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使團
第98章 使團
北師內城，街巷深處一座不算昂貴的府邸，這幾年剛換了主人。
這宅子不算大，但總歸也有個二進的規模，黑漆大門頗為氣派。
按說能在內城購置落戶，主家肯定有頭有臉，門上懸著牌匾，多少得寫上名姓府邸。
但此宅沒有，只在大門外的左側廊柱上掛著一塊木牌，歪歪扭扭寫了個「謝」字。
這是羽翎軍中郎將謝還的宅邸，考慮到老爹在內城還有個「謝國公府」，子不壓父，他乾脆就「謝府」的牌匾也不掛了，就懸個木牌，方便認門就是。
至於木牌上那個歪歪扭扭的「謝」字，那是謝良寫的。
辰時日光正好，暖暖的又不曬人，謝還坐在院中的梧桐樹旁，手裡拿著一把三寸長的小木劍，在和謝良比斗。
五歲的豆丁哪裡有什麼力氣，木劍打在一起，聲音都聽著沉悶，「咚咚咚」像是在敲鼓。
「哈！」謝還一聲輕呼，擡起手裡的木劍在兒子頭上敲了一下。
疼也不疼，但看著父親擠眉弄眼挑釁的樣子，阿良「哇」一聲，就大哭起來，撲騰騰就往屋裡跑，一把抱住了娘親，在盧繪的裙子上瘋狂蹭眼淚。
正在給丈夫收拾行裝的盧繪，揉了揉兒子的腦袋，然後頗顯責怪地瞪了謝還一眼：「父親當年也是這麼訓你的？」 謝還咧嘴笑了笑：「老頭子才沒空搭理我呢，我像阿良這年紀的時候，家裡只有二哥偶爾能來陪我。」
收拾妥當，喚了院裡的丫頭送到府外的馬車上，盧繪彎腰把兒子抱起，走到丈夫身旁，柔聲道：「阿良不像你，他得有父親陪著……早些回來。」
摟過妻子的腰肢，捏了捏她懷中兒子軟綿綿的小臉，謝還輕聲道：「放心吧，禮部已經有正式的公文遞往北境，本身也沒有什麼任務，送個人，順便和王庭那邊接觸接觸，探探口風，沒什麼危險。」
丈夫的公事，盧繪從不多嘴，只是輕嘆了一口氣，望向懷裡的兒子：「阿良，和爹爹說再見。」
兒子剛剛才被謝還敲過，有點不情願。
不過看到母親溫婉的神色，他還是擦了擦眼角那兩顆小珍珠，嘟嘟囔囔地說道：「爹爹再見。」
「臭小子，一點也不真心！」
謝還哈哈笑了，拿過梧桐樹旁的佩劍，與妻子告別。
府門外，本次出使的另外兩位武官已經在等他了，都是他在羽翎軍中的同事，很熟悉了。
另有禮部的兩位大人，一會兒還要去接。
謝還正要上馬，目光掃過，卻看到巷尾另有一輛馬車朝著他這邊緩緩駛來。
馬車裡坐的是誰，謝還不知道，但騎馬隨行的那位，他卻認得。 「厄葵前輩！」
謝還高喊了一聲，笑著迎過來：「吳司主和我說有一位掌聖宮的高人隨行，我還擔心別是哪位性情古怪的前輩，到時候相處不好惹了人家不高興，看到是您我可真放心了！」
騎馬跟在馬車旁的是一位身著寬鬆綠袍的老者，這老人蓄有及胸的長胡，頭髮有黑白兩色，涇渭分明。
聽到謝還喊他，跟著就笑：「你小子，回北師城混了幾年，這官話現在說的也是滴水不漏。」
謝還恭敬地施了一個晚輩禮，然後擡眼看向厄葵身後的馬車：「這裡面就是，這回要送去的人？」
厄葵朝著車廂努努嘴：「你瞧瞧唄。」
謝還是主官，理當確認，也就沒有推辭，徑直上前掀開了帘布。
馬車裡坐著的是個女子。
這女人看著二十多的年紀，容貌精緻，可能是因為受困於掌聖宮太久，神色間似乎有些憔悴，卻唯獨那雙眼睛，謝還不管怎麼盯著看，都只能看到內里一片虛無。
說「什麼都不在意的樣子」，那都不準確。
像是瞎了。
謝還轉頭看向厄葵。 厄葵朝他點點頭：「這個就是當時跟在楚馮良身邊的天識境，叫魏耳。」
這個名字，謝還是有所耳聞的。
都說牆倒眾人推，西明川大戰後，楚馮良窮途末路，那些曾經依附在他身邊的叛軍，但凡還有活路的，幾乎都離他而去了。
像那些個最講氣節的世家大族，也非常合時宜地「明大義」起來。
按理說，像魏耳這樣來自江湖的高階修士，最不愁出路，卻沒想到，直到楚馮良最後被擒，她都還在為這位樂揚提督血戰。
有人說她是楚馮良的情人，也有人說楚馮良對她有救命之恩，傳言甚多，也難以甄別。
但在謝還看來，起碼「忠誠」二字，這個叫魏耳的女修勝過人間太多。
放下門帘，他看向厄葵：「那這一路，就請前輩多照拂了。」
厄葵連連擺手：「我只負責看管這女人，其他的我可懶得煩。」
謝還笑著應下，回頭騎上自己的馬。
「行，那咱們這就趕緊去禮部接人吧，此去幽州時日有限，恐怕少不了日夜兼程吶！」
…… 漆白的巨石堆砌成雄偉的宮殿。
在山嶺之巔，沐浴著北方吹來的寒風與飛雪。
葉盧站在雪神宮的露台上，目光遠眺，能看到南方金紅的天幕，與遠處一片片模糊的綠色。
連續數年爆發的大規模獸潮，給部落帶來了極其繁重的剿獸任務，諸部的軍械、人手、物資都有虧損。
好在今年終於止歇了，眼看到了八月，寒州大山一片寂靜，部落的子民終於有了喘息的機會。
今年會是一個好的開始，明年，明年夷人又將迎來新的巔峰。
對於這個盤踞寒州的九州強國來說，獸潮確實是他們不得不全神應對的天災。
但與暴雪、洪水、地震不同，獸潮並不是單純的破壞。
來自雪山深處的大量野獸和妖獸，將會給諸部帶來巨量的肉脂、皮毛、妖晶、靈材。
而且隨著山中獸群集中向外湧出，獸潮之後，夷人將會迎來難得的「山野獲祭」，許多原本因為妖獸盤踞而危險異常的雪山秘境，都會向他們敞開。
食物、藥材、珍貴的靈植和礦藏，都會被蓄積為全新的財富。
尤其這次，持續數年的大獸潮，更是能讓夷人向雪山內部深入到過往不曾踏足的領域。 只要過了今年，北夷王庭就將全面復甦。
葉盧想到這裡，不禁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戰爭，是不是又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