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七魄引動


  一行人在東洛多留了兩天。

  漆郁的傷是主因。那夜與鬼將軍硬戰留下的創口,令她不得不靜養幾日。

  至於黎府那場驚心動魄的真相,最終也未能全然攤開在黎賀胥面前。而黎念棠魂魄卻被生生吃掉一半,季春娘餵她幾碗花露,也是渾噩呆傻。

  更耐人尋味的是黎賀胥的態度,黎念棠他尚去探望兩回,對於同樣痴傻的父親黎未深,只吩咐了一句「送去莊子上,好生看著」。

  一問之下,才知道黎賀沉當年意外「溺水」後,卓夫人一病不起,黎未深將她送去莊子,任她自生自滅。

  王夫人對此,也睜隻眼閉隻眼。

  

  烏庭雪不由感嘆:「做人做到這般眾叛親離的地步,黎老爺也真是個人才。」

  在這兩天裡烏庭雪也沒閒著,以靈力復活了白日紅。作為交換的報酬,眠燈如願從黎賀胥手中取走了那壇深埋梨花樹下的陳年千日醉。

  臨別那日清晨,河畔渡口薄霧繚繞。眠燈一行人已登船,船夫正待解纜,黎賀胥卻策馬遲遲趕來。

  「文姑娘——」他勒住馬韁,聲音穿透薄霧。

  他遙遙地招著手,眠燈靠在船上,懶懶抬起眼皮:「有事嗎?」

  眠燈斜倚船舷,懶懶抬起眼皮,隔著水汽看他:「有事?」

  黎賀胥翻身下馬,幾步走到船邊,遞上一隻巴掌大的盒子:「物歸原主。」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眠燈沒什麼表情的臉,又補了一句,聲音低沉:「路上小心。」

  隨即,他便不再多言。立於岸邊,目送著船隻緩緩離岸,融入浩渺煙波,身影久久未動。

  眠燈打開只看了一眼,就要合上,教一旁的烏庭雪扭頭看到,驚呼道:「好漂亮!」

  什麼眼神?眠燈將盒子扔給烏庭雪:「送你了。」

  裡面是那支被她丟下的西府海棠花簪,被黎賀胥小心地放在玉盒裡。

  方施然拎著一個籠子路過,眯著眼笑:「聞燈師妹,還在想李兄呢?」

  眠燈不冷不熱地瞥他一眼。

  除夕收到那串銅錢後,她就帶著幾串煙花去找李霧。

  他房間裡清淨無塵,窗下擺著一張梨花木的桌案,東西極為有條理地擺放著。

  無一不昭示著李霧的不辭而別。

  眠燈一直都知道他肯定會回幻明宗,卻不知道他那麼突然,連第二聲師父還沒聽到呢!

  方施然打量著眠燈,試圖捕捉到她臉上細微的神態變化。

  眠燈瞥他一眼,懶得接他關於李霧的茬,目光落在那籠子上:「這是什麼?」

  提到這個,方施然垮臉:「永昌典的執事讓我交給師父的雀信。」

  「送信不是很正常?」眠燈想了想:「我昨天看到執事一直在奮筆疾書,好像寫了很多,莫非是對我們此次試煉的評語?」

  方施然又嘆氣:「這次任務處處透著古怪。往年都是秘境歷練,這次偏生攪進這種事裡面。雖然順利殺死鬼修,但是我們全部都暴露了!」

  烏庭雪面色一白:「所以我們會——」

  「通通不及格。」一直在默默擦劍的何幸來補充道。

  「吵什麼?」漆郁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她不知何時已立在艙門處,面色依舊略顯蒼白,但周身那股刀鋒般的銳氣已重新凝聚,顯然恢復了不少。

  「不及格而已。」

  烏庭雪與方施然震驚對視,不敢相信這種話居然來自漆郁。

  「兩天不見漆師姐,好像氣色看起來好多了。」眠燈將上船前買的糕餅推過去:「不過我很好奇你是怎麼贏過鬼將軍的。」

  漆郁道:「其實我沒贏。我偷襲了發病的薛泠,跟鬼將軍換了珠子,不過還是讓他們跑了。」

  她頓了頓:「這次,多虧你送來的歸元丹。」

  眠燈笑意清淺:「湊巧而已。」

  當日黎念棠昏倒,她便預感到漆郁那邊必有一場惡戰,那枚謝執白給的丹藥,算是物盡其用。

  黎念棠昏倒後,她料想到會出事,索性給了漆郁。

  漆郁覺得自己依舊看不透聞燈,遲疑一會,卻撿起一枚甜糕放入口中:「多謝。」

  下一瞬,她那慣常冷硬的眉頭罕見地蹙起,似在吞咽什麼穿腸毒藥。

  「噗嗤——」眠燈被漆郁這如臨大敵的表情逗得笑出聲,「漆師姐,你示好的方式真是別致得可愛。」

  「……」漆郁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看著眠燈笑靨如花,那「可愛」二字砸得她一時無言,只覺得手裡的糕餅愈發難以下咽。

  逆水行舟,速度緩慢。及至黃昏,漆郁便下令靠岸休整。

  船剛泊穩,另一艘雲船也緩緩駛近岸邊。船頭立著的幾名雲極天宗弟子中,有人眼尖,遠遠便揚手招呼:「漆師姐!」

  漆郁上前打了個招呼,回來卻將眠燈手臂握著:「這邊客棧不多,但離宗門不遠,你不得生事。」

  眠燈疑惑地瞧她一眼:「師姐這是什麼意思?」

  待與那群弟子在門口碰上,眠燈這才瞭然。

  她認識的人不多,那五個人中,竟有兩個。

  岳灼華與師陵鶴。

  眠燈登時拿起一頂帷帽戴上。

  漆郁提醒:「他們已經看到你了。」

  隔著輕紗望向岸邊,眠燈語氣帶著點懶洋洋的厭煩:「是我看到他們晦氣。」

  「你!」岳灼華耳尖,立刻拔高了聲調,新仇舊恨湧上心頭,手按劍柄就要衝過來,「我看到你才——」

  「夠了。」師陵鶴冰冷的聲音截斷了她。

  他伸手攔住岳灼華,看也沒看眠燈一眼,側身讓開客棧大門:「漆師姐,請。」

  禮節姿態倒是無可挑剔,眠燈只當他給自己行禮,徑直越過師陵鶴踏入門檻。

  就在兩人身形交錯的剎那——

  靈海深處,七魄引驟然一顫,無聲地綻放出一抹幽冷的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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