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駝峰航線,史迪威的物資配給權
史迪威是在九月十二日從重慶飛到德里的。
名義上是與英印軍總司令韋維爾會面,洽談中緬印戰區的戰事,實際上他是來摸英國人的底的。
今天。
韋維爾正與史迪威討論印度東海岸的防務。
按照英國人的判斷,緬甸一旦全面失守,英國就失去了從陸路支援馬來亞半島的可能性。
加上z艦隊的覆滅,遠東艦隊也沒有力量支援新加坡,現在的馬來亞南部和新加坡英軍,實際上已經成了孤軍。
一旦新加坡守軍頂不住壓力,德里這邊也只能讓他們投降。
那時候,日本的艦隊就會透過馬六甲海峽大舉殺向印度洋。
加爾各答的港口在疏散,東孟加拉的鐵路在往西運物資,英印軍的主力縮在阿薩姆一帶,等著雨季過去之後看看日本人到底往哪走。
通訊參謀進來,拿著電報紙,情緒很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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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緬甸發來重大軍情來電。」
韋維爾停下交談,接過電報紙。
電報抬頭,寫著。
【日軍遭遇嚴重空襲損失。】
他看完後,對史迪威道:
「明格拉頓機場被炸了。日軍損失將近三十架戰機,包括二十多架一式戰機,3架重型轟炸機。」
史迪威回道:「陸軍第23大隊(*飛虎隊)沒有我的命令不會進行這麼危險的行動,那就只有泰山可以做到了。」
韋維爾點了點頭,對旁邊的情報處長說了一句:「把那份統計拿來。」
情報處長出去,拿回來一份資料夾,從資料夾里抽出一張紙遞過來。
史迪威接過去看了一眼,上面列的是近半年來緬甸戰場上泰山的作戰記錄。
錫唐河空戰,擊落日機二十餘架,掩護英緬軍第1師殘部撤過錫唐河。
仁安羌解圍,配合新38師113團打退日軍第33師團,救出英緬軍七千餘人。
平牆河阻擊戰,以兩千守備軍硬扛日軍兩個聯隊,打退三次進攻。
加上這次,仰光空襲,四十二架飛機從海上繞行,二十分鐘癱瘓日軍前進機場。
「這些都是泰山參與,並創造了佳績的行動。我們英國人在緬甸打了半年,丟仰光、丟勃固、丟仁安羌,一路退到印度。他一個私人企業主,帶著自己養的部隊和飛機,從錫唐河打到平牆河,從平牆河打到仰光,越打越強。,你不覺得這件事值得想一想嗎?」
史迪威把統計表放下,沒有接話。
韋維爾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緬甸地圖前面,用手指在曼德勒和仰光之間劃了一條線:「方文這個人的底子,我讓人查過。戰前是泰山航空公司的老闆,做跨國航空生意,從華夏到歐洲的國際航線。戰爭爆發之後,他把民航機隊改成了軍用運輸隊,把航空公司變成了軍工企業,自己造飛機、造發動機、造坦克。這種人在我們英國,會有很多議員為他服務。在美國,他的產業會做的更大。可他在亞洲,在持續的戰爭中,竟然還能發展起來,我很佩服他。」
史迪威聽到這裡,問了一句:「韋維爾,你跟我說這些,是想讓我做什麼?」
韋維爾看著他:「我是提醒你,這個人值得合作。我們英國人跟方文打過很久交道,他很有實力,也和日本人有著很深的仇恨,在目前的緬甸戰局中,非常重要,希望你回去後,能撮合他進行更深層次的軍事合作。」
史迪威聽完,沒有立刻表態。
他心裡清楚韋維爾的意思:英國人想借自己的手把泰山拉進盟軍的作戰體系,但又不想自己出面去跟重慶解釋。
史迪威如果跟方文達成合作,英國人樂見其成,出了事是史迪威跟重慶之間的事,跟德里沒關係。
史迪威回道:「方文這個人,我見過。你說他經營能力強、指揮能力強、個人空戰能力也強,我都同意。但他不是那種願意聽人指揮的人。特別是聽從國民政府的指揮。你應該聽說過他在華夏國內遭遇的一些不公平對待。」
韋維爾笑了一下:「我是說,你可以給他東西,讓他替你做事情。現在中緬運輸線已經中斷,你設計的駝峰航線成了唯一的運輸途徑,而你是這些物資的配給控制者,給他需要的油、零件,他會配合你的。」
史迪威結束會談,返回德里住所後,一直在想韋維爾的話。
雖然名義上他是遠征軍第一路司令長官部參謀長,可這次遠征軍出征緬甸,他毫無話語權。
所以才會在戰時來到德里這邊與英國人洽談駝峰航線的事情。
他認為,遠征軍是擋不住日軍的進攻的,正如在華夏時對抗日軍的情況一樣。
可事實卻不是他想的那樣,英國確實敗退了,遠征軍也確實擋不住日軍,但多了一個泰山。
似乎,緬甸的戰局有了轉機。
為此,他必須儘快趕回緬甸,與方文見上一面。
.......
