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湛丞的心疼
沈姝被那幾個丫鬟收拾妥當後,硬著頭皮往湛丞那邊走。
可真等她被帶到目的地,站在門口一看,沈姝整個人都愣了。
這壓根不是昨晚那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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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這地方,堂皇得離譜。
雕花的朱木門,金線鑲邊的窗欞,屋內擺件全是細緻華貴的檀木與玉石,地上厚實的錦緞地毯踩上去都不帶聲的,四周陳列的屏風、玉器、金飾,處處透著股不加掩飾的貴氣與張揚。
尤其那正中的金絲織錦屏風,金線銀線交錯,圖案繁複華麗,整塊屏風在燈光下泛著耀眼的光澤,差點閃瞎她的眼睛。
沈姝站在門口,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他這是暴露後,連裝都不裝了?
沈姝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邁步走了進去。
一進門,抬眼就看見湛丞坐在屋子正中的椅子上。
那椅子高背雕紋,氣勢逼人,湛丞整個人靠在椅背上,雙腿隨意交疊,身上的黑金長袍襯得他整個人愈發冷傲張揚。
黑色的衣料被金線勾勒著,暗暗泛著光,袖口與衣擺處的金絲雲紋隱隱浮動,低調中透著奢華,腰間繫著同色系的玉佩,微微晃動,發出細微的聲響。
他骨節分明的手隨意搭在扶手上,眼神慵懶,唇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整個人坐在那裡,像是天生帶著三分危險、七分從容的狠勁兒。
沈姝下意識停了腳步,心裡暗罵,昨晚那副病懨懨的模樣全是騙人的。
她還沒往裡面邁幾步,坐在主位上的湛丞忽然抬手,輕輕拍了拍掌。
很快,那個英姿颯爽的女子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邊。
女子對她微微一笑,然後動作乾脆利落地按住沈姝的肩膀,幾乎沒給她反應的時間,就把她摁在了不遠處一張軟椅上。
沈姝愣了一秒,還沒來得及開口問這是要幹嘛,門口便魚貫走進來幾名大夫,個個背著藥箱,穿著乾淨整齊,神色認真。
幾人熟練地圍上來,手指搭上她的脈搏,仔細診脈。
沈姝整個人都僵在椅子上,腦子裡瘋狂冒出無數問號。
等那幾名大夫一番檢查下來,神色微微一變,恭敬地對湛丞回稟:「姑娘體內虛火太重,肝火旺盛,氣血不順,睡眠不穩,口舌生瘡,脈象浮躁……」
大夫一邊說,湛丞和你認真的聽著。
上火?
肝火旺盛?
睡眠不穩?
口舌生瘡?
這都是你們這個主子弄出來的!
沈姝本來還一肚子吐槽,結果轉頭一看湛丞的臉色,整個人都愣了。
那人原本懶散倚著椅背,眼神裡帶著點打趣的笑意,可聽見那幾個大夫一通說她一身毛病後,臉色明顯冷了下來。
唇角的笑意早沒了,眉眼沉了幾分,連語氣都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冷硬:「給她治好。」
幾個大夫被嚇得一哆嗦,連連點頭:「是、是,屬下定全力醫治姑娘。」
沈姝坐在椅子上,整個人還沒反應過來。
她腦袋裡剛開始還想著這瘋子是不是又想玩什麼花招,結果看著他臉色陰沉、語氣生冷地吩咐大夫時,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這人……是在關心她?
沈姝坐在椅子上,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整個人都有點尷尬了。
這兩天,她在心裡已經罵了湛丞無數遍,黑心肝、瘋子、禽獸,換著法子罵,恨不得給他編出十八代家譜來罵。
可偏偏這瘋子一對她稍微好點,吩咐人給她看病,語氣裡帶了點不加掩飾的關心,自己心裡反而開始彆扭起來,怪怪的,不得勁。
那種彆扭,說不上是害怕還是心軟,總之挺丟人的。
沈姝越想越驚悚,腦袋裡突然冒出個可怕的念頭——
自己不會是個抖M吧?
沈姝整個人都僵住了,差點當場給自己來一巴掌。
不行!
絕對不行!
