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湛丞出現


  沈姝不管怎麼說,這一老一小就跟耳聾了一樣,壓根不接她的話茬。

  最後,她又被人「請」回了房間,姿態客氣,力道卻不容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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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聽門後「咔噠」一聲,插栓落下。

  沈姝站在原地,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

  窗戶關得嚴實,案几上還點著一盞精緻的燈,屋內香氣幽淡,陳設講究得不像是隨意準備的房間。

  分明是早就安排好的。

  她慢慢走到榻邊坐下,低頭看著腕上的那隻玉鐲,指尖輕輕摩挲,眉眼沉靜。

  行吧,這一家子壓根沒打算放她走。

  沈姝深吸了一口氣,把那點無用的禮數與客氣壓在心底,面上卻越發平靜。

  既然好話不管用,那她也不必再繞圈。

  今夜,她得走。

  哪怕只有一成把握,也要試。

  被發現了也無妨,她好歹是個救命恩人,又不是賊,他們真敢拿她怎麼樣?

  大不了,她就裝得再想家一點。

  哪知道天色剛剛沉下來,夜幕才籠住院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便從遠處傳來。

  沈姝還沒來得及實施她的「翻窗計劃」,房門外就已傳來一連串紛亂的動靜。

  她原本只是坐在窗邊,借著昏黃的燈光細細打量牆角的縫隙,思索逃走路線,卻猛然聽見外頭有人高聲喊話,緊接著,是兵刃碰撞甲冑的清脆聲響。

  她皺了皺眉,起身走到門邊,輕輕推開一線縫。

  就有看見外頭是急速晃動的火把光。

  整個小院已經被點得通明,仿佛一夜之間變成了白晝。

  她順著門縫往外望,只見不遠處的迴廊盡頭,一隊隊身穿盔甲的侍衛正快步穿過院落。

  甲冑在火光下映出冷冽的光,刀柄長槍齊齊出鞘,腳步聲震得青石板微顫。

  沈姝目光微凝。

  宰相府這是出了什麼事?

  怎麼瞧著要滅九族似的。

  沈姝屏息凝神,站在門後不敢輕舉妄動。

  剛剛她還想著逃,如今這陣仗一出,別說翻牆,她要是再晚一步出去,怕是會直接撞進刀口上。

  院外的動靜越來越近。

  只聽那群侍衛之中有人高喊:「封鎖所有出入口!那個逃犯就藏在這附近,務必抓住,格殺勿論!」

  沈姝心頭一緊,指尖悄悄捏緊了門框。

  逃犯?

  是誰?

  又為何偏偏逃進宰相府?

  她本能地想退幾步,可又隱約覺得,這位置其實恰好。

  這也是白姝目前所在的偏院地勢微高,門口斜對著迴廊拐角,燈火通明,院牆不高,卻正好成了一個天然的視野口。

  她壓低身子,透過門縫繼續看。

  只見前方那名方才大聲喊話的侍衛統領正拎著刀踏步上前,剛剛還面露殺氣,此刻卻換了副模樣,對著迎面而來的身著官服的中年男子鞠身施禮,語氣恭敬得不成樣子:

  「打攪到宰相大人了,實屬無奈之舉,屬下奉命辦事,還望大人見諒。」

  那中年男子,身穿紫底官袍,袖口紋著蟒雲紋,端正的臉上卻不怒反笑,語氣平和:「無妨,王統領儘管搜。若真有賊人藏進我府中,那也是我的疏忽。」

  在主院翻了個底朝天,連草叢都被翻了幾遍,卻什麼都沒搜出來。

  那統領臉色一沉,手一揮:「去偏院,一個不落,全給我查!」

  沈姝透過門縫聽得真切,臉上表情從鎮定一點點裂開,最後徹底傻了眼。

  還真搜過來了?

  她腳下一緊,回頭掃了一眼窗戶,又望向門口,思忖要不要現在就翻窗跑路。

  但想了想,她又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根本不是那個逃犯,只是被留下住了一夜的「恩人」,哪怕再倒霉,也不至於平白無故被牽連進去。

  她深吸一口氣,正要坐下讓自己看起來「更無辜」一些,誰知下一刻——

  「砰——!」

  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門扉狠狠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燈光都晃了一下。

  幾個全副武裝的侍衛沖了進來,刀鋒未出鞘,氣勢卻如破風而來。

  沈姝嚇得下意識後退一步,手幾乎要抬起來護住臉。

  「你們要做什麼?!」

  為首的侍衛沒有理她,只是掏出一張畫像低頭一看,再抬眼望向她。

  畫像上的人眉眼描得分明,雖是墨筆草畫,卻與沈姝此刻這副神情、這身衣裳幾乎一模一樣。

  那侍衛眼神一冷,直接抬手一指:「找到犯人了!」

  沈姝:「???」

  ……你說什麼?

