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湛陵危在旦夕


  沈姝這一覺睡得竟然出奇地好。

  她醒來的那一刻還有些懵。

  回想起這幾天發生的事,什麼被扛、被咬、差點失身、半夜哄瘋狗……

  她居然還能一覺睡到天亮?

  真是憨得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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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邊穿衣服一邊自我反省,心道不能再這麼放鬆了,得趁早看看有沒有機會離開。

  可剛把門推開,外面就靜靜站著兩個侍衛。

  穿戴整齊,刀劍齊備,仿佛早就候在那裡,只等她這一開門。

  沈姝:「……」

  「二少爺吩咐,姑娘近日身體虛,不宜隨意走動。」

  其中一個侍衛客客氣氣地拱手。

  沈姝深吸一口氣,默默點頭,緩緩把門關上。

  然後轉身走到窗邊,掀開帘子一角。

  窗下同樣站著人,守得跟銅牆鐵壁似的。

  她坐回榻上,抱起毛毯死死一裹,牙關緊咬。

  瘋狗!

  徹底瘋了!

  她這是被正大光明地軟禁了!

  沈姝坐在床榻邊,腦子裡開始飛速轉動。

  她是真的急了。

  大夫人、二夫人、老太太……她們要是突然派人邀請自己過去怎麼辦?

  看到她莫名其妙又出現在侯府,還跟湛丞有點說不清的牽扯,那得掀起多大一場風波?!

  更別提湛陵了——

  她到現在都還記得那天兩人分開時的狼狽氣氛,要是他找過來……

  要是他看見自己現在這副模樣……

  她直接一個激靈,雙手抱住頭。

  不行!

  完蛋了!

  她不是回來,是進了個修羅場!

  「瘋了瘋了瘋了……」

  沈姝低聲喃喃,整個人像是突然被扔進了一鍋沸水裡。

  到底湛丞什麼時候才會來找她?

  不會是把她扔在這就忘了吧?

  她心頭亂成一團,眼前的屋子越來越像個地獄般的囚籠,每一刻都像在消耗她的理智。

  突然——

  她腦子裡像被誰砸了一下似的,猛地閃過一段畫面。

  那是原書里的一幕劇情。

  很短。

  極短。

  只是一瞬。

  沈姝心頭猛然一跳。

  是什麼劇情?

  應該是什麼日子?

  沈姝狠狠皺起眉,努力去追那段記憶,腦海卻一片空白,仿佛剛才那點內容從沒存在過。

  但她下意識覺得——

  那段劇情,極其重要。

  甚至,可能關係到她接下來在侯府的安危。

  她咬住唇,背脊微涼,腦子裡混亂得像是纏了草蛇灰線,卻又一個結都打不開。

  後面的沈姝焦躁得幾乎坐立不安。

  她試圖轉移注意力,可每次房門「吱呀」一響,沈姝就條件反射地站起來,眼神死死盯著進門的丫鬟。

  哪怕對方只是送個飯菜過來,沈姝都要先嚇一跳,臉色發白。

  直到傍晚時分,她終於忍不住了。

  「能不能……」她開口,語氣努力壓得溫和,「讓我去給夫人們請個安?也好讓她們知道,我人已經回來了。」

  現在她們不來讓自己過去,那自己就主動去請安就是了。

  不然她現在的境地,會被人揪出來當成話柄。

  哪知那小丫鬟聽完這話,卻先怔了怔,抿了唇低頭回道:「姑娘的意思……奴婢會轉告二少爺。」

  沈姝:「……」

  就這樣沈姝焦慮到天黑。

  忽然,院外一陣動靜傳來,像是有人跌撞,又好像有人高聲呼喊。

  沈姝猛地站起身,心臟一跳一跳的往嗓子眼沖,腦子裡瞬間冒出無數可能——

  難道跟褚櫟那一樣又有賊進府?

  她迅速靠近門邊,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趴著木門往外看。

  只見外頭空蕩蕩的,沒有賊,也沒有誰喊打喊殺,反而是幾個丫鬟提著東西匆匆走過——

  她們神情不太好看,步子也飛快。

  沈姝皺了皺眉。

  沈姝看見又有幾名丫鬟已經走近了些,她們手中還提著的籃子。

  她還沒開口問,就聽見其中一人壓低聲音嘀咕:「聽說城西那邊已經封了,染上的都被送去莊子,夫人們怕得要命,讓我們把府里能用的藥材都找一遍。」

  另一人附和:「是啊,連靖安伯府都有人倒下了,太醫院說是『疫病』……哎。」

  「別說了,我們趕緊送完就去喝藥。」

  沈姝腦中嗡地一聲。

  疫病?