從德里飛來的飛機降落曼德勒軍事機場。
事前得知史迪威到來的方文在機場迎接。
他將史迪威帶到了皇宮內,並為其介紹。
「這裡原本是緬王的王宮,後來英國人控制,我從英國人手裡租借了它,用來作為泰山的航空俱樂部。不過現在,已經變成了泰山的軍事事務部。」
看著在皇宮內忙碌的泰山工作人員,史迪威有些好奇。
「你如何讓一些商業機構人員變成戰時軍事事務組織者?」
方文微笑解釋:「並不難,我手下的人,雖然很多是長期從事商業活動,但在華夏這些年的戰爭中,他們也經常參與戰爭事務。在我們決定從仰光撤往曼德勒的時候,已經計劃好了機構改組。」
說著話,方文把史迪威帶到了皇宮裡一間不常用的偏廳內。
史迪威開門見山,沒有繞彎子。
「方先生,仰光的空襲非常棒,根據我的情報人員分析,日軍在緬甸南線的陸航至少癱了半個月。這個視窗期,我想要和你談下後面的事情。你們泰山的表現,讓我有了新的想法,或許緬中是可以守住的。」
方文聽完回道:
「泰山的地面部隊只有這麼多。仁安羌兩千守備軍,曼德勒一個常備團,並無力支援其他地方,如果遠征軍不能守住現有防線,我們也無能為力。」
史迪威點頭,像是早就料到方文會這麼說。「地面部隊的事,我來想辦法。駐印軍已經在蘭姆伽整訓了,新38師和新22師,兩個師的架子,美式裝備,美國教官,正在練。練好了,就是緬甸戰場上的生力軍。」他頓了一下,看著方文,「但蘭姆伽的部隊需要時間。在他們練成之前,緬中得靠你和第五,第六軍撐住。」
方文露出為難表情:「我倒是願意,可持續空中支援以泰山的航空彈藥和燃油儲備,打不了太久的高強度消耗。還有救國航空隊的P-40,需要大量配件和彈藥油料補給。」
「我可以給你軍用物資援助。」史迪威回道,「但目前,新的航線還沒有開始,只能陸軍第23大隊那邊分一部分p40配給給你們,其他的下個月送來。」
方文靠在椅背上,看著史迪威,心中思考。
他清楚史迪威手裡有什麼,也清楚史迪威的處境。
史迪威名義上是華夏戰區參謀長,控制著租借物資的分配權,但並不可能將大部分物資給緬甸這邊,必然是只會流出小部分配給泰山。
雖說不充裕,但總比沒有的好。
想到這裡方文回道:「那好,我會寫一份需求清單,希望你能按照清單給予援助。」
史迪威回道:「我會儘量滿足,請放心,我會向華盛頓報告,請求更多軍事支援。」
方文繼續道:「物資之外,我要許可權。」他看著史迪威,「在緬甸戰場上,泰山需要更大的自主權。不光是物資調配,還包括作戰指揮。如果遠征軍和泰山的部隊在同一個方向上行動,我需要有許可權協調雙方的作戰節奏,而不是各打各的,互相等,互相拖。仁安羌解圍的時候,113團和泰山守備軍配合得不錯,那是因為我們事先協調過,他們也願意聽指揮。但在中路和東路,就未必能行了。」
史迪威的眉頭一動。
方文要的東西,在遠征軍體系里是一個極其敏感的問題。
光頭連史迪威本人都防著,怎麼可能允許一個不屬於國軍序列的「私人武裝」指揮官去協調國軍部隊?
