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湛陵不是湛陵


  沈姝整個人僵在原地,死死盯著那張快要被病氣吞噬、卻依舊驚艷的面容。

  湛陵安靜地躺在床榻上,眉眼昏沉,輪廓卻仍精緻得過分。

  他那張俊美的臉蒼白得幾近透明,仿佛脆弱的玉雕,一觸即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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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細長的睫毛垂落下來,遮住眼底晦暗。

  只見他薄唇緊抿,唇角裂開一道幾不可見的血痕,脖頸線條修長優雅,仿佛被病氣侵蝕出的清冷脆弱。

  他的烏髮散落在枕間,凌亂地貼著耳廓和頸側,與那張俊得過分的臉襯在一起,如同風中殘雪。

  沈姝喉頭一緊,下意識吞咽了口水,心裡卻幾乎要吶喊出來——

  湛陵不能死。

  這是男主!

  男主啊!

  他要是死了,那這本書還怎麼走?

  後期要靠他翻盤,湛丞再強,也不是這本書的正統男主線啊!

  湛陵要真沒了,那劇情不得像塌了地基的樓一樣全歪了?

  更何況……

  她現在可是穿書的。

  要是男主死了,這個世界是不是崩塌?

  她一個外來靈魂會不會第一個被清算?

  沈姝愣愣想著,臉上已經浮現了肉眼可見的驚慌。

  湛丞看她神色驟變,冷聲道:「怎麼,突然不嘴硬了?」

  沈姝一哆嗦,轉頭看他:「你不救他嗎?」

  「我為什麼要救他,我巴不得他死。」

  湛丞語氣淡得嚇人。

  沈姝張了張嘴——

  可他是男主!

  男主怎麼會命該絕!

  她捏緊手指,真想沖他喊一句「你別亂來,反派不能篡主線!」可話到嘴邊生生咽下。

  自己穿書這件事不能讓別人知道。

  不說湛丞會不會信,可能還會把她當神經病,或者為了救湛陵的藉口。

  她只好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鎮定:「二少爺,世子爺若真出了事,大夫人肯定受不了。」

  沈姝壓下心跳,用盡力氣讓自己聲音聽起來鎮定。

  她不敢去看床上的人,目光死死盯著湛丞的衣襟,「我與大夫人是遠房親戚,擔心世子爺也是正常的。」

  湛丞冷笑一聲,垂眸看她:「真的只是如此?」

  沈姝一頓,唇瓣抿了又抿,只是低聲說了句:「我沒別的意思。」

  湛丞沒立刻說話,只是那雙眼盯著她看,帶著一點不快,一點審視,還有點說不清的煩躁。

  他忽然俯身,靠近她,聲音極低:「可你看上去,比大夫人還要難受一點。」

  沈姝一時語塞,呼吸都輕了幾分。

  湛丞盯著她臉看了好一會兒,忽而又站直了身子,不再逼問。

  沈姝咬了咬牙,實在不想再多看床上那個俊得慘絕人寰卻快斷氣的男主,便側了側身,努力讓自己語氣平靜些:「二少爺就這麼站在這兒,不擔心被傳染嗎?不是說這疫病很嚴重嗎?」

  湛丞果然被她這句話勾了注意,歪了歪腦袋,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哦?我有方子,早吃了解藥。」

  「什麼?」沈姝眼睛頓時瞪大。

  「我說,」湛丞笑得懶洋洋的,像是在逗她,「已經吃了,專門治這次疫病的藥丸。」

  沈姝心裡驚訝的很。

  他這麼快就找到方子了?

  不是。

  沈姝腦袋裡面出現了一個猜測。

  這個瘟疫不會是他找人下的吧?