  自己剛從外面回來,怎麼沒得到一丁點消息?

  下一瞬——

  她腦海中那道曾模糊不清的劇情片段倏然浮現!

  白姝終於想起來了!

  在原文裡是有這麼一場疫病。

  出現的很突然,傳染的很迅速。

  而湛丞就是借著這場「疫病」,暗中搜集藥方、掌控藥材分配,悄悄調動人手。

  待到宮中發現異常時,他已經布好暗棋,兵權在握,一躍成為京中真正的掌權者!

  沈姝一瞬間呼吸都停了。

  所以現在是這個男人的謀反起點?

  臥槽啊!

  ……

  暗牢潮濕陰冷,牆壁上嵌著幾盞幽幽火燈,火光映著牆上斑駁的血痕與水漬,將整座地牢照得森冷如地獄。

  一群人跪伏在地,披著黑衣,背脊繃得筆直,額頭緊貼冰冷石磚。

  他們面前,湛丞倚在一張烏木雕刻的高背椅上,衣袍半解,袖口松垂,整個人看似懶散,指尖卻緩緩摩挲著一塊溫潤玉環,神情莫測。

  「城西三處封鎖完畢,藥材已封庫,按您的吩咐,僅由我們手中流通。」

  「靖安伯府送入莊子那批人……三日內不留活口。」

  跪著的人聲音低沉而迅捷,仿佛不敢耽誤湛丞一秒鐘時間。

  湛丞只是垂眸,指節敲了敲玉環,像是思索,又像在計算。

  半晌,他輕嗤一聲,微挑起唇角:「太醫院那邊呢?」

  「今早已送上假方子一份,保正照方下藥。」那人頓首,「且宮中今日已有兩位皇子身體不適。」

  湛丞眼底划過一絲譏誚,玉環從指尖轉了一圈,最終落進他掌心:「很好。」

  他語氣輕柔:「該死的,不該救。該救的……得先看看他們值不值。」

  下一刻,他抬起眼,冷冽如刀的視線一掃眾人。

  「城北的封倉還未完成,三日之內若還沒動作,就都下去陪他們葬了。」

  「是!」

  地牢里齊齊響起一聲沉悶的應命,整齊如鐵流滾動。

  另一邊。

  一群丫鬟就匆匆忙忙走進沈姝房間,她們手裡提著幾隻沉甸甸的藥籃子。

  然後放下就走,連頭都不抬一下。

  「這是給姑娘煎的藥,二少爺吩咐過的,姑娘最近……不宜出門。」

  為首的丫鬟說得飛快,像是怕被多問什麼,語氣也透著幾分不情願。

  沈姝立馬站起來想要追問幾句。

  可那幾個丫鬟低著頭,衣角一抖,轉身快得跟逃命似的,幾步就沒了影,只留下一室濃烈的藥草氣息。

  沈姝站在原地,盯著那些黑色布包包裹著的藥包。

  她終於反應過來。

  自己是從城外回來的。

  在這種時候,哪怕是沒病、沒症狀,只要「來路不明」就是危險源。

  而丫鬟們雖然身份低微,但也不是傻的,她們願意進來遞藥,多半是迫於命令。

  沈姝想到那個弟弟沈沉。

  若真碰上這場疫病……

  她不敢想。

  就算真的染上,也要撐到湛丞拿出那份藥方才行。

  沈姝覺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斃。

  哪怕知道門外有侍衛,她也要想辦法——就算是鬧、是騙,也得出去一趟。

  然而門剛一推開,還沒等她跨出門檻,就看見院中一襲玄衣的身影。

  湛丞。

  男人冷著臉,行至門前,顯然是剛處理完事情回來。

  可就在看見她的那一刻,原本滿是壓迫感的神情竟微微一緩,眼中浮現出一絲情緒。

  沈姝怔住了,剛想開口,就見他眸色驟沉,眼神落在她松松垮垮的衣領上。

  下一瞬,湛丞大步上前,拽住她的手腕,沉著臉一言不發將她拉回屋內,力氣大得像在懲罰她。

  門「砰」地一聲合上,他拽著她走到床前,一把將她按坐下。

  「你怎麼穿這麼少?」湛丞低聲,嗓音壓得極低,帶著某種即將爆發的怒火,「受寒怎麼辦?」

  沈姝對他如此關心自己,一時間有點愕然。

  她想到正事,語氣急切地問:「二少爺,我弟弟……沈沉還在城裡,他會不會有事?」

  湛丞眸色一冷,本想斥她先關心別人不關心他,可看見她那雙眼裡寫滿了慌亂和擔憂,心頭一悶,偏過頭冷聲道:「不會死。」

  簡簡單單三個字,卻比什麼都來得篤定。

  然後沈姝真的信了。

  說到底——

  這瘋狗性格再變態,做事卻從不撒謊,尤其是這樣關乎性命的大事。

  他要是真說「不會死」,那就一定不會。