對此,他沒有迴避。「方先生,你說的許可權,我理解。但這件事不是我能控制得。遠征軍的指揮權在重慶。我能做的,是在美軍體系的框架內給你爭取空間。比如,泰山航空隊可以納入中緬印戰區的空中協調體系,在特定作戰方向上,由戰區司令部授權你協調空中和地面的配合。這不需要重慶點頭,只需要我以戰區司令官的名義簽發命令。」
方文聽出了裡面的分寸:史迪威能給的,是「美軍框架內的協調權」,繞開重慶對國軍部隊的直接控制,但可以在空中支援和戰場配合的層面上,給方文一個合法的身份去做事。
這比什麼都沒有強,但離方文真正想要的「戰場主導權」還有距離。
「還有一件事。」方文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換了個方向,「你剛才說駐印軍。新38師和新22師在蘭姆伽練成之後,如果反攻緬甸,泰山在緬中的陣地和情報網,可以配合他們。但配合的前提是,蘭姆伽的部隊要知道緬中的實際情況,而不是坐在印度看地圖。我需要一條穩定的聯絡線,提前與他們建立聯絡溝通。」
「可以,我會安排。這樣吧,我回一趟重慶,為你爭取下,如果重慶方面願意給你戰場協調指揮權,當然是更好了。」
方文與史迪威握手,結束了這次的面談。
........
軍機從曼德勒起飛,飛往重慶。
下機後的史迪威,受到國民政府的熱烈歡迎。
婉拒了國民政府官員的接風洗塵宴席,史迪威先返回住所。、
在住所內,他與助手赫恩交談。
他是中緬印戰區(CBI)美軍總司令,赫恩是CBI參謀長常駐重慶代表。
史迪威印度、緬甸兩頭跑;赫恩常駐重慶,替史迪威對接國府、管控租借物資、處理重慶司令部日常。
當史迪威將方文的情況與助手說明後,赫恩回道:「這恐怕很難,方文在重慶是很有名的,也有很多朋友,可他得罪的人也很有權勢,沒人敢公開支援他。」
「我聽說過一些,他當時出了什麼事?」史迪威問道。
「聽說是因為那位想要他的產業,他不願意,最後轉移到了緬甸。為了這個事情,他差點被抓捕控制。從那以後,他就沒有在國民政府的控制區域,投資過任何產業。」
「我明白了。」史迪威心想,或許這問題並非不能解決。
第二天,他前往軍事委員會,洽談駝峰航線的事情。
對此,軍事委員會非常迫切要求儘快開通駝峰航線。
史迪威表示,需要一些時間準備,估計2周內可完成。
隨後,他提及了方文的事情。
頓時,變得很微妙,人人避而不談。
但事情還是傳給了上面。
他最終得到一個回復。
「緬中之事,可相機處理,但不得涉及建制與指揮之變更。泰山所需之補給,可由美方在駝峰餘量內酌撥,不得占用國軍配額。」
這句話按史迪威的理解就是:你可以跟方文合作,但不能把泰山變成美軍指揮下的部隊,也不能從給中國的租借物資里勻東西給泰山——要給,你自己想辦法。
傳話的人私下給史迪威補了一句:委員長最在意的不是方文打日本人,是方文打完日本人之後聽誰的。
史迪威聽完,對赫恩說:「他同意我用自己的東西去餵方文,但不准動他的碗。行,那就用我自己的東西。」
史迪威所謂的「自己的東西」,是駝峰航線上歸中緬印戰區美軍司令部直接掌握的那一部分運輸噸位。
駝峰航線,有一部分軍援物資是留給美軍組建亞洲地面部隊準備的。
史迪威從這部分里擠出了一點,作為與方文合作的「見面禮」:一批航空汽油、一批P-40的零備件、以及一批美式軍械彈藥。
重慶對此的反應是沉默。沉默的意思是默許,但保留隨時翻臉的權利。
軍統在緬甸的站點收到了新的指令:繼續監視泰山與美方人員的往來,重點記錄方文和史迪威之間交換了什麼、承諾了什麼、有沒有涉及部隊指揮和物資控制的內容。
這份指令雖然沒有告知史迪威,但史迪威卻從英軍情報渠道聽到了風聲。
對此,史迪威在日記上寫下:「亞洲的情況,非常複雜,我寧願只是指揮作戰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