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醉人
第50章 醉人
世家向來是重臉面的,尤其到了趙氏這個層級,更不能由得外人輕易侮辱。
以往,崔盧呂趙,是以趙氏為末。
而今楚馮良覆滅,樂揚收歸大翎,長公主祭天登基,作為四姓中投資最多最早的一個,趙家也今非昔比。
若要再排名次,起碼呂氏肯定是不如了,就是信陽盧氏,也未必能壓他趙家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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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風頭無兩的家族,被裴夏這樣硬闖,一進門就張口要寡婦,這能忍得了?
誒,忍了。
何止是忍了,這頭姓陳的修士趁著晚霞一陣瘋跑進城,天黑不久,酉時未完,那城裡就有數騎飛奔回來。
馬到院外,為首的青年一把拉住韁繩,吁馬聲還未落,翻身就從馬背上下來了。
錦服青年不看左右,過門直入內院,左右張望,喊道:「裴山主何在?」
看管老宅的文人老者立馬迎了出來,擡頭一看人,心裡「哎呦」一聲,連忙擺出笑臉:「小六爺親自來了?老奴也沒說早些出來迎候。」
趙竺一眼也沒看他,目光四下逡巡,又問了一遍:「裴山主在何處歇息?」 老頭有些為難地擡起手,往上指了指。
趙竺順著方向望過去,才看到坐在屋檐上的光頭男。
他喊得時候,裴夏正在飲酒,便沒應。
此時酒壺掛下,呼出一口迷醉,腰身擰動,輕巧自然地落在趙竺身前,笑著看他:「我當是要哪位老爺才能辦這事兒呢。」
趙竺看到裴夏的雷霆大光頭,也愣了一下,主要傳聞中這位江城山主應該是個風流倜儻的人才對……他就是用這麼一顆光頭把我四嬸拐跑了?
想到這位如今的聲名,趙竺很快收斂了可能不太禮貌的視線,微微垂首:「確是家中長輩才能出具文書,只是身體年邁,一時不及趕來,怕耽誤山主行程,才交由晚輩飛馬相送。」
從傳訊到了城裡,趙家對於裴夏的身份就沒有太多的疑惑。
這倒不是因為她們有什麼內部消息,主要是當初裴夏接走晁瀾這件事,相當隱秘。
有多隱秘呢?
隱秘到趙家都是很久之後才知道的。
那會兒晁瀾離開的理由是回娘家,是去磋商與蕭王的婚事,在趙家看來,那接人的一定是北師晁錯的人啊。
更關鍵的是,趙家打一開始就沒有留晁瀾的打算。 且不說這位掃把星的程度屬於誰娶誰沒,晦氣得離譜。
就光說她這身份,那也微妙得緊。
五年過去可不比當初了,洛羨登基,首刀就是晁錯,雖然沒有人頭落地,也是抄家罰沒,晁司主鋃鐺下獄,現在還擱天牢里呢。
有個切割的機會都算是家門幸事,還質疑裴夏的身份?質疑什麼質疑,他哪怕名兒里就帶個「非」字兒,我都當他是裴夏!
