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快刀
第二輪的結果,毫無懸念。
司儀幾乎是用一種夢遊般的聲音,顫抖著報出了最終的數字。
「玉京尊,第二輪『才』,得靈石……三千二百五十枚!」
這個數字,像一道天雷,劈得鳳棲瓊苑眾人外焦里嫩。
玉奴兒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若不是身旁的侍從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怕是真的要當場昏厥過去。
他輸了,輸得莫名其妙,輸得匪夷所思。
他想不通,為什麼精心雕琢的陽春白雪,會敗給一個粗鄙不堪的下里巴人。
蘇來鳳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了。
她看著張三在眾人的歡呼聲中,像個得勝的將軍一樣,雄赳氣昂地走下台,又看看那個從始至終都只是淡然微笑的林凡,心中那點殘存的理智,徹底被一種近乎盲目的崇拜所淹沒。
這個男人,他似乎總能用最不可思議的方式,創造出最驚世駭俗的奇蹟。
她忽然覺得,自己以前追求的那些靈石、地位,在這個男人所描繪的宏大畫卷面前,是何其的渺小。
司儀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平復下自己那顆快要跳出胸膛的心。
他高高舉起金冊,用盡全身力氣喊道:「兩輪戰罷,玉京尊遙遙領先!但比試尚未結束!接下來,將是更為激動人心的第三輪——『勇』!」
「勇者,無畏也!請各家院所,遣上你們最勇猛的戰士,展現你們足以守護一切的力量!此輪,比的是筋骨,是膽魄,是能讓所有姐姐們安心的鐵血雄風!」
「勇」之一字,瞬間點燃了現場另一種氣氛。如果說前兩輪的「雅」與「才」是文戲,那麼這一輪,便是最直接、最火爆的武戲。這正是許多生性豪放的女客最期待的環節。
話音剛落,各家院所立刻派出了自家的「肌肉擔當」。
一時間,高台上人影綽綽,有表演單掌開碑的,有表演胸口碎大石的,更有甚者,直接在台上進行了一場餵招對打,虎虎生風,引來陣陣喝彩。鳳棲瓊苑此刻已經殺紅了眼。
玉奴兒知道,這是他們最後的機會。他幾乎是嘶吼著,派上了自己院裡武力值最高的護院頭領。
那是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太陽穴高高鼓起的壯漢,一看就是個練家子。
他一上台,二話不說,直接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柄厚重的鬼頭刀。他舞動起來,刀風呼嘯,捲起一陣勁風,那套刀法大開大合,威猛霸道,確實有幾分真功夫,很快就將其他那些花拳繡繡腿的表演者比了下去,贏得了一片叫好聲,靈石也開始稀稀拉拉地被扔上台。
玉奴兒的臉上,終於恢復了一絲血色。
他惡狠狠地盯著玉京尊的方向,心中咆哮:來啊!比武力!我看你們還能耍出什麼花招!我倒要看看,你們那群繡花枕頭,誰能打得過我的鬼頭刀!