  沈姝滿腦子都是問號,整個人還愣在原地。

  幾個侍衛已經快步上前,將她團團圍住,有人拔出繩索,有人舉起鐵環,一副要立刻押人的陣仗。

  「等等!」她終於反應過來,連忙後退一步,手抬起擋住自己的胸口,臉色都變了,「你們是不是弄錯了?我是宰相府留宿的客人,不是什麼犯人——」

  「少廢話!」那為首的侍衛冷聲打斷,揮手道,「畫像都對得上,還敢嘴硬?給我帶走!」

  沈姝還想掙扎,袖口卻已被死死抓住,身子猛地一晃,整個人險些摔倒。

  「放開我!」她失控喊出聲,語調里透著驚慌與怒火。

  可那幾名侍衛根本不為所動,動作冷硬如鐵,直接將她鉗住肩頭往外拖。

  她拼命掙扎,卻根本掙不開,腳下踉蹌,幾乎是被拽著跨出門檻。

  就在那一刻,她猛地回頭,目光撞上一道熟悉的身影——

  院門口,燈火搖晃中,一名少年正赤足站在廊下,衣袍披得歪斜,頭髮還帶著潮氣,顯然是剛洗完澡,連衣服都沒穿全便急匆匆趕了過來。

  是褚櫟。

  他臉色蒼白,眼神里壓著一股憤怒與慌亂,正欲衝過來,卻被幾名小廝死死攔住。

  「滾開!」他低吼,雙眼通紅,像是要把那幾人撕開。

  可他才開口,便被其中一人一把捂住了嘴,聲音戛然而止,只剩喘息急促,整個人瘋狂掙動,甚至踹翻了廊下的燈架,火光四濺。

  沈姝怔了一瞬,然後她便被狠狠地拖出小院,背影倏然隱沒在夜色燈火之中。

  ……

  沈姝一路被拖著走,心裡早已做足了心理準備。

  不是地牢就是刑堂,反正好事肯定輪不到她。

  可等她終於停下腳步,眼前的景象卻讓她一時間懷疑自己是不是被拖錯了地方。

  這不是牢房。

  這是……

  一處奢華得讓她腳底發虛的殿閣。

  雕樑畫棟,玉石鋪地,連檀香都是混著銀絲燃的。

  她站在原地,眼睛下意識地四處打量,只覺四周每一件擺設都值一整條命。

  尤其是角落那一株樹——

  通體金燦燦的,枝幹曲折如龍,葉片層層疊疊,仿佛風一吹就能發出金屬碰撞的脆響。

  沈姝盯著那東西看了好幾眼,還是沒忍住。

  她悄悄走過去,小心地摘下一片葉子,捏在指尖,沉甸甸的,手感冰涼,像是……

  她低頭一口咬了上去。

  「咔噠。」

  牙齒被震得發麻,她下意識後退半步,瞪大了眼。

  「臥槽……」她下意識地低聲爆了句粗口,「這玩意兒……真的是金子?」

  這時一道低低的笑聲,從她身後幽幽傳來。

  聲音不大,卻像是從夜色里滲出來的,又輕又慢,帶著一點似有若無的嘲諷,像是終於等著她自投羅網。

  沈姝整個人猛地僵住。

  她緩緩回頭,視線一點一點地掃過去,動作僵硬得像老舊齒輪,最後停在殿門口那道高大的身影上。

  那人站在逆光中,影子斜斜地落在玉石地磚上,袍角微揚,像是一尾剛從暗流中游出的黑鯉。

  他一身墨金長袍,身形修長挺拔,腰束玉帶,衣袍隨風微動,卻一點不顯輕浮,反倒顯出幾分隱匿在矜貴下的狠勁。

  面容冷峻,五官像是刀鋒刻出來的,輪廓凌厲,鼻樑高挺,唇色冷淡,眼神比夜還沉,比燈火還深。

  他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站著,唇角勾著一點笑意。

  笑意當然是泛冷。

  湛丞。

  沈姝喉嚨發緊,牙縫裡幾乎要擠出一句:

  「二少爺,好巧啊,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

  湛丞沒接話,只是他那點笑意慢慢往唇角壓深了些,像把冰泡在了蜜里,甜不起來,反倒膩得發寒。

  他邁開步子,朝她走來。

  腳步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落在光亮的玉磚上,卻像敲在沈姝心尖上——

  「咚……咚……咚……」

  她腦子一團亂麻,面上還強撐著鎮定,腳步卻不自覺往後挪了半步,手還死死握著那片「贓物」金葉子。

  湛丞的眼神就落在她手裡,輕輕掃了一眼,唇角那點笑意似乎更深了幾分。

  沈姝快瘋了,心裡像點了把火,又炸了雷,整個人從頭頂燥到腳心,腦中只剩下一句:

  臥槽啊!怎麼在這遇到他了!

