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她之殘缺


  「……」李霧被氣笑了,他修長手指捏著那顆金燦燦的丹藥:「這麼好的東西,自己不留著可惜了。」

  他聲音端的是一貫涼薄如雪,硬是叫眠燈聽出幾分咬牙切齒。

  她很納悶:「我這點靈力就算元氣受損,吃了歸元丹,不也還是中五階嗎?」

  李霧一時沉默住了。

  

  彼時,黎府眾人已經陸陸續續地離開了。

  烏庭雪跳進來撿起被丟在地上的胭脂:「等我有空看一下……啊!方師兄,你剛剛懟那個三小姐的時候,說的跟真的一樣,我都佩服你了。」

  「本來就是真的。」方施然捻起果盤一粒山楂放進嘴裡:「生意上的事就沒什麼我不知道的。對了,你那個解藥研究的怎麼樣了?」

  提到此事,烏庭雪神情一肅,緊張地捏住衣角:「我的確有個想法,但是……」

  小師妹清秀的臉上滿是遲疑,方施然溫聲鼓勵:「不管成與不成,不妨說來聽聽。」

  方施然輕輕拍著她的肩膀,烏庭雪定定神:「據我所閱醫典記載,鬼修屍毒多以死前精血所煉,怨念深重。我猜測如果能以至親之血為引,或許可化解其怨毒,消弭毒性。」

  這一串說出來,可叫方施然瞠目:「哪裡去找那玩意的爹娘?它的修為已至靈心上品,少說死了幾十年了吧?」

  「這倒未必。」

  李霧冷不丁地開口,語出驚人:「他天賦頗高,用不了幾十年。」

  這樣的天賦,放在上十二仙門也是勝過九成弟子的。

  作為靈心境下品的方施然悻悻反駁:「這算天賦高??天下夭折的天才還少麼?」

  眠燈瞥他一眼:「方師兄,那你什麼境界?」

  「……不該問的別問!」方施然立時板起臉。

  偏偏眠燈不怎麼識趣,張口還要追問方施然修行了幾年。

  「表小姐在這裡?」

  一名丫鬟捧著錦盒入門,恭敬道:「我們二少爺想請小姐過去一趟,不知小姐有沒有空閒?」

  二少爺?不止眠燈錯愕了一下,連方施然他們都愣了一下。這二少爺忽然找聞燈師妹做什麼?

  丫鬟又道:「這是二少爺給表小姐的,說是昨夜看到表小姐的裙子刮破了。」

  眠燈提起裙子一看,果然是在藤蘿萬象里就被劃破了。

  那托盤裡,宛然一件顏色清麗的長裙,並一套流光溢彩的紫玉瓔珞頭簪。

  香爐氤氳,暖香馥郁,將外界寒意盡數隔絕。黎賀胥端坐案前,正對著一幅畫卷凝神細思。

  眠燈打量一下,發覺這位少爺房間裡擺滿大大小小的酒罈,錯落有致,渾不似黎念棠的那裡滿是帳簿。

  見她進來,黎賀胥立刻眼中一亮:「仙……文姑娘,你怎麼沒換衣服?」

  眠燈手裡正把玩其中一根紫玉簪,聞言隨手擱在他書案上:「太礙事了,我不喜歡。」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我即刻著人去尋。」

  黎賀胥有一雙深邃的桃花眼,看什麼都含情脈脈,不知令多少美人拜倒。

  而眠燈想想,頭也不抬地從袖子裡取出一根海棠木簪:「這樣的吧。」

  這樣簪子的海棠栩栩如生,粉白如新,一看就是凡間不該有的東西,這黎二少一看就不會再給她送那礙事的。

  然而黎賀胥細看了兩眼,低聲道:「這是西府海棠此季節需去千里之後才能求來……文姑娘,贈簪之人,想必……戀慕你多年了吧?」

  什麼西府東府的?眠燈只覺粉白粉白的,有些意趣。

  「又或者,你在他心中,是天上的佳人神女……」黎賀胥嗓音漸漸低下去,情緒難辨。

  「黎二少爺,你找我是有什麼事?」

  越說越離譜了,眠燈實在沒有太多的耐心同他周璇,乾脆打斷。

  聽出她語氣中微微的不耐,黎賀胥垂頭,半晌,將手裡的畫遞過去:「你昨夜問我之事,找到答案了。」

  那是一幅春遊圖。畫中夫妻攜二子出遊,一子水中嬉戲,一子花間採擷,其樂融融,躍然紙上。

  黎賀胥指尖輕點那水中孩童:「你問我何處見過那娃娃,想了一夜,才發現他的眉眼……竟有幾分肖似我兄長。」

  眠燈猛地抬眼,緊盯畫卷,神色驟變。

  黎賀胥渾然不覺,含笑道:「文姑娘要真喜歡那種……我可按照哥哥的模樣給你做些,我哥哥從小被人稱讚是金童轉世,保管比那個好看百倍。」

  「那你兄長是怎麼離世的?」

  黎賀胥猝不及防,怔愣片刻方道:「父親說是……溺水而亡。我雖並未親眼看見,但父親每每提及都是追悔莫及。」

  「距今多久了?」

  「約莫……十二載。」

  十二年?既然有十二年了,為何今日又會回來?

  疑竇叢生,眠燈倏然起身,連告辭也無,徑直離開黎賀胥的房門。

  「文姑……娘,你的簪子……」

  今天已是第二日。

  鬼修仍在柴房裡跟自己玩雙陸,李霧並未它塞進那具軀殼裡,如今它虛弱不堪。眠燈聽它氣喘吁吁,實乃大限將至之兆。

  「不必……白費心機了……」鬼修喘息著,發出譏諷的冷笑,「黎未深……根本不在意什麼罪魁禍首,他只在意……他自己……」

  眠燈過去撿起幾枚棋子在掌心摩挲,一枚棋子底部,赫然刻著一個細小的「沉」字。

  「黎大少爺……黎賀沉?」

  鬼修眼中映著突如其來的驚怒,,枯爪死死抓住劍氣囚籠邊緣,嘶聲尖叫:「誰說的!誰跟你說的……你要帶我去哪?」

  嘶聲力竭的叫喊,不能喚回眠燈的半分惻隱,她一把提起囚籠,腳步輕快地拖著。

  「自然帶你去見你父親。」

  「不——!不要……」

  黎未深的房間越來越近,鬼修指甲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它的求饒聲也越來越低微絕望。

  「放過我……」它氣息奄奄,聲音如同枯葉摩擦,「我能為你……找到殘缺的魂魄……」

  「殘缺?」眠燈停下來。

  屋檐下的琉璃燈絞著月季花藤的影,映出她眉眼間的疑惑。

  鬼修重重喘息著:「你魂魄不全……記憶殘缺,難道自己竟然不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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