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流血


  他知道,這些人,是燕王府的死士。

  是燕王最是心腹的那支,只聽他一個人號令的影子。

  他今天,不是來查案的。

  他是來當刀的。

  當那燕王,用來捅燕王妃心窩子的刀。

  「動手!」

  那瘦高漢子沒再多話,一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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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十幾個黑衣死士,沒半分猶豫,就舉起了手裡的鳥銃。

  「砰!砰!砰!」

  密集的槍聲,在山谷里迴蕩。

  那沖在最前頭的幾十個流民,好比是割麥子似的,一排排的就倒了下去。

  那鮮血,瞬間就把那片黃土地給染紅了。

  那股子濃重的血腥味,一下子就衝進了所有人的鼻子裡。

  那瘋狂的、混亂的場面,瞬間就靜了。

  死一般的寂靜。

  剩下的那些流民,那臉上的狂熱和貪婪,瞬間就退了個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們腿軟了,跪下了,哭喊著,求饒著。

  那瘦高漢子沒理會那些求饒的。

  他那雙鷹似的眼睛,越過那混亂的人群,落在了那個自始至終,都站在原地沒動的許青山身上。

  他知道,這個人,才是今天這事的正主。

  他衝著身邊兩個死士,使了個眼色。

  那兩個死士,提著上了刺刀的鳥銃,就朝著許青山走了過去。

  柳青青和王虎,立刻就擋在了許青山身前。

  「滾開。」

  那兩個死士那聲音不帶半點情緒。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當口。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山谷外頭傳了過來。

  塵土飛揚。

  一隊約莫有上百人的騎兵,清一色的黑甲黑馬,卷著一股子冰冷的殺氣,好比是一柄黑色的利劍,硬生生地就從那張縣尉的軍陣里,撕開了一道口子。

  為首的,正是林晚照。

  她依舊是那身獵裝,那張清麗的臉上,卻罩著一層寒霜。

  在她身後,那燕王妃的八駕馬車,不緊不慢地駛了過來,停在了那兩撥人的中間。

  車簾被一隻保養得極好的手給掀開。

  燕王妃那張雍容華貴的臉,露了出來。

  她那張臉,比那林晚照的臉,還要冷,還要難看。

  她瞅都沒瞅那張縣尉和那些個官兵,那雙好看的鳳眼,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個瘦高的黑衣死士。

  那聲音,好比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趙統領,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帶著王爺的親衛,到本宮的地盤上來撒野?」

  那被稱為趙統領的瘦高漢子,面對燕王妃的質問,臉上沒有半分波瀾。

  他只是微微躬身,那姿態瞧著恭敬,話里的意思卻像根釘子。

  「王妃娘娘,屬下奉王爺之命,前來協助黑石縣衙,查辦一樁盜採國礦的大案,合乎規矩,也合乎王法。」

  「國礦?」燕王妃冷笑一聲,「本宮的封地,什麼時候成了國礦?」

  「王妃請看。」

  趙統領從張縣尉手裡拿過那張勘界文書,雙手呈上。

  林晚照跳下馬,接過文書,送到馬車裡。

  車簾裡頭,半晌沒動靜。

  誰都看得出,那薄薄的一張紙,分量有多重。

  過了許久,燕王妃的聲音才又一次傳出來,那股子冷意,幾乎要結成冰。

  「文書是真是假,本宮自會派人去京城查驗。但今天,你們在本宮的地盤上,殺了本宮的人,這筆帳,又該怎麼算?」

  她指的是那些倒在血泊里的流民。

  「他們是衝擊官軍的暴民。」趙統領那聲音依舊是沒有起伏,「依律,當斬。」

  「好一個當斬!」

  燕王妃怒極反笑。

  「來人!」

  她厲喝一聲。

  她身後那上百個黑甲騎兵,手裡的馬刀「唰」的一聲,齊齊出鞘。

  那股子百戰精銳的殺氣,一下子就跟對面那十幾個黑衣死士的陰冷氣息,撞在了一起。

  山谷里的空氣,好像都凝固了。

  那剩下的幾千個流民,早就嚇得趴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王虎和柳青青,也都護著許青山,往後退了幾步,手心全是汗。

  他們知道,這兩撥人要是真的動起手來,他們這些夾在中間的,第一個就得被碾成粉。

  「王妃三思。」

  趙統領緩緩抬起頭,那雙鷹似的眼睛,第一次直視著那馬車的方向。

  「王爺有令,今日之事,必須辦成鐵案。誰敢阻攔,便是與王爺為敵,與整個燕王府為敵。」

  他這是在拿燕王,來壓燕王妃。

  也是在告訴她,今天這事,沒得商量。

  燕王妃那攥著車簾的手,指節都發了白。

  她知道,她今天要是退了,以後在這燕王府,就再也抬不起頭。

  可她要是不退,就是公然跟燕王撕破臉。

  那後果,她也承擔不起。

  就在這局面僵住,一觸即發的時候。

  許青山又一次開口了。

  「兩位,能不能聽我這個小人物,說幾句話?」

  他從王虎和柳青青身後走了出來,臉上帶著點苦笑,那模樣,就像個被嚇壞了的、無辜的生意人。

  燕王妃沒說話,那趙統領的眼神,卻落在了他身上。

  「王妃娘娘,趙統領。」

  許青山衝著兩邊拱了拱手,「這事鬧到這個地步,是誰也不想看到的。我瞧著,不如各退一步。」

  「怎麼退?」趙統領問。

  「這地,既然朝廷的文書上說了,是黑石縣的,那我們這礦,自然是不能再開了。」

  許青山先是服了個軟,「我這就讓所有人都停工,封了礦洞,聽候官府發落。」

  他又轉頭看向那馬車。

  「王妃娘娘,這畢竟是出了人命的大事。您看是不是先把世子爺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先回府再從長計議?」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給了官府面子又給了燕王妃一個台階下。

  更要緊的是他提到了燕王世子。

  那是燕王妃唯一的軟肋。

  車簾裡頭又是一陣沉默。

  趙統領那雙鷹眼在許青山身上打量了半晌,似乎是想把他給看穿。

  「至於這些死了的弟兄。」

  許青山指了指那些屍首,「他們也是為了混口飯吃罪不至死。我願意私人掏一筆錢,厚葬他們再給他們家裡人一筆撫恤。還請趙統領和張縣尉高抬貴手,別再追究他們家人的罪責。」

  他這話說得情真意切後頭那些跪著的流民,有好些個都紅了眼眶。

  「好。」

  車簾裡頭燕王妃總算是吐出了一個字。

  她知道許青山這是在幫她解圍。

  她今天只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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