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謝清杳,你可知罪?
裴皇淡淡警告道:「想留在朕身邊,就收起你的小心思,太子之位,輪不到你。」
他看著桌上的一堆摺子。
長嘆一口氣,一大部分都是讓他立太子的請奏。
裴元石俯低身子磕頭道:「兒臣不敢肖想太子之位!兒臣只願陪在父皇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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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皇都聽膩了。
每個人都這麼說。
可每個人弒君的算盤打得比誰都想。
他道:「你覺得,朕改立誰為太子好呢?」
裴元石想了想,認真道:「兒臣覺得五皇兄合適。」
「哦?」他的話,吸引了裴皇的注意,「你剛與元闕起了爭執,還覺得他合適?」
裴元石道:「回父皇,兄弟間難免有小吵小鬧,但兒臣是很敬重五皇兄的。」
片刻,裴皇淡淡道。
「你能這麼想就好,好了,別在朕面前杵著,過來研墨。」
他不在意皇兒們的小心思,爭寵是正常的,但別都鬧得太難看。
——
四月初八,四個國家的使團抵達玉京。
隔天,皇宮舉行了宮宴。
裴國宮門,很是森嚴。
朱墨身著靛青色官服,立在宮門側階之下,每一次有新的使團車駕抵達,他便微微躬身,引導其入內。
他的聲音平穩,無波無瀾。
林一站在一側,很是緊張,他希望西資國那群狗東西,嘴上能積點德,千萬別來惹事。
片刻,華貴馬車在宮門前穩穩停下時,沒有要走的意思。
車簾被猛地掀開。
西資國二皇子朱琛銳利的目光像鷹隼般掃過,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弄。
「喲!三皇弟,怎麼是你啊?」
朱墨緩了緩:「主客司官員朱墨,恭迎二皇子殿下及西資國使團。」
「主客司?」朱琛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出聲,那笑聲充滿了鄙夷,「曾經西資國的三皇子,竟撈了個看門迎客的差事!」
他的話音一落,西資國隨從立刻爆發出刺耳的鬨笑聲。
一些依附西資國的小國使臣也面露鄙夷,跟著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裴國大多保持著沉默。
朱墨依舊維持著躬身的姿態,他隱在袖中的手,緊緊握著。
忍著,為了妹妹。
一定要忍著。
朱琛慢悠悠地從馬車上下來,踱步到朱墨面前,他挑釁道。
「怎麼?啞巴了?」
「認清自己的身份了?一個卑賤的庶人,一個靠著裴國憐憫苟活的看門狗!」
「見了本皇子,還不跪下?!」
跪下?這要是跪了,那可真是太憋屈了。
林一著急道:「主子,我們走!」
朱墨握住林一的手腕,臉色蒼白地搖搖頭,他深知,要是走了,他永遠都沒法面對西資國人。
這就是他的心魔。
他屈膝。
「住手!」
朱似玉不顧宮女的攙扶,幾乎是踉蹌著從車上撲了下來。
她穿著繁複精緻的西資國宮裝,此刻卻顯得有些凌亂。
「朱琛!你在幹什麼?!」
朱琛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一愣,隨即暴怒:「朱似玉!你放肆!這裡輪不到你說話!給我滾回車上去!」
他伸手就要去抓似玉的手臂。
似玉卻猛地甩開他伸來的手,非但沒有退縮,反而迎著朱琛暴怒的目光,挺直了背脊。
「你們看清楚!他是誰?!」
「他是我朱似玉的親兄長!是我西資國先帝血脈!他身上流淌的,是西資國皇族的血!」
朱琛譏笑道:「他早被父皇貶為庶人了!似玉,你怎麼還為他說話?」
朱似玉深吸一口氣:「二皇兄!就算他如今被廢黜,就算他身在異國為官!他依然是我的血親骨肉!你今日在此,在裴國的宮門之前,如此折辱他,逼他下跪,將他視作螻蟻!你還是人嗎?」
「朱似玉,你算什麼東西?也配管我!?」朱琛臉色沉了下去。
許久沒見皇兄。
朱似玉跑過去,哽咽著:「皇兄,玉兒好想你,要不是為了見您,玉兒提著一口氣,真的要死在半路上了。」
朱墨的身體猛地一震,他心底酸澀,「對不起…」
朱琛握住朱似玉的手腕,朝馬車裡拽去。
「趕緊滾回去!」
朱墨阻攔,將妹妹死死護在身後,「朱琛,別太過分!」
裴國宮門前,氣氛凝固。
朱似玉緊緊抓著兄長的手,淚痕未乾,「朱琛!你憑什麼管我!」
朱琛臉色鐵青。
身後傳來腳步聲,裴國官員立馬跪在地上行禮。
裴元闕緩緩走來,旁邊跟著佳人。