  她剛要張嘴——

  「想吃?」湛丞忽然轉身,聲音透著幾分調笑,「遲了。」

  沈姝:「……」

  她站在原地,手心發涼,真是想罵人。

  就知道他會這樣。

  以為他會再耍一波輕功把她拎回去,結果湛丞卻一步一步往前走,壓根沒打算飛檐走壁。

  沈姝站在原地,看著他大步流星走出幾步,才恍然反應過來,只能追上去,邊走邊咬牙切齒。

  ……

  沈姝正走著,她還沒緩過神,就聽見前方一陣腳步聲疾急而至。

  大夫人身著厚實斗篷,神色匆匆,身後還跟著幾位身穿官服的太醫,一行人風風火火地往世子院這邊趕來。

  她一眼就看見站在廊下的沈姝,腳步一頓,驚訝地開口:「沈姝?你不是回去了?怎麼又在這?」

  沈姝眨了下眼,有些發怔。

  她還以為自己早被侯府知曉回來了,沒想到連大夫人都不知道。

  而大夫人並沒給她多解釋的機會,語氣急促:「你正好會些醫術,既然回來了,就進來一起看看我兒吧。」

  沈姝下意識往旁邊一瞥。

  湛丞就站在那棵老梅樹下,身影挺拔,手負在身後,一雙黑眸靜靜望著她,神情看不清,也不說話。

  他也沒打算干涉,只是在等她選擇。

  一副選不選擇跟他走,隨她的樣子。

  沈姝心口微沉,手指緊了緊。

  大夫人既已親自開口,她根本沒辦法拒絕,何況她現在在侯府不過是個寄人籬下的「遠親」,哪敢違逆當家主母的命令。

  可是要是不去湛丞那,自己也要完蛋!

  沈姝到底還是想拒絕,「夫人,我醫術也不是……」

  她正想推辭,餘光卻掃見湛丞站在廊下,神情仍舊冷淡,卻緩緩抬腳,像是要過來把她直接帶走。

  沈姝一驚,忙又想改口:「我只是略懂皮毛,萬一診錯了……」

  話沒說完,大夫人已經一把牽住她的手腕,「你是念過書的,又懂些醫理,比那些庸醫好使多了。快隨我進去。」

  沈姝想掙也掙不開,眼前一花,就被大夫人拽著往院內走。

  她下意識回頭去看。

  湛丞果然已經邁步,眼底的冷意比夜風還涼。

  可就在這時,一個侍衛疾步走來,湊到他身邊說了句什麼。

  湛丞眉梢一動,垂眸聽完,那眼神頓時變得更陰沉幾分。

  他停了腳步,隔著人群朝沈姝看了一眼。

  那眼神很深,像壓著什麼。

  隨即他微微偏頭,朝她抬了抬下巴,算是示意——你自己看著辦。

  然後轉身,披著夜色走了。

  沈姝呼吸輕顫。

  ……

  湛陵醒來的那一瞬間,空氣像是被悄然扯緊了一根線。

  房內的幾位太醫和大夫人皆已戴上防疫面罩,沈姝也被塞了一隻,她站在一側,目光下意識落到床榻上。

  湛陵緩緩睜開眼睛,黑髮落在蒼白枕褥間,那雙眼卻出奇地亮。

  他先是茫然地眨了下眼,隨後目光準確地落在沈姝身上。

  然後,他笑了。

  不是那種往常溫潤無害的笑,而是帶著幾分懶散與諷意,眼神明明還帶著病態,卻生出種說不出的凌厲桀驁。

  沈姝心口猛地一跳。

  這不對。

  這完全不像那個一向斯文克制、謙遜禮貌的湛陵。

  「姝姝。」湛陵嗓音低啞,唇角卻勾得愈發上揚,「我們,又見面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還虛弱,可那笑意卻莫名讓人發涼。

  沈姝被那道目光盯得心頭髮緊,總覺得湛陵看她的神情哪裡不對勁。

  不是那種病弱時的迷茫無力,也不是久病初愈的溫和憐意,而是像在打量什麼——一隻好不容易送上門的小獸,下一瞬就能握在掌心。

  那張原本清雋溫潤的臉上,如今多了幾分說不清的玩味和冷意,仿佛褪去了往日偽善的皮囊,露出真實鋒芒。

  她下意識後退一步。

  大夫人察覺了她的異樣,壓低聲音貼著她耳邊囑咐:「等會不論聽見什麼,看見什麼,都不能透出去半分。」

  沈姝強撐著點了點頭,指尖卻已經捏緊了袖子。

  這時,一位年紀較長的太醫小心走上前,伸出指尖覆上湛陵手腕。

  房中安靜得只剩下一點點針線般細微的動靜,太醫蹙著眉,一寸寸地試脈,似乎比想像中還要棘手。

  「世子體虛未復,內火尚重……」

  他一邊診著脈,一邊開口。

  巴拉巴拉一頓,就是說湛陵現在已經重病纏身。

  湛陵卻突然冷笑了一聲,沙啞的嗓音帶著譏諷:「什麼庸醫,給老子滾!」

  太醫一驚,大夫人臉色一變:「陵兒,你別亂說話。」

  可湛陵卻看著沈姝,眼神像是盯住了某個破綻,一字一句地道:「你這老太太一天天的想折騰死我,現在我可不是你那個心肝兒子。」

  沈姝聽著湛陵的那句「我可不是你那個心肝兒子」,整個人都怔住了。

  ……不是湛陵?

