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我的魂魄也在乎
情未迷,意卻亂。
她被吻得渾身酥軟,呼吸凝滯,雙手無力地抓著他的衣袖,唇齒間溢出極輕極細的一聲嗚咽。
他的手穿過衣料,落在她的肌膚上,如玉的觸感讓他的血液逆流。他撐著最後一絲理智,喘息著將額頭抵在她的肩窩裡,灼熱的呼吸落在她的頸側,燙得她渾身發顫。
「趙昔微,你心裡還是有的,對不對?你並不抗拒與我親密……」他低聲喚她,那聲音沙啞得像是從胸腔深處碾出來的,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祈求,與他平日裡冷峻威嚴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吻著她,語氣低低,「我再沒有別的女人,我只喜歡你,只在意你,只想要你!微兒,我不求你回心轉意,不求你待我如初,我只求你不要離開我……不要把我當做陌路……」
趙昔微被他禁錮在懷中,只覺得整個人都要暈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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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終究還是伸出手,將他生生推開了半寸。
「陛下。」唇上還殘留著吻的溫度,可她的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我不抗拒,是因為我是個活生生的人,我和陛下也曾有過舉案齊眉的美好時光,你吻我抱我,我自然會有一瞬間的情動,但是我很清楚,情動不是心動。」
「那什麼是心動?」李玄夜再次貼上來,語氣冷了幾分:「和別的男人說說笑笑是心動麼?」
趙昔微捉住他的手:「李鳳儀懂通玄秘術,我只是找他探討!」
然而這樣的解釋並能讓他冷靜下來,不知是嫉妒還是憤怒的情緒湧上來,幾乎將他逼瘋:「滿城都在議論,謠言甚至傳到了宮裡,你有想過自己的處境嗎?你在乎過自己的名聲嗎?」
趙昔微一愣:「我不在乎。」
身上的男人一把抓住了她的腰帶:「可是我在乎。」
趙昔微笑了:「陛下在乎的,是覺得我丟了皇家的臉面嗎?」
「可這滿城風雨,難道是我招來的?我從未做過任何出格的事,清清白白,堂堂正正。旁人要嚼舌根,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使我處境艱難的,又何止這些流言蜚語?名聲的好壞,從來都是別人扣在我頭上的——從前我是流落鄉野的私生女,後來是榮寵加身的太子妃,再後來我成了人人喊打的階下囚……陛下,」
她笑得無畏又無奈,「我的名聲如何,從來都不是我自己能做得了主的。我經歷過九死一生,若還是樣樣都在乎,那我就白受這麼多罪了。」
她頓了頓,滿是疲憊,「我不在乎,是因為我從來沒得選。難道因為我曾經是你的女人,就一輩子都不能有正常的生活了嗎?陛下,恕我直言,你現在不是我的夫君,不是我的兄長,不應該對我過分在乎。」
她繃直腰身,手掌抵著他的胸口,兩相對視,李玄夜心口猛地一縮。
她的力道根本無從反抗,但這樣堅決的態度,卻如一盆冰水澆頭,讓他瞬間清醒。
「沒得選」這三個字像一柄利劍,深深刺中了他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心痛的感覺蔓延到五臟六腑,讓他連連咳嗽起來。
然而那些誅心之語仍在繼續:「我早跟陛下言明了——從前的趙昔微為別人而活。以後的趙昔微,只想為自己活一次。」
原來和他在一起,是因為沒得選嗎?
也是。
當初她嫁入東宮做他的太子妃,是形勢所迫。
他那時志得意滿,以為她嫁他便是心悅於他,卻從未想過,她根本沒有說不的權利。
她笑過,溫柔過,付出過,可那些笑與溫柔,究竟有幾分是情不自禁,又有幾分是身不由己?
對視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是,我不是你的夫君。」
他的唇邊浮起一絲極淡的、自嘲的笑意,「你說得對。我不過是一個什麼都不是的舊人。可就算這樣,我還是在乎。從前在乎,現在在乎,哪怕是死了,我的魂魄也在乎。」
靜默了一瞬,他收起自嘲,似有幾分哀傷,說了一句令趙昔微難以捉摸的話:「或許我不該瞻前顧後,只要能留住你,又何必去想以後?」
趙昔微一怔,下意識問了一句:「什麼以後?」
可李玄夜卻並沒回答她。
他仿佛是被方才她的話抽空了力氣,整個人陷入了異樣的死寂之中。
沉默蔓延了很久。
久到燭火燃盡了最後一截,久到殿外的暮色徹底沉入黑夜。
他突然鬆開手,背對著她。
「你走吧。」
他沒有再看她,只是將手搭在案沿上,像是在用最後的力氣支撐著自己,整個人是從未有過的疲憊:「以後你想去哪就去哪,想見誰就見誰,我不會再攔你了。你想要自由,我還你了。」
他態度反轉得太快,趙昔微有些不敢相信。
她從書案上起身,有些不知所措。
他背對著她,語氣脆弱得像是要碎了——
「你走吧,趁我還沒反悔——走吧。」
李玄夜背對著殿門,一動不動。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遠,他沒有再回頭。
他閉上眼,又睜開。
殿外暮色沉沉,他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大殿中央,像一座被遺落在舊都的孤塔。
這日下朝後,太醫照例來請平安脈。
他跪在御座旁,手指搭上李玄夜腕間,診了片刻,遲疑了許久,斟酌著開口:「陛下……恕臣直言,若再不充盈後宮、延綿皇嗣,社稷恐有危殆。即便暫無合意的後位人選,也當早日……」
他沒有說完,只是將額頭重重磕在地上:「恕臣死罪……」
李玄夜靠在椅中,望著御案上那一疊厚厚的奏摺,沉默無言。這些都是群臣聯名上書、奏請立後的摺子,他粗略翻了幾本,內容大同小異——中宮空懸,子嗣未育,社稷不穩。
延綿皇嗣?
若是從前,他會覺得這是帝王的責任,是必須完成的事。
可如今他忽然覺得疲憊。
「朕知道了。退下吧。」他淡淡的一揮手,伸手撿了一本摺子,看了幾眼,便看不下去了。
他這一生都在做該做的事,每一件都成功了。唯獨在趙昔微身上做了不該做的事,卻獨獨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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