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複雜的好比是深潭的情緒


  那張臉很美美的好比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那張臉也很熟悉。

  熟悉到刻進了他的骨頭裡。

  熟悉到,他每晚做夢,都會夢到。

  「沈……沈微雨?」

  許青山那聲音乾澀沙啞,好比是兩塊石頭在摩擦。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這個女人,就是他當初在江南,為了救她,不惜得罪權貴,最後不得不遠走他鄉,那個他以為,早就死在了那場大火里的女人。

  她怎麼會在這兒?

  她怎麼會成了燕王的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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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沒死?」許青山那心,亂得好比是一團麻。

  那叫沈微雨的女人,看著他那張清冷的臉上沒有半點重逢的驚喜。

  只有一種,讓許青山看不懂的,複雜的好比是深潭的情緒。

  她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

  看了很久。

  久到許青山都以為,自己是認錯了人。

  她才緩緩的,開了口。

  那聲音,還是那麼好聽,卻又冷得好比是這院子裡的梅花。

  「許青山。」

  「你終於,來了。」

  她不是在問。

  她是在陳述一個,她早就知道的事實。

  許青山那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看著她,看著她那身華貴的衣裳,看著她那保養得極好的手,看著她那雙再也沒有了當年那種清澈和純粹的眼睛。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子裡,冒了出來。

  「是你?」他那聲音,抖得厲害,「是你把我的行蹤,告訴了燕王?」

  「是我。」沈微雨答得很平靜。

  平靜的,好比是在說一件跟她毫不相干的事。

  許青山那手裡的刀,再也握不住了,「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感覺,自己好像被全世界給耍了。

  他為了她,家破人亡。

  他為了她亡命天涯。

  他以為她死了,他內疚了這麼多年。

  可到頭來,她沒死。

  她活得好好的,成了燕王的女人。

  還成了,那個把他,一步一步逼上絕路的幕後推手。

  為什麼?

  許青山想問。

  可他一個字,都問不出來。

  他只覺得,那心口好像被一把刀,給活生生的剜開了一個大洞。

  那洞裡,灌滿了冰冷的,刺骨的寒風。

  就在這時。

  行宮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好比是催命符的號角聲。

  是遼東總兵的追兵,到了。

  蘇振渾身是血地沖了進來,那臉上全是焦急和驚恐。

  「主公!不好了!」

  「遼東總兵,他……他不止帶了騎兵回來!他還把遼東城裡,所有的守軍,都給帶出來了!足足有兩萬人!」

  「他把整個行宮,都給圍了!」

  「他還說……他還說,王爺有令,讓我們一個都別想活著出去!」

  兩萬人。

  把他們這一千多人圍在了這行宮裡。

  這成了一個,插翅難飛的死局。

  許青山沒去看蘇振。

  他那雙血紅的眼睛,只是死死的,盯著眼前的這個女人。

  他現在才明白。

  這不是什麼巧合。

  這是一個,早就為他準備好的,最是惡毒的陷阱。

  從他踏入遼東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落入了這個女人為他編織的網裡。

  而他卻懵然不知。

  他甚至還以為,自己是那個下棋的人。

  「為什麼?」

  許青山終於還是問出了這三個字,那聲音嘶啞得不像他自己的。

  沈微雨看著他,那清冷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波瀾。

  那是一種,近乎憐憫的情緒。

  「因為,我是燕王的人。」

  「從一開始,就是。」

  「我在江南遇見你,接近你,都是他安排好的。」

  「那場大火,也是他安排的。為的,就是讓你相信我死了,讓你帶著對我的愧疚,離開江南。」

  「他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他想用你。」

  「可他沒想到,你這隻鷹翅膀太硬,他那籠子關不住。」

  許青山聽著,那身子,晃了晃。

  他想笑,卻笑不出來。

  他只覺得,自己像個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他以為自己步步為營,算計了所有人。

  可他從頭到尾,都活在別人的算計里。

  「所以,今天這一切,也是你布的局?」

  「是。」沈微雨沒有否認,「遼東總兵會傾巢而出,是你逼的。可他能這麼快回來,是我安排的。」

  「這行宮,就是我為你選的,葬身之地。」

  許青山沒再說話了。

  他只是看著她,那眼神,從最初的震驚,不信到現在的一片死灰。

  那心口的大洞,好像也不疼了。

  因為,已經麻木了。

  「主公!我們得突圍!」蘇振在一旁急得直跺腳,「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許青山沒理他。

  他只是又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我爹娘呢?」

  沈微雨那身子,不易察覺地顫了一下。

  她別開了臉,沒去看許青山。

  「我不知道。」

  「你看著我!」許青山忽然往前一步,那聲音好比是受傷的野獸在低吼,「告訴我!他們在哪兒!」

  沈微雨被他那氣勢所迫,不得不轉回頭。

  她看著他那雙血紅的眼睛,那清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慌亂。

  「他們……他們不在了。」

  「不在了?」許青山那心,猛地一揪,「什麼叫不在了?」

  「那場大戰之後,他們……他們就投了江。」

  投了江。

  這三個字,好比是三把燒紅的刀子,捅進了許青山的心窩子。

  他那腦子裡,最後的一根弦,「崩」的一聲斷了。

  他猛地仰起頭,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的嘶吼。

  「啊——!」

  那聲音里,全是絕望,全是痛苦,全是滔天的恨意。

  那聲音,穿透了這行宮的院牆,穿透了那兩萬大軍的包圍直衝雲霄。

  外頭,那遼東總兵,聽著這聲嘶吼,那心頭都是一顫。

  「弓箭手準備!」他厲聲喝道,「不管是誰,只要敢從那宮門裡衝出來,格殺勿論!」

  那行宮裡,蘇振看著狀若瘋魔的許青山,那張老臉上全是焦急和無奈。

  他知道,許青山的心亂了。

  這支隊伍也完了。

  就在這時,那個一直很平靜的沈微雨忽然又有了動作。

  她走到許青山跟前,從袖子裡摸出一件東西塞進了他手裡。

  那是一塊小小的,用上好的和田玉雕刻的長命鎖。

  那長命鎖上還刻著一個字。

  「安」。

  「這是你娘,托我交給你的。」沈微雨那聲音,很輕很輕,「她說,不管你將來走到哪一步,她都只希望你平平安安。」

  許青山低頭,看著那塊長命鎖。

  那上頭似乎還殘留著,他娘親的溫度。

  他那雙血紅的眼睛裡,那滔天的恨意和瘋狂,漸漸地退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死還要沉寂的冰冷的平靜。

  他緩緩的,抬起頭。

  他看著沈微雨,那嘴角居然勾起了一抹笑。

  那笑,很淡卻又說不出的詭異和森冷。

  「謝謝。」

  他說了兩個字。

  然後他轉過身,從地上撿起了那把掉落的長刀。

  「蘇將軍。」

  「主公……」

  「傳我命令。」許青山打斷他,那聲音恢復了先前的冷靜,卻又多了一種讓人心頭髮寒的東西。

  「把所有從府庫里搶來的金銀珠寶,都給我搬到正殿門口,堆起來。」

  「把所有繳獲的猛火油,都給我燒上去。」

  「再把咱們帶來的那些玄鐵礦,也給我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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