他的語氣慵懶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本王當是誰在宮禁重地喧譁失儀,原來是西資國二皇子,怎麼,你不懂禮數嗎?」
朱琛強壓怒火,拱手道:「靜王殿下!此乃我西資國內務!朱墨乃我國廢黜罪人,他……」
「內務?」裴元闕冷冷打斷,眼神陡然銳利如刀鋒,「朱墨如今是我裴國的臣子!輪得到你一個西資國皇子,在此指手畫腳,呼來喝去?」
朱琛據理力爭:「難道裴國沒天理了嗎?」
裴元闕冷笑:「戰敗國竟然跟本王談天理?」
「戰敗國」三字如同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朱琛和所有西資國使臣臉上。
朱琛臉色瞬間由青轉白,嘴唇哆嗦,卻無法反駁這血淋淋的事實。
他們確實是敗了。
而且是一敗塗地。
朱琛臉色沉了下去。
「其他國家的使者可都看著呢!難不成靜王是想以權壓人?」
這時,一直沉默的謝清杳上前一步,淡淡道:「方才似乎聽聞,這位西資國皇子殿下,要求我朝官員對他行跪拜之禮?」
朱琛皺眉,不知道她想說什麼。
「他不過一個庶民,本皇子讓他下跪,很給他面子了!」
謝清杳嘴角勾起,聲音輕吟:「這倒奇了。依禮,只有覲見我裴國陛下,方需行跪拜大禮。難道西資國的規矩,竟比天子儀制還要尊貴不成?還是說…西資國使團此來,並非誠心和談,而是另有『深意』?」
「你!」頓時,朱琛臉色就被嚇得慘白。
這女人怎麼能如此伶牙俐齒?都把他帶到溝里去了。
裴元闕目光一冷:「你想造反?」
朱琛在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身後的使臣更是噤若寒蟬,頭都不敢抬。
「不,我…我不敢…」
在朱琛一聲聲道歉中,這場戰火才慢慢平息,望著謝清杳的背影,朱琛眼中泛起恨意。
好!好得很!
都給他等著吧!
朱墨出了事,禮部尚書親自上陣迎接眾人。
四國使臣站在殿門口等候。
劉公公扯著嗓子喊道:「宣使臣覲見!」
他們站在殿內,對著坐在龍椅上的君主作揖相拜。
裴皇抬手:「賜座。」
西資國使團雖已入席,氣氛很微妙。
朱琛面色陰沉,強壓著怒火和難堪。
酒過三巡,他終是按捺不住,朱墨讓他不痛快,他也不要讓朱墨和朱似玉痛快!
「陛下!我西資國為表求和誠意,特將似玉公主送來和親,不知陛下打算何時為公主指婚,完成這樁美事?」
此言一出,宴席瞬間安靜了幾分。
朱似玉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裴皇放下酒杯,臉上帶著和煦卻疏離的笑意,緩緩開口:「似玉公主遠道而來,舟車勞頓,先休息休息也不遲。況且公主年紀尚小,初到我裴國,禮儀風俗皆需熟悉。指婚之事,關乎公主終身,不必急於一時。」
朱琛眉頭一擰:「陛下!和親乃兩國約定,豈能……」
裴皇記得答應朱墨的事情,他道:「似玉公主乃朕妹妹的女兒。朕今日便在此言明,似玉公主其婚配之事,朕會尊重其自身意願,必不會隨意指配。」
「什麼?」朱琛幾乎失聲,臉色難看至極。
這和親公主竟有了自主權?這完全違背了他們的初衷!
裴皇頷首,不再看他,轉而看向朱似玉,語氣溫和了些許:「似玉公主,你可聽清了?」
朱似玉慌忙起身,聲音帶著哽咽:「謝……謝陛下隆恩!」
她深深拜下,肩膀微微顫抖。
朱琛氣得臉色鐵青,卻又無法發作,只能恨恨地坐下。
這時。
太后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謝清杳,你可知罪?」
冷不防的一句話,讓謝清杳愣怔了一會兒,她手放在腰間,緩緩走到殿中,「小女不明太后娘娘話中的意思。」
萬太后語氣陡然嚴厲:「你方才在宮門口可是很威風啊!謝清杳,你在外邦使臣面前,妄議他國儀制的?可知罪!」
裴元闕眼神驟然轉冷,放在桌下的手已緊握成拳。
謝清杳緩施一禮,輕聲解釋道。
「方才在宮門前,西資國皇子殿下強令我朝官員行跪拜之禮,若是妥協,那官員可隨意受外邦使臣跪拜,豈非有損國體,更令陛下天威蒙塵?難不成太后認為,這是小事?」
太后被噎得臉色鐵青,胸口起伏。
她本欲藉機狠狠打壓謝清杳,讓他們知道惹怒太后的後果,如今,丟人的竟然是她自己!
這小賤人拋來的問題。
讓她陷入兩難。
若是小事,那便是得罪皇上,若是大事,那不就是承認她剛才見識短淺了嗎?
「哀家只是同你說笑,你何必當真?」
商貴妃冷笑一聲:「您這玩笑開得也太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