老老實實把出族文書拿出來,鄭重交到裴夏手裡,趙竺輕呼出一口氣,笑道:「還有兩張副本,一張族中留案,一張送與官府分割戶籍,想來這會兒也都辦得差不多了。」
裴夏擡頭看看,天都黑了,官府老爺們按說都該休息了。
趙家專為這事兒還把大人喊起來,可見是真的迫不及待。
裴夏點點頭,把文書收好,又從懷裡摸出一錠銀,還是擱在一邊的花盆上。
「披星戴月,趙公子趕路辛苦,一點心意給弟兄們買酒。」
「……山主講究。」
在眾人目送中,裴夏離開小院,順著來時的路,又往鑒天湖走。
六月,水鄉樂揚的夜晚正是微微涼爽的好時節,湖風吹拂,沁人心脾。 又走過湖畔小院,這次沒有遇到人,只看到院裡亮起幾盞明燈,隱隱有飯菜的香味。
等回到之前停落玉舟的地方,就瞧見聶笙和魚劍容已經斜靠著玉舟蓋上了毯子,閉上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時間其實還早,不過傷號早些休息不是壞事。
火堆明亮,粗壯的樹枝上掛著一隻銅鍋,正在煮著香噴噴的湯。
裴夏走過去坐下,看著撥火的韓幼稚,環視了一圈,小聲問道:「師徒倆人呢?」
老韓拱了一下火:「散步去了吧。」
她們從秦州來時就是遊山玩水的,這趟在凌雲峰接回了裴夏,心情更是舒暢,難得月色不錯,又在鑒天湖邊,出去走走也沒什麼不好。
當然,這兩天確實也發生了一些微妙的事,也許師徒倆是需要私下聊聊。
裴夏也沒有多心,擡頭看了看銅鍋里,湯煮得清亮,泛著淡淡的果香,就是看不見幾滴油。
仙子們果然吃得清淡哈。
一轉頭就看到韓幼稚從玉瓊里摸出一個小瓶,往裡撒了撒鹽。
注意到裴夏的目光,老韓笑一下,朝他晃了晃瓶子:「跟你學的,反正也不占地方,出門在外就備一點,我還有胡椒什麼的……」 「你這清湯寡水的,加了鹽也沒味兒。」
「噫,當初在幽州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此一時彼一時……」
說著,兩人不約而同想起了當初被困在幽州地宮的時候。
雖然但是,幽州再會看上去是裴夏和韓幼稚的全新開始,但只說地宮這段,其實並不算什麼美好的回憶。
老韓撇撇嘴,嘟囔著:「你還在我身上下禁制。」
「那不是我,」裴夏小小辯解了一下,然後表示,「那你進地宮之前還敲我一個包呢?」
「那不是你在北師城先敲了我一個包嗎?」
「你一個天識境,被振罡敲了包你還有理了?」
「我……」
韓幼稚一時語塞,只能鼓起臉頰,她年長裴夏,本該是姐姐似的人,此時卻活像個大丫頭。
不過很快,這些過往的事終究化成了相遇的機緣,她便又泄了氣,唇瓣抿起,偷偷笑起來。 裴夏斜眼看見她笑:「嘿,不生氣了?」
老韓仰起臉,並起膝蓋的長腿左右輕晃著:「想起某些人在魚腹里被我長釘打得吐血,感覺整個人都神清氣爽了!」
那是韓幼稚被心火蠱惑的時候,裴夏為了救她前往巡海神的腦腔,正面接敵,被當時化元境的老韓打得夠嗆。
當然,嘴上說的是打架,心裡想的是救她。
那可是歸虛境的大妖,不是裴夏自投魚腹,韓幼稚恐怕一輩子都出不來。
翻手從玉瓊中摸出一隻小碗,韓幼稚探身給他盛了一點湯。
裴夏喝了一口,果然寡淡。
「你這湯,喝這個還不如喝酒。」
裴夏搖搖頭,解了自己的葫蘆遞給她。
韓幼稚平日裡並不喝酒,更別說有男人勸她飲。
但既然是裴夏遞來的,她也就沒有猶豫,素淨的手掌捧著葫蘆,小心地抿了一口。
入喉有些火辣辣的,她不太適應,感覺嘴邊還沾著酒漬,她又伸出舌頭,在唇瓣上輕輕舔了一下。 夜晚林中,光影斑駁,搖曳的火堆裊娜著橙紅的光,照在韓幼稚的嘴唇上,光澤水潤,像晶瑩的嫩果。
裴夏一時看得有些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剛想挪開視線,卻看到韓幼稚慢慢把酒葫擺在了地上。
她可能是有些緊張,雙手從並起的膝蓋下環過,抱住了自己豐腴的長腿,想是太用力,軟肉被她不經意地緊勒在裙子上。
火光照耀下,她睫毛顫動,慢慢合上眼睛,向著裴夏仰起了下巴。
身形緊繃時,越是光線單一,越能顯出豐盈柔美的曲線,此刻的韓幼稚像是整個人籠罩在一層嫵媚的光暈里一樣。
裴夏不可能不心動。
尤其想到自幽州同行的點滴,想到自己身在秦州時她的長守,想到這五年來的等待與孤獨……所有的一切,匯聚到此刻她緊張又畏怯的閉目待吻,落在裴夏的眼中,越發醉人。
他探出身子,攬住了韓幼稚的腰身,俯首印在她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