這一次,蘇來鳳的心情卻不像前兩次那般緊張。
她看了一眼隊伍中那個從頭到尾都像一尊冰雕般沉默的男人——王五。不知為何,她對他有種莫名的信心。
林凡的目光,落在了王五身上。
「去吧。」他只說了兩個字。王五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他站起身,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龍行虎步,也沒有任何威猛的氣勢。
他就那麼普普通通地走著,像一個即將上工的木匠,沉默而內斂。他一步步走上高台,周圍那些正在賣力表演的壯漢們,在他經過時,竟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為他讓開了一條路。
他們從這個沉默的男人身上,嗅到了一股讓他們汗毛倒豎的危險氣息
那不是表演出來的勇猛,而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後,沉澱在骨子裡的……殺氣。
王五走到了高台中央。他沒有理會那個正對他怒目而視的鬼頭刀壯漢,也沒有看台下任何一人。
他只是從腰間,緩緩地,抽出了一柄再普通不過的制式長刀。
刀身狹長,沒有任何華麗的紋飾,甚至連刀鞘都是最普通的黑木所制。他握住刀柄,整個人的氣質,在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剛才他是一塊不起眼的頑石,那麼現在,他就是一塊即將飲血的寒鐵。
他依舊沒有多餘的動作。他只是抬起眼,那雙毫無感情的眸子,看了一眼斜前方十丈外,用來測試力道的精鐵木人樁。
下一刻,他動了。沒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刀的。眾人只看到一道快到極致的銀光,在空氣中一閃而逝,仿佛是錯覺。
王五的身影,已經回到了原地,仿佛從未動過。他緩緩地,將刀收回鞘中,發出一聲輕微的「咔」響。整個過程,快到令人髮指,安靜到令人窒息。
場中一片死寂。那個舞著鬼頭刀的壯漢,還保持著一個威猛的姿勢,臉上的表情卻凝固了。
台下的女客們,更是個個伸長了脖子,滿臉困惑。「這就……完了?」
「他幹了什麼?我怎麼什麼都沒看見?」
「是啊,就拔了一下刀?這也算『勇』?」玉奴兒愣了半晌,隨即爆發出尖利的狂笑:「哈哈哈哈!裝神弄鬼!原來是個中看不中用的銀樣鑞槍頭!連刀都不敢……敢……」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
因為,就在此時,一陣微風吹過演武場。
那十丈之外,由堅硬的精鐵木打造的木人樁,從「脖頸」處,無聲無息地,滑開了一道整齊的切口。
木人樁那顆碩大的頭顱,就這麼順著那光滑如鏡的切面,緩緩滑落,「咚」的一聲,掉在了地上,滾出老遠。
全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呆滯地看著那顆滾動的木人頭,又看看那斷口處光滑的切面,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這……這是何等恐怖的快劍!這需要何等精準的控制力!這已經不是表演,這是……刺殺!
那個舞著鬼頭刀的壯漢,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他看著自己手中那柄看似威猛的鬼頭刀,再看看對方那柄平平無奇的長刀,只覺得自己的表演,像個上躥下跳的猴子,可笑到了極點。他噹啷一聲,扔掉了手裡的刀,失魂落魄地走下了台。
台下的女客們,此刻看向王五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那不再是欣賞,而是混雜著恐懼、敬畏與一絲病態的迷戀。
這才是真正的「勇」!
不是那種表演給別人看的勇猛,而是那種能於無聲處取人性命,能用最簡單直接的方式,為你掃平一切障礙的,絕對的、冷酷的、致命的強大!
城主看台上,夏嬌媚那雙粗獷的眼睛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她猛地一拍大腿,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讚嘆:「好!好快的刀!這男奴,是個天生的刺客!」
鳳鳴城主沒有說話,但她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停頓了一瞬。
她那雙深邃的鳳目,再次落在了高台下那個黑衣男子的身上。
這個林凡,他手底下的人,一個比一個邪門。一個莽夫能講出最動人的故事,一個冰塊臉能使出最致命的刀。
他究竟是從哪裡,找來的這些怪物?
高台上,靈石已經不能用「雨」來形容了。那簡直就是一場靈石的雪崩!
無數女客尖叫著,將自己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扔了上去,她們看向王五的眼神,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這一次,她們投的不再是欣賞,而是對絕對力量的臣服。司儀已經放棄了計數,他只是呆呆地看著那座比前兩輪加起來還要誇張的靈石山,感覺自己快要窒息。
玉奴兒雙眼一翻,這一次,是真的氣暈了過去,被手下七手八腳地抬了下去。
就在這時,司儀仿佛接到了什麼指令,他一個激靈,連忙高聲宣布:「第三輪『勇』,玉京尊勝!至此,三輪結束,玉京尊以碾壓之勢,已提前鎖定勝局!但,城主有令,為嘉獎魁首,特設最終輪——『情』!」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提到了最高:「此輪,將由各家主事之人,親自登台!用你們的情,來為這場盛會,畫上最完美的句號!」
全場的氣氛,在這一刻,被推向了最頂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未曾挪動一步的男人身上。
林凡。該他,親自上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