  她還穿得是路上臨時披的舊外衫,頭髮亂得像剛打完一架,手上拿著片人家的金葉子。

  ……能不能重新讀檔重來?

  她想活著。

  在湛丞一步一步地逼近,步伐不疾不徐,卻帶著一股讓人避無可避的壓迫感。

  沈姝站在那兒,雙腿都快抖出節奏了。

  眼見他走到自己面前,忽然抬起手——

  她條件反射地猛一縮脖子,身子也跟著往後縮了半寸,像只被打怕了的小獸。

  沒辦法,前科太多。

  他那隻手每次抬起來,十有八九是來掐她的脖子的。

  結果她剛一縮,就明顯看見對方臉色沉了兩分。

  那點泛冷的笑意霎時斂去,湛丞低頭盯著她,一字不發,眼底翻湧著說不清是怒還是譏。

  沈姝:「……」

  她心裡有點發怵,手指還死死捏著那片金葉子,一時間氣氛凝滯得像空氣都結了冰。

  氣氛壓得死沉。

  湛丞那隻手還懸在半空,既不落下,也不收回。

  沈姝腦子飛速轉了幾個來回,最後終於崩潰了。

  她咬了咬牙,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湛丞的手腕,動作快得像搶時間似的,然後……硬是把他的手往自己脖子上一搭。

  她神情勉強扯出個僵笑,聲音乾巴巴的:「掐,隨便掐。」

  ……她真的瘋了。

  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想咬舌自盡。

  他要是真的把自己掐死怎麼辦?

  可當白姝看見他那張陰沉的臉,她寧可自己先投降。

  湛丞的手指輕輕搭在她脖頸上,溫度冰冷,卻沒用力。

  他低頭看著她,那張冷峻的臉上,神情已然變了味。

  眼底那點怒意像是被她這番「主動送命」的操作憋回去了一半,又像是堵在喉嚨里的火,沒燒出來,先熏著他自己。

  他沉沉開口,嗓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與一點……咬牙切齒:「沈姝,要不你死了算了。」

  沈姝:「???」

  突然來這麼一句驚悚話是什麼意思?

  可湛丞那張臉就近在眼前,冷白俊朗,毫無笑意。他眼神沉得嚇人,仿佛真的是在認真考慮一樁事,而不是隨口嚇唬人。

  他聲音低沉又清晰,像是一句從喉嚨里慢慢碾出來的判斷:「你死了,就沒這麼多事了。」

  沈姝:「……」

  她腦門一跳,脖子下意識又往後一縮,可手還握著他手腕,想縮也縮不動。

  湛丞的手還搭在她脖子上,不重,但那股控制感讓她像被鎖進一個籠子裡。

  「湛……二少爺,」她乾笑兩聲,嗓子幹得發緊,「你冷靜一點,這不至於說到生死吧?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子,能出多大事?」

  他睫毛垂了垂,沒接話,只是看著她,目光像冰水一樣潑下來,壓得人心口發涼。

  「是啊,」他慢慢收回手,低頭看著她,聲音冷淡卻透著幾分咬牙切齒的厭,「就一個什麼都不能幹的廢物,總是讓人分神。」

  他眼神像裹著冰渣子,從她臉上掃過,連那點被掐紅的脖子都沒多看一眼。

  沈姝怔住。

  她知道他性子不好,話也不好聽,可這句——

  這句說得太……戳人心窩了。

  而且還是事實……

  讓她一時間連回嘴的話都找不到。

  還沒法反駁。

  這時沈姝感覺到自己頸脖上的力度忽然一點點加重了。

  冰冷的指節緩緩收緊,像一圈圈無形的鎖,正壓著她的呼吸往下墜。

  沈姝瞬間反應過來,臉色一變,猛地抬手將他那隻手撥開。

  跟著踉蹌往後退了好幾步,背撞到金樹旁的玉柱才穩住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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