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輕放真兇


  眠燈甫一回到黎府,烏庭雪急忙找過來:「小師姐你可算回來了,黎三小姐打死不認自己勾結外人,方師兄正在和她吵著呢。」

  這事倒也在意料之中,眠燈隨她前往廳堂。

  這回黎老爺和夫人依舊都在,黎念棠以帕掩唇,虛弱地開口:「方姨娘,你連人證都沒有,空口白牙地這樣污衊我這黎府小姐,是否太過分了些?」

  他們都坐著,反而舉證的方施然沒被允許落座。當然他也不在乎,他緊盯著身邊的大夫。

  手裡的胭脂盒被請來的大夫細細查驗過,良久,捻須搖頭:「此物,沒毒。」

  這下王夫人抄起一本劍譜就是砸過去:「是不是二少爺讓你這麼污衊小姐的?你若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我必要從重懲處!」

  黎老爺也是皺眉:「你可有其他證據?」

  深閨婦人手上力氣小,準頭也歪。方施然輕巧一避,不服氣地奪過胭脂,指尖蘸起些許,在鼻尖一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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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到門口的烏庭雪差點叫出聲:有毒!

  眠燈聽了幾句壁角,卻是轉身去尋李霧。

  堂下,方施然放下胭脂盒,不緊不慢道:「質地油潤不干,顆粒細膩,只有浮州的硃砂才能做到;而香味濃郁帶甜,則是西北寒域的紫草。那兩州遠在萬里,不知道黎三小姐從哪裡買的?」

  黎念棠一愕:「我……我是高價托人從浮州商人手裡買的。」

  「浮州?」方施然卻又是諷刺一笑:「三小姐可能有所不知,兩州不睦已久,斷不會互通買賣,唯有處在兩州交界的陰陽道教,方能同時採買二物——」

  他目光如炬,直刺黎念棠:「莫非,你竟認識陰陽道教的人?」

  他說的條理分明,連黎未深都忍不住驚疑地看著黎念棠:「棠兒,你……」

  陰陽道教是什麼?黎念棠咬唇:「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我只是結交了幾個生意上的朋友罷了!若有什麼不妥,以後我不見就是。」

  方施然索性把一盒胭脂懟她眼前:「你要是敢用一點,我便信你。」

  黎念棠怔怔看著那嫣紅膏脂,忽地捂住心口向後倒去,王夫人連忙下來攙扶。

  「爹,娘,我好難受……」

  方施然嘖嘖兩聲:「我七歲就不用這種伎倆了,還在撒謊!」

  黎未深接過胭脂,親自嗅聞,面色凝重:「的確是浮州硃砂,寒域紫草。但也只是沒毒的兩盒胭脂,不代表什麼,倒是你——」

  這位黎家家主目光陡然一沉:「如此熟知內情,且以你的姿色胥兒斷不會看上!你是不是有所圖謀?」

  這下方施然懵住:「這……這怎麼成我的問題了?」

  黎未深根本不想聽,一揮手:「來人,把這居心叵測的人帶下……」

  「且慢。」

  眠燈打斷他,徑直步入。

  王夫人滿臉不悅:「你來做什麼?」

  她心中慍怒。雖然方施然已經指出問題所在,但黎老爺的態度也再明白不過:這件事不要往黎念棠的身上牽扯。

  眠燈也不理會她,微微一笑:「誰說沒有人證的?」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王夫人臉色大變:「什麼人證?」

  眠燈拍拍手,隨即何幸押著一個玄衣黑袍的身影步入廳堂!

  黑衣人甫一現身,堂內溫度驟降。

  黎念棠微眯著眼自下而上地看,觸及那熟悉面具的剎那,面色煞白:「你怎會——」

  她猛地收聲,雙眼緊閉,作勢就要昏厥。

  眠燈俯身湊近,語氣輕緩卻字字清晰:「你再裝,我就把胭脂盒扣在你臉上。」

  指節有節奏地敲擊著盒子,黎念棠渾身一顫,不得不醒來——

  裡面有沒有毒尋常大夫不知道,她還能不知道嗎?

