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錫唐河空戰(二),爭鋒相對


  毛淡棉,日軍前線指揮部。

  第33師團長盯著桌上的地圖。

  

  地圖上,錫唐河橫貫南北,將雙方部隊隔開。

  河西岸那片被英軍重炮覆蓋的區域,此刻已經被標記成了大片紅色。

  一名參謀低聲匯報:

  「根據各部隊統計,今日在敵方炮擊中共傷亡三百餘人,損失輕重機槍二十七挺,迫擊炮九門。英軍炮火反應極快,炮彈落點精準,前沿部隊無法在河岸構築工事。」

  指揮室內安靜。

  下午那場炮擊,已經讓日軍前線軍官充分認識到了英軍防線並不像之前那麼好打。

  如果繼續從斷橋附近強行渡河,部隊只會變成對方重炮的靶子。

  第55師團的一名旅團長道:

  「英軍顯然已經將主力部署在錫唐河西岸。憑我們目前的舟橋器材,想在正面強渡,至少需要五天時間準備。可一旦讓他們發現我們正在架橋,英國人的炮火會立刻覆蓋過來。」

  「而且,他們的高射炮數量不少。」另一名參謀補充道,「今天陸航的第一次空襲雖然摧毀了一部分英軍陣地,但沒能破壞掉對方的防空火力點。那種密集的高炮,對低空投彈威脅很大。」

  「難道我們就這樣停在東岸,任由英國人準備?」有日軍將官問道。

  「當然不是。」

  日軍作戰參謀站起身,手指落在地圖上游的一處河段。

  「諸位,請看這裡。」

  「這是偵察部隊今天下午發現的河段。錫唐河在此處明顯收窄,河心有幾處淺灘,水流也相對平緩。只要準備一批小船、木排和繩索,步兵完全可以在夜間分批渡河。」

  「上游?」

  「那裡距離英軍正面陣地至少二十公里。叢林密布,道路極差,部隊移動非常困難。」

  「困難,但不是不能做到。」作戰參謀沉聲道,「一旦成功渡河,我們便能從側後方威脅英軍陣地,甚至切斷他們通往仰光的道路。屆時,河西岸的英軍必然軍心大亂。」

  這讓第33師團長大感興趣。

  「需要多久?」

  「至少2天。需要隱蔽行軍運輸舟材、繩索和彈藥,並進行準備。」

  「2天?」

  帳篷中頓時響起一陣低沉的議論聲。

  2天時間,足夠英軍發現異常,也足夠英軍派出部隊趕往上游。

  「所以,必須讓英國人認為,我們仍然準備從正面突破。」

  作戰參謀抬頭,目光落到錫唐河西岸那片重兵防守的區域。

  「正面佯攻不能太弱。若只是派小股部隊試探,英軍不會調動預備隊。我們必須製造出即將強渡的跡象,迫使他們把兵力和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斷橋附近。」

  「怎麼製造假象?」有人問道。

  「炮火、步兵、裝甲車輛,全部投入。」作戰參謀回答,「至少要讓英國人相信,我們會發動真正的攻勢。」

  這時,一名穿著陸軍航空隊制服的聯絡軍官起身,昂首說道:

  「正面佯攻當然需要空中打擊,我們會全力配合。。」

  他將一份報告放到桌上。

  「今天的空襲已經證明,英國人的空中力量根本不足為懼。他們只派出十五架颶風式戰鬥機迎戰,而且完全沒有主動進攻的勇氣。只要明天集中更多戰機,先消滅英軍的攔截機,再對炮兵陣地進行連續轟炸,英國人的防線必然崩潰。」

  陸航軍官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

  「我建議,明日出動至少五十架戰機,包括一式戰鬥機、九七式重轟炸機以及九九式雙發輕轟炸機,對錫唐河西岸實施連續空襲。」

  帳篷內的氣氛頓時活躍起來。

  不少日軍將領紛紛點頭。

  從華夏戰場到東南亞戰場,日本陸軍航空隊確實多次依靠集中空襲撕開盟軍的防線。對他們而言,戰機從天空投下炸彈,地面部隊隨後推進,幾乎已經成為一種屢試不爽的固定模式。

  第33師團長當即說道:

  「好!明日凌晨開始準備。天亮後,陸航先行發動攻擊,炮兵隨後開火。步兵在正面擺出全面渡河的架勢,給英國人施加最大壓力。」

  他指向地圖上游。

  「至於上游渡河部隊,今晚秘密出發。所有舟材分散運輸,不得點火,不得鳴槍。務必不能讓英國人發現我們的意圖。」

  ---

  入夜。

  錫唐河西岸前線指揮部。

  方文沒有通知任何人,帶著龔修能悄悄上了一輛軍車,開往勃固方向。

  作為前線最高指揮官,他如果在這個時候親自駕駛飛機升空,一旦被人發現,必然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半小時後,汽車抵達勃固城外的前線軍用機場。

  這裡停放著1架英軍20中隊的韋斯特蘭・萊桑德陸軍協同機。

  (WestlandLysanderMkII韋斯特蘭・萊桑德)

  這種小型軍用飛機,能在簡易叢林跑道起降;低空飛行,拍攝鐵路、橋樑、道路目標。

  它的作用就是低空武裝偵察、前線航拍、炮兵校射。

  方文從車上下來,與20中隊飛行員交談:「我今晚做的事情,必須保密。」

  飛行員站直:「是。」

  隨即,方文開始換飛行服,龔修能守在旁邊:「總經理,你要小心啊。」

  方文點頭,交待道:「看好飛行員,等我回來。」

  「是。」龔修能應聲。

  方文踩著登機梯登上飛機。

  幾分鐘後,這架輕型單翼機在硬地跑道上滑行升空,消失在夜色之中。

  螺旋槳的轟鳴聲逐漸遠去。

  ....

  方文駕駛飛機升至3000米高度,開啟自己的機械感知能力。

  10分鐘後,飛機飛抵錫唐河上空。

  夜色下,錫唐河宛如一條黑色的長蛇,蜿蜒穿過密林。

  東岸斷橋附近一片黑暗,再往後3公里的樹林中,燈火稀疏,才是日軍的營地。

  營地內大量人員正在搬運物資,炮兵陣地也在重新調整。

  這一切看上去都符合日軍準備正面進攻的跡象。

  但方文沒有被表象迷惑。

  他操縱飛機,沿錫唐河向上游搜尋。

  很快,機械感知視角看到了情況。

  下面的樹林裡,有人在走動,而且不是一兩個。

  這肯定是日軍了,他們去哪呢?

  幾分鐘後,方文的機械感知視角看到了新的情況。

  一支支日軍小分隊正在黑暗中前進。

  他們沒有打火把,人員之間用繩索保持距離,後方還拖拽著木排、竹筏和成捆的纜繩。

  再向前搜尋,方文發現了更多運輸痕跡。

  有人在砍伐樹木,有人在用繩子將除去樹梢的樹幹捆起來做成木筏。

  甚至這個區域的河面上,還有一艘小船,船上的日軍正在測量河水深度。

  方文嘴角緩緩勾起,冷笑道

  「小日軍想從這裡繞過去。」

  果然如此。

  日軍表面上要在斷橋附近大舉進攻,真正的殺招卻藏在上游。

  歷史上,錫唐河防線正是被日軍從側翼迂迴突破,最終迫使英軍倉促撤退。

  如今英軍擁有更多火炮和裝甲力量,防線比歷史上堅固得多,可如果任由日軍在上游完成偷渡,整個防線依舊可能被從背後撕開。

  「那就讓你們過不了河。」

  方文並沒有駕駛飛機對地攻擊。

  這樣的襲擊只會暴露自己的偵察行動,也可能讓日軍提前改變計劃。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殺傷多少敵人,而是回去指定對策。

  方文確認了日軍渡河點的位置後,立即調轉機頭返航。

  回到機場時,已經是深夜12點。

  他和龔修能驅車回到前線指揮部。

  走向擺有5部泰山步話機的桌子,拿起左手第二部,呼叫緬北抗日守備軍團長張雲飛。

  過了小會,步話機傳出回應。

  「總指揮,我是張雲飛。」

  「你來指揮部一趟,有重要任務安排。」

  「是。」

  二十分鐘後,張雲飛小跑進入指揮室內。

  「張雲飛報到。」

  方文直接說明情況:「發現日軍準備在上游進行偷渡,你帶上抗日守備軍的2000人去上游,不要被對岸的日本人發現,在這個村莊裡藏起來,等他們發動偷渡行動的時候,再動手。「

