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交易_1
第352章 交易
鎮海大戰已經全線鋪開。
一切看起來和往年並沒有什麼區別。
中段的城牆承受了最大的壓力,在開戰的短短一個時辰里,堆積的屍體就已經可以讓後續的鬼人爬到第一層外城牆。
一營二營三營的精銳已經三十丈高的第一層外城牆城頭上,和敵人開始短兵肉搏。
他們用早就準備好的濕巾遮住口鼻,然後拔出刀劍,去與這種醜陋的鬼族貼身廝殺。
毒血飛濺在甲冑上,順著縫隙滲入,在觸碰到將士們皮膚的剎那,灼燙出無法癒合的傷疤。
然而刺痛卻更加激發了血性,刀尖穿透敵人的胸膛,已經力竭的士兵推動著屍體,在咆哮聲中衝下城頭,把血肉用作了滾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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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手邊的最後一把兵刃終於被骨頭崩碎,側面襲來的石錘砸開了他的頭盔,感受到自己的頭骨好像凹下去了一塊,士兵頑強地掰直了腦袋,然後一口咬向了對手的脖頸,毒血噴濺,吞入咽喉!
廝殺的士兵變成了屍體,又被難以計數的後來者踐踏成肉泥,血骨碎肉混成一片,像是堆積在城牆上的紅色大雪。
血肉交錯,喊殺聲震徹關上。
唯獨在最西端,這片無人把守的城牆,相比之下像是陷入了某種詭異的寂靜。
裴夏知道,他一人之力能守住的,只有這條馳道。
在此之外,翻牆越關的鬼人正在不斷向著鎮海關北的家寨涌去,每時每刻,數以千百。
這再次證明了,鬼族並非無腦的野獸,當城牆能夠被快速翻越的時候,沒有人會執著於吼叫與咆哮。
而家寨,那些老幼婦孺、商賈工匠根本沒有還手之力,能夠保護他們的只有那些過往用來抵擋野獸的紅妝軍。
此刻,關內關外恐怕都已經血流漂杵。
看向對面那個走過戰場,依舊膚白面淨,衣衫整潔的男人。
短暫的寒暄後,裴夏更握緊了手裡的素秦。
風過劍刃,發出細微的嗡鳴,感知與之交融,化作透徹的劍識撲向瞿英。
那面容年輕的死海淵素師輕輕一笑:「身未破境,感知敏銳卻勝過神識,你這把劍看模樣平平無奇,端的是神遺至寶啊。」
感知,在很多時候就是一種「觸碰」,越是所謂「強大細膩」的感知,越是能夠在同一時刻對人進行更多的觸碰。
觸碰形貌、氣息、靈力,並以此反饋回一個足夠真實的全面的認知。
裴夏雖然沒有突破到天識境,不具備真正的神識,但其感知與素秦配合的劍識,初成之時就能夠在江城山上觸碰到極遠江上的虎侯,只說這個跨度,已經遠遠超過一般的神識了。
可當面對的人變成瞿英的時候,裴夏只覺得劍識中的無數「觸碰」,不分巨細的每一個,都被輕柔地推了回來。
那不是鐵壁一塊無法滲透,而是應對著每一縷觸碰,經由算力編織而出的回應。
其細膩程度,甚至讓裴夏感覺自己的劍識是「客氣禮貌」地被請回來的。
裴夏的目光越發凝重。
初遇瞿英的時候,他曾說自己是個武夫,然而後來在江城山上,他就展現過極其誇張的身外化身之法。
當時裴夏只當他身外化身距離驚人。
直到今天他也沒想到,彼時的瞿英本尊,甚至端坐在秦州東極的觀滄城裡。
到後來,裴夏深入觀滄城,找到的那個用於修復龍鼎的「小方世界」,同樣是瞿英以一己之力開闢而出的。
而這些,都不過是瞿英實力的冰山一角。
世外宗的首領,死海淵的主人,可能是裴夏目前為止遇到過的,最強大的素師。
武獨在靈府中狂鳴,裴夏的劍氣從來都是不知天高地厚的,遇強愈狂。
但自己,真的有勝算嗎?
裴夏很清楚,就在前不久,證道境的莊劍塵才敗在他的手下。
以戰力而言,目前的自己與瞿英存在著鴻溝般的差距。
可看著裴夏的眼睛,瞿英卻笑了,他看到了裴夏眼眸深處藏匿的光芒。
「你在想,自己仍然有勝算,對吧?」
他輕易道破了裴夏的心事。
笑容未褪,瞿英低頭拍了拍自己的衣衫,漫不經心地說道:「你在等我施術,你認為,只要是素師,無論境界多高,終究無法與禍彘媲美,只要趁我施術的時候,全力催動汝桃,解離我的術法對我發起衝擊,你就能找到空檔,讓我想想那話應該怎麼說……呃……」
他頗為俏皮地朝裴夏眨了一下眼睛:「……再強的素師,面對刀劍的時候也只是一張紙?」
裴夏的眼角抽動了一下。
他確信自己剛才絕沒有感受到任何術法的痕跡。
但瞿英口中說出的話,卻一字不差的正是他心中所想。
沒用術法,卻能讀心?
瞿英搖頭:「不是讀心,是經驗、閱歷、和計算。」
隔著三十步,脆如薄紙的瞿英輕聲說道:「不用質疑,其實你也能做到,比如……你可以想想,我為什麼會在這裡,我來找你又有什麼目的,想想吧,不難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向身旁的鬼人走去。
那是個身材各位魁梧的雄性鬼人,他穿著斜挎過前胸鏈甲,赤裸著半片虬結的肌肉。
看到瞿英走近,他微微屈身,伸出自己寬大的手掌,托起瞿英踩上去的腳,將他抬到了自己的肩旁。
瞿英坐在鬼人的肩膀上理了理衣服和頭髮,然後疊起雙腿,好整以暇地看著裴夏。
裴夏的目光從瞿英,以及他身旁的鬼人身上掃過。
顯然,至少在這一次冰橋大戰里,死海淵是站在鬼人這一邊的,從行為來看,瞿英在鬼族中地位不低。
那麼他來這裡,會不會是為了鬼人?
鬼人已經破關,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能夠拿下馳道,阻止鎮海關的反撲。
如果是為了這個目的,瞿英現在最想做的,應該是殺了自己。
但從現在的態勢來看,他並沒有動手的意圖——就算真如他所說,忌憚汝桃而不施術,可他身邊四個明顯修為不俗的鬼人,此刻也沒有動手的跡象。
要知道,就光是現在交談的這些時間,對於迫切需要拿下馳道的鬼人來說,也是非常寶貴的。
不殺人,不奪道,那就真是專程來見自己的?
自秦州以來,裴夏和瞿英之間確有千絲萬縷的隱秘聯繫,但在周天劍斬龍鼎之後,許多安排其實都已經塵埃落定。
我和他,還有什麼可聊的?
忽的,一個念頭從裴夏腦海里閃過。
他驀然睜大了眼睛,看向瞿英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十營,在你手裡?!」
瞿英臉上的笑意明顯更濃郁了幾分:「做個交易吧,裴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