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佯攻
「割據?」
崇禎將塘報揉成一團,扔在炭盆里,火焰瞬間吞噬了紙片,
「一個小小的游擊將軍,擁兵十萬就想割據川蜀?他當朕是擺設嗎?」
他突然抓住王承恩的手腕,「你說,楚軒到底想幹什麼?沈衛國都跑了,他為什麼不追?」
王承恩被皇帝抓得生疼,卻不敢抽回手:
「陛下,奴才猜……楚軒許是想等沈賊站穩腳跟再打?或者……」
他猶豫著,「或者他根本不想打沈賊,只想占著川蜀?」
「放屁!「
崇禎甩開他的手,在暖閣里踱步,
「沈衛國是反賊,楚軒若想割據,何必先打沈賊?他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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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突然停步,眼中閃過一絲驚懼,「他這是在等!等沈賊把成都的財寶都聚在一起,然後……」
「然後一鍋端?」王承恩驚道。
崇禎猛地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太師椅的扶手:
「若真是如此,楚軒的心思……太深了。」
他想起楚軒在京城時的奇謀,想起石柱分田的舉措,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傳旨下去,讓錦衣衛密切盯著楚軒的動靜。若他敢私吞沈賊的財寶,就……」
皇帝沒說完,卻用手指在脖子上劃了一下。
武德殿內,秦良玉接到楚軒已經出兵的密報,手中的茶杯輕輕晃動,茶水濺在青瓷杯沿。
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想起楚軒初次到石柱時的情景,想起他說「要讓百姓有飯吃」的誓言。
「楚將軍啊楚將軍。」她低聲嘆息,「你這步棋太過兇險,既是賭沈賊的貪婪,也是賭陛下的猜忌……」
成都城頭,沈衛國看著遠處密林里隱約閃現的火把,又看了看王府庭院裡堆積如山的財寶箱,眼中充滿了怨毒:
「楚軒!你斷我財路,我便讓你血債血償!」
他抓起一面令旗,嘶吼著下令,
「把所有火藥都搬上城頭!老子跟你拼了!」
卻不知,楚軒早已算準他的每一步,一張天羅地網正在成都城外緩緩收緊。
而這場關乎川蜀歸屬的大戰,背後更牽動著京城朝堂的每一根神經。
崇禎正透過層層密探的奏報,緊盯著這場足以影響大明國運的博弈。
……
與此同時,成都府外。
在楚軒的將旗指引下,十萬志願兵如潮水般壓向成都府。
晨曦刺破雲層時,第一波攻城開始了。
楚軒立馬於城南十里的松林崗,手中望遠鏡的銅筒還帶著昨夜的寒氣。
鏡中可見成都城頭密布的黑旗——那是沈家軍特有的蜈蚣旗,此刻正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
「將軍,十五門大炮還在雙流渡口,輜重隊被涪江漲水耽擱了。」
王一飛攥著腰間刀柄,鐵手套在晨光下泛著冷光,「要不暫緩進攻?」
「暫緩?」
楚軒放下望遠鏡,鏡片反射出東方的魚肚白,
「沈衛國此刻正站在垛口後數財寶,我們若等火炮,他定會以為我們怯戰。傳令下去,第一營、第三營佯攻南門,第五營、第七營試攻西門。記住,傷亡超過三百就後撤,要讓城頭的匪兵覺得我們是烏合之眾。」
南門城下,王石頭扛著雲梯衝在最前,身後新兵李柱的草鞋在泥濘里直打滑。
「狗日的沈賊!把老子的三畝田還來!」
他罵著,卻在距離城牆三十步時突然止步——城頭潑下的滾油在地面砸出滋滋作響的油花,一個扛梯的弟兄慘叫著倒地,身上燃起藍汪汪的火焰。
「撤!快撤!」
王石頭拽住李柱的胳膊,兩人貓著腰退回壕溝。
城頭上爆發出鬨笑,一個敞著懷的把總朝下面啐了口唾沫:「看到沒?楚軒的農民軍就是群挨燙的野狗!老子在重慶殺過三個抗糧的莊稼漢,比他們有種!「
「把總爺。」
旁邊匪兵搓著髒手,「等打退了楚軒,沈將軍說要帶咱們去安南當老爺,是真的嗎?」
「安南?「
把總拍了拍腰間的錢袋,裡面滾落出兩枚元寶,「先把楚軒的腦袋砍下來再說!聽說他小子當年被沈家奪了軍功,這次怕是來搶咱們的財寶!」
西門方向的進攻同樣狼狽。李柱舉著包鐵皮的木盾前進,突然頭頂一聲巨響,一塊磨盤大的礌石砸在盾面上,震得他雙臂發麻。
「後退!」
他吼著,卻見身旁的老兵被碎石劃破脖頸,鮮血噴在自己胸前的號衣上。
楚軒在松林崗上看著敗退的隊伍,手指無意識敲擊著馬鞍橋。
王一飛忍不住道:「將軍,弟兄們都是分了田的百姓,這樣送死……」
「送死?」
楚軒嘴角勾起冷笑,「沈衛國守成都靠兩樣東西,城高牆厚,還有匪兵們惦記的財寶。你看城頭那些人,個個摸著懷裡的銀子,哪有心思打仗?我們越是攻得猛,他越覺得我們想搶財,反而會死守。」
正如楚軒所料,沈衛國在蜀王府正廳得知兩波進攻皆退,猛地將玉杯砸在金磚上。
「我就知道楚軒沒卵蛋!」
他踩著碎裂的玉片,指著牆上的成都地圖,「傳我將令,全城戒嚴!府里的存糧夠吃三年,楚軒想耗?老子陪他耗!」
劉之勃捧著帳本上前,眉頭擰成疙瘩:「東翁,庫房裡的銀子雖有三百萬兩,但每天要發五萬兵的餉銀……」
「發!「沈衛國抽出佩劍,劍尖挑起帳冊,「告訴弟兄們,只要守住成都,每人再發十兩賞銀!誰敢說退字,老子砍了他的狗頭!」
接下來兩天,楚軒每日派千餘士兵佯攻,每次都在丟下百餘具屍體後敗退。志願兵的營地漸漸有了怨言:
「天天假打,什麼時候是個頭?」篝火旁,一個缺了半隻耳朵的老兵擦拭著火銃。
「楚將軍讓咱們示敵以弱。」王石頭往火里添了根柴,「還記得石柱守城嗎?將軍讓咱們故意放匪兵爬牆,然後用弩箭攢射。」
「可成都城牆比石柱高一半!「李柱啃著硬餅,「我聽說沈賊把蜀王的金鑾殿都拆了熔銀子,咱們真能打下?」
「能不能打下,問沈賊要債的刀!」
王石頭拍了拍腰間短刀,「我爹就是被沈家軍燒了村子,這仇不報,老子死不瞑目!」
第三天黃昏,輜重隊終於抵達。十五門黑黝黝的轟城炮在夕陽下排成一列,炮口指向成都南門。
楚軒親自檢查炮膛,手指划過內壁的膛線:「陳豐毅,試試射程。」
「得令!」陳豐毅揮汗如雨,指揮炮手調整炮位。「瞄準城頭第三面蜈蚣旗!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