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江城小鎮
第53章 江城小鎮
十餘匹快馬飛奔到江城小鎮外,當先一個藏青錦袍的年輕人一把拉住韁繩,遠望向城鎮。
「就是這兒?」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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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側數名穿著制式黑色勁裝的人中驅馬走出一位,對前頭的年輕人說道:「柴大人,江城是這幾年剛聚居的城鎮,雖然名義上不像魯水船司一樣歸屬江城山,但過去也從沒有要這裡的人納過稅。」
柴真眯起眼睛:「所以它才能在幾年時間裡發展成這種規模。」
黑衫人愣了一下:「啊?」
「你們啊,」年輕人微微低頭,理了理衣服,「打仗是可以的,但在秦州待的久了,這些政務上常識都缺得很。」
馬蹄細碎地踏著草地,這十幾個黑衫稅官確實大多為原本的虎侯麾下的士兵,在最近的一次重組裡,被徵調暫用,負責蘚河兩岸的稅收工作。
衙門肯定不止這些人,原本役隊是要在西側的三市里收隊的,也不知道誰給這新來的柴大人說了一嘴,往東靠近江城山還有個鎮子。
於是趁天色還早,柴真帶著人便飛馬到了江城外。
聽見他評價大家缺乏政務常識,大多數人都微微垂頭,掩著眼中的不屑。 秦州崩亂的時候,舉家偷渡逃出去,在外面夾著尾巴做人的癟三,到如今秦州穩定了,又回來擺一副見過世面的樣子裝蒜了。
虎侯張榜是說來賢不拒,不過這小子……聽說還是和陳謙業將軍沾親帶故,才混到這官職的。
真有臉說咱們打仗的兄弟。
「地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有一個地方可以不交稅,那有錢人就都會聚集過來,特別你看這江城,離蘚河與船司都如此近,商貿往來也方便,位置如此得天獨厚,也不知道有多少藏污納垢。」
柴真說著,又回頭看了這些人一眼:「你們之前的稅官居然連這種地方都不征,對得起虎侯的餉銀嗎?」
有人受不了了,驅馬往前幾步,解釋道:「這不是靠著江城山嘛,這地方之所以能有個鎮子,據說當初就是江城山上的修士幫扶起來的,那江城山是……」
「我知道,秦州第一仙門嘛,也就是唬唬你們這些土包子。」
柴真望向遠處高聳的江城山:「虎侯當年四處征戰的時候也沒聽說江城山幫著出過兵,海晏河清了,又說與虎侯關係匪淺,這些江湖人就是臉皮厚,稍微沾親帶故就跟你吹得有鼻子有眼,就是拿捏你們不敢動他,你們要是在外州見過大翎和北夷治下的宗門,就曉得他們底色了。」
嗬,三口不離外州如何如何。
早先靠在前頭的兄弟連忙說道:「做不得假,那魯水船司都給了江城山,足見虎侯重視了。」
柴真也懶得再回應了。
想他柴某人,在外州時雖然不得不隱藏籍貫,但憑著家中余財,也是在蒼鷺正經學堂里讀過書的,要不是身份敏感,想來如今早該進士及第,在北師朝堂一展才華了。 虎侯與江城山便有些彎繞,他也一眼能看得懂,當初李卿東進,手中兵馬緊張,才會有託付船司一說,而今肯定早就已經在琢磨怎麼把魯水船司拿回來了。
若真是絕對信任,當初怎麼沒把蘚河船司交過去呢?還不是蘚河以南有申連甲的兵,是正經重地,說白了就是信不過嘛。
此事在《大辛秘史》《九國演義》中亦有記載,我早都通讀了!
當然,這些也只是猜測,初歸秦州有了官職也並不容易,柴真不像看起來這麼不在乎,既要干出成績顯示才華,也得規避風險。
他一揚馬鞭:「所以啊,你看我也沒去魯水船司收稅啊,虎侯總沒有把江城劃給山上吧?既然如此,他們憑什麼不納稅?」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
看身邊幾人都不再言語,柴真咧嘴一笑:「走,進城。」
……
裴夏想過,隨著秦州穩定,江城山越來越好,這座山下小鎮應該發展得不錯。
但沒想到,能這麼好!