  沈姝懸著的心剛落下一半,湛丞卻像是故意似的,緊接著又補了一句:「可湛陵這個世子現在就難說了,他已經吊著一口氣,宮裡請的太醫都不敢鬆手。」

  沈姝猛地抬頭,神色霎時間變了。

  「什麼?」她怔怔盯著他,臉色慘白,「你說湛陵……不可能!」

  她下意識搖頭否認,眼底閃過一瞬間的驚惶和不敢置信。

  湛陵怎麼會?

  他可是男主!

  也因為沈姝的反應太劇烈了,劇烈得湛丞幾乎瞬間察覺到了什麼。

  他的眸子一點點眯起,原本就沉沉的眼神此刻像罩上一層冰,壓得人透不過氣。

  他抬手,用力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她下頜骨生疼,整個人被迫仰頭迎著他那張陰鷙的臉。

  「為什麼不可能?」湛丞語氣低啞,像是寒夜裡壓下來的鏽鐵,「你倒是說說看,沈姝,你怎麼這麼篤定他不會死?」

  「我倒是覺得他會死。」他一字一頓,眼神里像淬了毒,「今晚就會死了。」

  沈姝心裡「咯噔」一聲,整個人被嚇得僵在原地,連呼吸都打了結。

  完了完了,瘋狗要發作了。

  她幾乎聽見自己心臟在「砰砰砰」狂跳,一下一下像要撞破胸腔,臉上的血色也刷地褪下去。

  她能說什麼?

  說湛陵是書里的男主,天選之子,不可能死?

  那她下一秒就會被湛丞掐死。

  沈姝咽了口口水,努力調整表情,裝出一副惶恐又勉強鎮定的樣子:「二少爺,我、我就是覺得……世子爺吉人天相,又那麼尊貴,怎麼會說死就死呢?」

  她眨巴著眼睛,聲音輕得像蚊子,試圖用最軟的語氣糊弄過去。

  湛丞自然是沒信她那點嘴皮子話,眸色一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下一秒便不由分說地將她橫抱起身。

  「啊!」沈姝驚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了他的脖子。

  她這個動作帶著本能的求生欲,軟軟地貼在他懷裡,整個人像是貓似的往他懷裡鑽。

  湛丞的身體一瞬間僵住了,呼吸仿佛都停了半拍。

  但很快,他恢復過來,冷哼一聲,腳下一點,整個人帶著她輕盈躍出窗欞。

  沈姝被風一吹,整個人猛地清醒了些。她原本以為他只是想嚇唬自己,哪知道湛丞竟然是玩真的。

  「你、你你你……你幹嘛啊啊啊啊啊啊——」

  她話還沒說出來,就看到那人真的在屋頂上如履平地般跳躍穿行,腳下幾乎不發一聲響。

  沈姝緊緊抱著他,低頭看著不斷掠過的檐角飛瓦,再抬頭看著湛丞那張風輕雲淡的臉,心裡一整個大震撼——

  臥槽,這、這就是傳說中的輕功?

  還是古代高手的標配那種?

  她居然在真人體驗?

  沈姝死死抱著湛丞的脖子,直到落地那一刻才鬆了口氣。

  可下一秒,她就看清楚了眼前的場景。

  這是湛陵的院子。

  她瞳孔一縮,剛想開口,就被湛丞抱著直接跨進了屋門。

  屋裡很靜,靜得嚇人。

  熏爐里藥香濃郁,卻壓不住床榻上那股近乎腐敗的死氣。

  湛陵躺在那裡,薄被覆身,卻難掩瘦削骨架。他臉色慘白,唇色發烏,連呼吸都像是勉強維持的餘燼。

  額角沁出冷汗,打濕了一縷髮絲,貼在蒼白的臉頰邊,整個人就像一張隨時會燃盡的紙。

  沈姝心頭「咯噔」一聲——

  他竟然……真的病得這麼重?

  她愣在原地,一時間連怎麼動都忘了,只能看著湛陵輕微起伏的胸膛,仿佛下一口氣就會徹底斷掉似的。

  湛丞在她身後冷冷道:「你不是說他不會死?」

  沈姝:「……」

  她一張嘴,嗓子竟幹得發疼,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男主啊!

  男主怎麼可能會死!

  沈姝不敢置信的看著的眼前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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