  方文說著,指向地圖上一點,那裡就是他說的村莊,距離河岸只有幾百米距離。

  「是。」

  張雲飛敬禮,轉身離開。

  而這一夜,方文要做的事情還沒完,他是不準備睡了。

  針對明天可能出現的攻擊,他將夜間偵察看到的敵軍火炮陣地,在炮兵地圖上繪製出來,讓龔修能拿著去後方重炮陣地,交給重炮陣地指揮官。

  隨後,與曼德勒和仰光的空中力量提前溝通,讓他們準備好隨時起飛行動。

  ..........

  8月24日,清晨。

  錫唐河西岸的防務有了變化,緬北抗日守備軍駐防的陣地,被英軍第八師的印度士兵接管。

  看似平靜的陣地,士兵們卻在按照上面要求,小心戒備著。

  早上七點,前沿觀察哨便傳來緊急報告。

  「東岸發現日軍活動!」

  「發現大批步兵向河岸方向運動!」

  緊接著,沉悶的炮聲從錫唐河東岸的密林深處傳來。

  「轟!轟!轟....」

  一發發炮彈拖著尖銳的呼嘯,越過寬闊的河面,砸向英軍西岸陣地。

  英印第17師計程車兵迅速鑽入戰壕、交通壕與掩體,炮兵觀察員則拿起望遠鏡,緊盯著河對岸。

  日軍這一次顯然下了本錢。

  除了迫擊炮和山炮外,數門野戰炮也被運抵東岸。

  炮火雖然算不上精準,卻覆蓋了斷橋附近、重炮陣地外圍以及幾個看上去像是指揮所的區域。

  與此同時,東岸的樹林後方,一面面膏藥旗被豎了起來。

  大量日軍步兵帶著木板、繩索和簡易渡河器材,開始向河岸運動。

  他們沒有立刻強渡,只是刻意製造出姿態。

  錫唐河西岸前線指揮部內,方文站在地圖桌前,聽著外面越來越密集的爆炸聲,神色卻沒有多少變化。

  龔修能有些緊張地問道:

  「總經理,日軍這次來真的了?」

  方文微笑回道:「炮火是真的,但行動是假的。」

  龔修能順著方文的思路分析:「他們想用炮火和空襲壓住我們的頭,讓所有人都盯著斷橋方向。只要正面鬧得越大,上游的偷渡就越安全。」

  方文點頭,讚許道:「你腦子越來越靈活了。」

  說完,方文拿起步話機,按下通話鍵。

  「重炮陣地注意,按昨夜標定的座標射擊。打完立刻轉移預備陣位。」

  步話機里很快傳來回應。

  「重炮陣地收到!」

  幾秒鐘後。

  西岸密林深處,數門155毫米榴彈炮同時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

  「轟!」

  炮口噴出的火焰劃破晨霧,重磅炮彈急速射出飛躍河面。

  日軍東岸一處外面看不出什麼的樹林中,炮兵正在緊張地裝填炮彈。

  一名日軍炮兵軍官剛剛舉起指揮刀,準備下令繼續齊射,頭頂忽然傳來一陣越來越尖銳的呼嘯。

  他下意識抬頭。

  下一刻,第一發155毫米榴彈炮彈在陣地邊緣爆炸。

  轟然一聲巨響,成片樹木被攔腰炸斷,偽裝網、炮彈箱和泥土一起衝上天空。

  還沒等日軍炮手反應過來,第二發、第三發炮彈已經接連砸下。

  「轟!轟!轟!」

  一門九二式野炮被爆炸衝擊掀翻,炮身歪倒在泥地里;旁邊堆放的炮彈箱被彈片擊中,立刻發生殉爆。

  火光在密林中猛烈閃爍。

  日軍炮兵陣地瞬間陷入混亂。

  而在數公里外,另一處新設陣地同樣遭到精準轟擊。日軍剛剛拖到陣地上的火炮甚至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便被密集炮彈覆蓋。

  兩處炮兵陣地的火力,幾乎同時啞火。

  前線日軍觀察哨驚恐地向後報告:

  「英軍炮火極其準確!」

  「我們的炮兵陣地遭到壓制!」

  「他們似乎提前知道了炮兵位置!」

  訊息傳回東岸,日軍第33師團的指揮官臉色鐵青。

  他們當然不會想到,西岸的英軍炮兵之所以打得如此精準,是方文昨夜親自駕機飛越錫唐河上空,將日軍炮兵活動的位置一一標在了地圖上。

  而在炮戰爆發的同時,天空中也傳來了新的發動機轟鳴。

  「敵機!」

  西岸防空哨兵扯著嗓子大喊。

  二十架日軍戰機從東南方向飛來。

  其中一部分是一式戰鬥機,另一部分則是攜帶炸彈的輕型轟炸機。他們從雲層邊緣俯衝而下,目標正是錫唐河西岸的炮兵陣地和防禦工事。

  「防空部隊準備!」

  「英國人的戰鬥機起飛了嗎?」

  「仰光方向已起飛十五架颶風,預計十分鐘後到達!」

  方文站在指揮所內,沒有下達空中力量全部出擊的命令。

  他要繼續示弱。

  日軍既然仍然只出動二十架飛機,說明他們還沒有真正把全部空中力量押上來。

  此刻若讓飛虎隊和泰山機群全面參戰,反而會讓日軍察覺到不對。

  「讓颶風中隊按計劃迎戰。地面高炮配合作戰,將敵機群擊退。」

  「是!」

  數分鐘後,十五架颶風式戰鬥機從仰光方向飛來。

  天空中,很快爆發出密集的機槍射擊聲。

  日軍一式戰鬥機試圖憑藉更靈活的轉彎效能,將颶風戰機引入纏鬥;英軍飛行員則嚴格保持隊形,依託雲層和高度不斷周旋。

  看上去,英軍似乎再次處於下風。

  幾架颶風戰機被迫拉高,躲避日軍戰鬥機的攻擊。日軍轟炸機抓住機會,從高空向西岸陣地俯衝而下。

  然而,就在他們壓低高度的瞬間。

  西岸叢林、土坡和偽裝網下,一門門雙聯裝博福斯高射炮猛然開火。

  「咚咚咚咚咚——!」

  橙紅色的曳光彈划過天空,密集的高射炮火幾乎封住了日軍俯衝路線。

  厄利孔高射機炮也從多個隱蔽陣地同時開火。

  日軍飛行員猝不及防。

  他們原以為昨天的防空火力已經暴露了大半位置,今天能夠依靠俯衝和戰鬥機掩護迅速壓制,可西岸的防空陣地不但沒有減少,反而似乎比昨天更加密集。

  一架九九式雙發輕轟炸機剛剛進入投彈航線,機翼下方就炸開一團黑煙。

  飛行員驚恐地猛拉操縱杆。

  炸彈提前脫離掛架,歪歪斜斜地落入樹林裡,爆炸掀起一片火光,卻沒有命中任何關鍵目標。

  另一架轟炸機的機腹被炮彈碎片擊中,發動機冒出黑煙,只能放棄攻擊,搖搖晃晃地轉向東岸。

  剩下的日軍飛機也不敢繼續戀戰。

  在颶風戰鬥機的糾纏和地面高炮的夾擊下,他們匆匆投下炸彈,便開始返航。

  西岸陣地被炸出了幾個大坑,一些工事被損毀,但核心炮兵陣地和指揮設施基本安然無恙。

  從表面上看,日軍的這次交手依舊沒有占到多少便宜。

  前線的英印軍士兵紛紛鬆了口氣。

  有人甚至開始低聲議論:

  「日本人的飛機也不過如此。」

  「他們的炮兵也被我們打掉了。」

  「只要守住錫唐河,日本人過不來。」

  但方文卻沒有露出輕鬆的表情。

  他站在觀察孔旁,望著日軍機群消失的東方天空,緩緩說道:

  「這二十架飛機,是來試探的。」

  龔修能一愣。

  「試探?」

  「他們想看看我們的戰鬥機數量、防空火力密度,還有炮兵的反應速度。」方文說道,「如果他們真想壓垮正面陣地,絕不會只派二十架飛機。看來要輪到我出手了。」

  方文的手握緊,他預感,今天還會有一波更大的空襲,那就是他等待已久的機會。

  為此,他必須去機場,駕駛戰機起飛,在空中指揮一切。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