城牆雖然沒有,但貫穿城鎮的十字大街四個口,都立有巨大的牌樓,甚至刷了漆。
進城走的都是切得十分齊整的白石大路,寬的離譜。 街道兩側的房屋雖然談不上多麼精緻,但也都規整漂亮,尤其商鋪出乎意料得多,來往人密,十分繁華。
像裴夏他們這樣的穿著,在秦州別處是很扎眼的,但在這裡,居然也顯得平平無奇。
裴夏忍不住問身旁的韓幼稚:「咋的,挖出金礦了?」
「要說金礦也不算錯,」韓幼稚笑著解釋道,「秦州初定那幾年,雖然地氣盎然,但比起千萬秦州百姓,還是顯得不足,虎侯在各地設立官府,基本還是要和饑荒作鬥爭。」
糧食問題,不是那麼簡單就能解決的。
龍鼎碎裂後的幾年裡,秦州地力驚人,尋常稻米甚至能做到一年四熟,但哪怕在攻破觀滄城之後的兩年裡,百姓餓死依然是秦州的常態。
但早早就有江城山幫扶的江城小鎮則不然,因為山上將大片開墾出的兩河良田交給百姓代耕,在地氣復甦的幾年裡,江城的糧食產量達到了誇張的數字。
哪怕其中的絕大部分都交給了宗門,剩下的資源依舊是遠遠溢出本地百姓需要的。
在那個饑荒年代,他們可以用這些稻穀換到秦州能拿出的幾乎一切物資。
金銀、牲畜、建材、絲綢……這些東西在秦州雖然本身就稀少,但架不住對糧食的需要是整個秦州的現狀,各地商賈搜搜刮刮用來和一個鎮子換糧,其數量依舊足夠龐大。
再有蘚河便捷的水運幫助,江城的繁華與富裕像是在吹氣球!
「秦州這地方,能有一個樂揚似的的鎮子,真是奇觀了。」裴夏嘖嘖有聲。 「也算是你積下的德吧,當初要不是你派尹善考察群山,開荒墾田,江城不會有今天,也就不會有那麼多糧食送到秦州,救了那麼多人。」韓幼稚笑了笑。
裴夏順勢又問:「誒,那大頭不是咱們山上拿了嗎?」
「大部分都充軍資了,虎侯當年東進,基本都是我們在供。」
李卿對觀滄城的戰爭打得不算輕鬆,僵持拉鋸也挺久的,而且正經說起來,那幾年虎侯治下雖然趨於穩定,但供糧能力仍舊不足,失去了大翎的支援後,她還能發起剿滅李胥的最後東征,靠的就是江城山這一口氣。
兩人聊一半,旁邊探出徐賞心的腦袋:「哎呀,好不容易回來,不要一開口就是這些個正事,鎮上有一家酥茶館子,可好喝了,走,我請客!」
鑒天湖那一晚說開之後,大哥現在明顯自在許多,話說完,伸手就拉起裴夏的胳膊抱在懷裡,拽著他跑。
路過十字大街的中心廣場時,裴夏一擡頭,看到一座數丈高的石像屹立著。
他背光辨認了許久:「臥槽,尹善!」
韓幼稚在他身旁偷笑:「尹善說讓他們改立你的,但建都建了,推了也不吉利,正好這幾年你死了,所以像沒給你立,說是家家戶戶給你立了牌位。」
「不是,立牌位難道就吉利嗎?!」
裴夏剛要吐槽,忽的看到那石像下聚集著不少百姓,時不時還有爭吵。
劍識輕顫,剛要感知一下什麼情況,就看到一個黑衫人影被老百姓們給打了出來。 裴夏一掃那人的衣服,又瞧見裡面還有幾個相同裝扮的,立馬意識到了什麼,向著身旁的韓幼稚輕聲問道:「官府的人?」
韓幼稚也不確定,只能回道:「前幾年沒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