等眼力,一眼瞧出,那些爍動光澤的兵刃,赫然正是法器。
說起來,鬼族既然根底上是人類,那他們應該也能夠修行才對,但事實是,龐大的鬼族軍隊裡,很難遇到身懷修為的鬼人。
早在裴夏剛到鎮海關的時候,他就專門打聽過,這種極為罕見的身懷頂尖修為的高手鬼人,被稱為大頭領。
從路數上說,鬼人的道行接近武夫,但又不完全相同,要更為原始粗暴。
普遍認為,和妖獸很像。
想想,妖獸中也不乏天識境乃至證道境的存在,就能明白,頂尖的鬼族高手,是鎮海關的萬人斬們都需要鄭重以待的。
裴夏不憚於和鬼人交鋒。
只是此時此刻,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更多落在了那四人手持的兵器上。
素師和武夫不同,素師說是修行,但更多是學問,其境界實力手段,是需要經驗與知識的。
就說裴夏,擁有那麼強大的神機,就因為陣術上的學識不足,到今天他也不能算是一個合格的七境素師。
鬼族中會有素師嗎?
如果沒有,他們的法器從何而來?
裴夏開始回過神來,他想起來,在鎮海關之南,確實存在素師,而且是一個龐大的素師團體。
隨著屍體一具一具滑落,在遍染毒血的裴夏身前,那四名裝束不凡的鬼人慢慢向兩側讓開。
漆黑的馳道中,一個對裴夏來說,睽違已久的人影慢慢走了出來。
他一身黑紫綢衫,長髮披肩,膚色雪白。
隔著屍山血海,他望向裴夏,咧嘴一笑,笑容中看不出情緒,仿佛真是一對點頭之交的意外重逢。
「別來無恙啊,裴山主。」
裴夏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跡,目光凝重地盯著對方。
「……瞿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