  此刻她強裝的鎮定蕩然無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剛剛失聲的那幾個字上。

  黎未深臉色難看,重重一拍桌案:「棠兒,還不如實交代!」

  黎念棠驚地「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父親……我只是被人挑撥,以為,以為府中不寧,你就會更倚重我一點,我也會更開心。」

  「糊塗!氣死我你是不是更開心?」

  茶盞劈頭蓋臉地砸過來,黎念棠顯然是怕極了父親,動也不動。

  肩被滾燙茶水燙的一縮,她膝行至黎未深面前,哀哀哭泣:「父親,父親!那井下妖物是被我餵大的,以後會聽我話的,女兒只是不想再這般柔弱無用。」

  「你要它聽話做什麼?」眠燈挑眉:「替你除掉兄長?」

  這時眠燈也意識到問題所在了。黎念棠故意透露春小娘是妖,她深知以黎賀胥的性子,定然會去殺妖。

  而妖,怎麼會被凡人殺掉?

  借刀殺人,等身子好全了,再驅使水底妖物殺掉春小娘,繼而控制黎未深……

  「你血口噴人!」黎念棠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強壓恐懼:「我……我只是覺得養個妖怪有趣而已。」

  「人命你竟然覺得有趣?你怎麼不拿自己去喂!」方施然忍不住呵斥道。

  黎念棠只顧看著黎未深,懇切道:「可我絕沒有害父親的心啊!請父親看在我年紀小不懂事的份上,饒過我這次吧!」

  黎未深看著自己這位年幼柔弱的女兒,心中也是一慟:「可是那畢竟是十幾條人命啊!你究竟為何如此?」

  黎三小姐只是抱著他的膝蓋哭:「二哥哥風流成性,不理家業,而我日日苦學經營之道,為父分憂,為什麼你寧願把家產給他,卻對女兒視而不見呢?」

  「父親!女兒所求,不過您一視同仁的看重罷了!」

  她字字句句,皆在剖白自己對黎家這至高權柄毫無威脅。

  黎未深痛心疾首:「傻孩子啊!」

  連眠燈都覺得,自己若是有這種一心一意,做錯事情也只為求得自己關注的女兒,也難免動容。

  氣氛冷下去,都在等黎未深發話。

  沉寂半晌,終是化作一聲長嘆:「先把小姐帶下去,嚴加管教!這件事別讓胥兒知道,餘下的污糟事……年後再說吧。」

  言罷,似頭痛欲裂,拂袖而去。

  竟然只是……這樣?

  眾人錯愕無言。癱坐在地的黎念棠鬆了口氣,目光怨毒地剜向被縛的黑衣人:「廢物!你怎麼會被抓,你們不是說萬無一失嗎?!」

  「哦?說我麼?」

  面具後傳出的聲音,卻如冰泉擊玉,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嗤笑。

  眠燈攤手:「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抓到他了?我只是說有人證而已。」

  堂內絮絮叨叨半晌,面具之下的人早已不耐。何幸來忙上前解開繩索:「有勞李兄了。」

  面具不甚合體,甚至遮擋視線。這時,一隻素手伸來,輕輕揭開了那猙獰鬼面——

  李霧久處昏暗,乍見光亮,不由微眯起眼。

  堂內光影搖曳,身前少女眸若明月彎彎,狡黠地很。她身量只及他下顎,溫熱呼吸似有若無地拂過他頸項。

  李霧低頭,看著她纖長的眼睫在金色光線里顫動,默然許久,卻徑直伸出手:「你答應我的東西。」

  「你真要啊?」

  眠燈想起讓他裝扮成鬼將軍時,應許他的一份報酬,沒想到他又此刻又記著了,認命地在儲物戒指里翻找著。

  碧潮生肯定不行,這是護身的;靈弩她自己要用,而且是她如今最強的攻擊手段;還有幾件衣裳,吃空的點心盒子……

  窸窸窣窣的翻騰聲響了好一陣子,李霧靜立一旁,竟覺有些好笑。終於,還真讓眠燈翻出個小巧玉盒,鄭重地打開:

  「上好的歸元丹!一顆保你元氣滿……哎,別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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