  但眼前這個人,無論五官、氣息,明明就是他。

  可那種像是從骨子裡冒出來的狠戾和玩世不恭,卻與記憶里那個溫潤儒雅的世子爺完全對不上。

  大夫人臉色慘白,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異樣:「陵兒……你、你別嚇娘。」

  她急急想上前拉住湛陵,卻被他一把甩開。

  力氣之大,竟讓她一個踉蹌,差點撞倒一旁的藥箱。

  湛陵動作緩慢,卻異常穩重地走下床榻。他的身子依舊虛弱,但整個人卻透出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沉冷。

  他走到沈姝面前,微微低頭,目光一點點掃過她的臉。

  「你是湛丞帶回來的?」

  聲音低啞,卻咬字極重。

  沈姝心臟一跳,剛想說什麼,卻見他唇角微勾,語氣忽然冷下去,帶著點譏誚:「那個廢物……還真對你勢在必得。」

  他靠得更近了一些,骨節分明的指尖輕輕挑起她下巴,語氣卻忽然轉冷:

  「可怎麼辦,你也是我的。」

  沈姝瞳孔猛地一縮。

  臥槽!

  他這是瘋了?

  她呼吸一緊,強撐著鎮定,眼神卻在微微發顫。

  她僵硬地仰頭看著眼前這個俊美卻陌生的「湛陵」,聲音發乾地試探出聲:「世子爺……您、您是在做夢魘嗎?」

  她轉頭飛快地向大夫人投去求救的目光。

  那一眼帶了真切的不安。

  大夫人的臉色比她還難看,原本端莊持重的面孔上滿是驚惶,她狠狠咬了咬牙,終於沉聲開口:「快,把世子爺扶回床上——」

  話音未落,門外的小廝已急匆匆衝進來,幾人上前就要將湛陵按回去。

  可哪知湛陵卻猛然一抬手,力道狠得驚人,直接將靠近的一個小廝撞翻在地。

  「滾開。」

  那聲音壓著怒火與煞氣,根本不是病人該有的樣子。

  沈姝的心頓時提到嗓子眼,忍不住再看了他一眼,只覺得那雙平日裡帶著溫和笑意的眸子,如今沉得像是一口黑井,毫無溫度,只剩鋒芒。

  ——這真的是湛陵嗎?!

  她的呼吸越發沉重了。

  這個人真的不像是她認識的那位世子爺了!

  沈姝的眼皮狠狠一跳。

  她看著眼前這個俊美病態、卻殺氣凜然的「湛陵」,腦子裡像是突然被一道雷劈中。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這個人雖然長著湛陵的臉,聲音也一樣,但那股子桀驁狠厲的氣息,從未在世子爺身上出現過。

  她心跳如鼓,眼前這個人睥睨眾生的模樣,分明就是在看獵物。

  她咽了咽喉嚨,小心翼翼地退了一步,腦子瘋狂地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

  他不會是被奪舍了吧?

  又或者,湛陵本來就有……雙重人格?

  她背後冒出一身冷汗,試探著緩緩開口:「世子爺……你、你到底是誰?」

  那人眼底寒意更盛,聽見她這一句,忽然勾了勾唇,笑容冷得像刀:「怎麼,你看不出來麼?」

  沈姝渾身發緊。

  是真的不是湛陵了!

  湛陵緩緩低頭,額前烏髮垂落,遮住了半邊眼,唇邊卻浮出一抹懶散又陰沉的笑。

  他低聲說著:「我也是湛陵啊,是那個喜歡你、看你一眼都會臉紅的湛陵。」

  他伸出一隻手,骨節分明的手指緩緩勾住沈姝垂落的髮絲,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呢喃,卻又像風裡藏著一把刀。

  「只是我不是那個連話都不敢說、只會躲在角落偷偷看的廢物了。」

  他的臉太近了。

  俊美得幾乎不真實的五官近在咫尺,皮膚仍舊病態蒼白,卻被那雙發亮的眸子壓出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鋒利氣息。

  沈姝幾乎能聽見他呼吸的聲音,帶著薄荷似的寒意——

  「你是害怕我了?」他輕笑,聲音帶著點啞,「可你不應該。」

  「我從來沒想傷你。」

  「我只是想——讓你只看我。」

  他說著,指尖輕輕碰了碰沈姝的唇角,像是占有,又像是確認。

  沈姝渾身一震,呼吸都滯了半秒。

  現在湛陵的眼睛裡,卻偏偏燃著熾熱的情緒,那種早就潛藏,現在終於釋放的偏執與欲望,就像是壓抑太久的狂風,裹挾著全部心思撲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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