她才不是那種被人欺負完,轉頭人家稍微好點自己就屁顛屁顛貼上去的傻缺。
大夫這時端端正正地遞上幾瓶藥粉,恭敬地站在一旁,等著吩咐。
沈姝這才徹底清醒過來,腦袋裡那些稀里糊塗的念頭也被自己按了下去。
小恩小惠算什麼。
她撇了撇嘴。
自己頂多上頭的是湛丞這張臉,真要說被他三兩句軟話,幾個藥瓶子哄住,做夢。
沈姝正腦子裡琢磨著這些,突然覺得面前一片陰影籠罩下來。
她眼睛眨了眨,還沒反應過來湛丞什麼時候靠近的,下一秒,下巴已經被他捏住了。
溫熱修長的指尖不輕不重地扣著她下巴,動作熟練又理所當然,沈姝還來不及掙扎,湛丞另一隻手已經舉起一個小藥瓶,微微一傾,白色的藥粉細細灑在了她下唇內側那處紅腫破皮的位置。
冰涼微苦的藥粉落在傷口上,沈姝倒吸一口涼氣。
「啊——!」
沈姝倒吸一口涼氣,聲音帶著止不住的痛意。
那藥粉一落下,冰涼過後,刺痛感瞬間蔓延開來,像是細小的針扎,偏偏集中在那已經紅腫破皮的地方,疼得她眼睛一下子就紅了起來。
沈姝下意識整個人一抖,連肩膀都在輕輕顫,嘴唇微張著,連罵人的勁都沒有了,只能含著那股刺痛強撐著不出聲。
湛丞原本還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結果看見她眼眶瞬間泛紅、整個人抖得不行,臉色也變了。
他沒想到那點藥粉下去,效果這麼猛。
湛丞臉色一沉,猛地轉頭,冷冷地盯著那幾個大夫,嗓音低沉冷厲:「這是什麼藥?」
那大夫嚇了一跳,連忙跪下,聲音發顫:「回、回二少爺,是、是去火消炎的藥粉,微微有點刺激,但、但……」
他話還沒說完,湛丞臉色已經陰沉下來,顯然不打算聽解釋。
「滾,。」
話音剛落,幾個大夫立刻連滾帶爬退了下去,生怕自己晚一步,就要被直接丟出山谷。
屋內頓時安靜下來。
沈姝嘴裡還殘留著刺痛感,眼睛紅紅的,瞪著湛丞,心裡又委屈又想罵人,偏偏嘴唇動一動都疼,連罵人的氣勢都沒了。
「疼成這樣,早說不讓你嘴硬了。」湛丞低頭看著她,語氣帶著點揶揄,手指卻還小心翼翼地捏著她下巴不松,目光划過她泛紅的眼角,聲音低了幾分,「別亂動,讓我看看。」
沈姝又羞又氣,想掙扎,結果一動嘴就鑽心的疼,整個人只好老老實實僵在那裡。
湛丞低頭仔細看著,視線落在沈姝唇瓣上,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剛才那藥粉灑上去時是白色的,可現在,藥粉已經全部被血色浸透,唇瓣內側破皮的地方微微滲著血絲,紅得刺眼。
湛丞指腹微微一頓,眼神瞬間冷了幾分。
沈姝本來就疼得夠嗆,這下湛丞又捏著她下巴,強硬地扒拉開檢查,藥粉徹底滲透進去,火辣辣的刺痛從口腔內側一層層蔓延開來,像是有人拿針在裡面扎,疼得她忍不住身子一顫。
眼淚控制不住地啪嗒啪嗒掉了下來,順著眼角滑落,滴在衣襟上,顯得又委屈又狼狽。
湛丞看見她眼淚滾落的那一瞬,整個人原本陰沉的氣勢瞬間軟了下來,眉眼裡的冷意也跟著散去,換上了隱約的心疼。
他抬手鬆開她的唇瓣,動作比之前輕了許多,指尖在她臉頰上來回輕輕擦拭,溫熱的觸感順著皮膚掃過,帶著細微的安撫意味。
「這麼痛嗎?」湛丞低聲問,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得的認真與心軟。
沈姝紅著眼睛,委屈地點了點頭,聲音哽著:「痛死我了……」
她話音剛落,還沒反應過來,湛丞已經低頭,唇瓣輕輕貼上了她的唇角。
傷口旁的吻小心翼翼,帶著溫柔的試探,像是在哄她,又像是在占她便宜。
沈姝愣了兩秒,腦袋裡的痛意還沒緩過來,整個人卻已經氣得臉色漲紅——
這時候了還不忘占便宜?!
她咬著牙,嘴巴疼得不敢大動作,眼神卻死死瞪著湛丞,氣得胸口起伏:「二少爺,您真是有空親,沒空好好給我上藥?」
湛丞卻像是根本不在意她的抗議,指腹輕輕撫著她臉頰,低聲哄著:「上藥疼,親不疼。」
說完,唇瓣又帶著點笑意地在她唇角停留了片刻,溫熱的氣息掃過她紅腫的嘴唇,既像是哄人,又像是在徹頭徹尾地占她便宜。
沈姝氣得翻白眼,奈何嘴巴真疼,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只能窩在椅子裡,瞪著眼睛死撐著。
湛丞看她那副氣鼓鼓、偏偏又不敢掙扎的模樣,笑意越發深了幾分,指尖輕輕落在她臉側,聲音低啞:「放心,這口氣,我替你出了。」
沈姝一聽湛丞那句「我替你出氣」,腦子裡第一個反應不是感動,而是條件反射地想到——砍人頭。
她脖子一縮,連忙搖頭,眼睛瞪得圓圓的,嘴角還帶著點委屈,強撐著說:「二少爺,別啊……人家也沒做錯什麼……」
湛丞挑了挑眉,沒說話,眼底的危險意味卻沒散。
沈姝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心裡一邊罵他瘋子,一邊硬著頭皮補救:「那、那什麼……人家說了,藥三分毒嘛,我這麼疼,說明藥效肯定好,可能明天就好了。」
她抿了抿唇,忍著疼繼續胡扯,語氣里還帶著點勉強的笑:「人家也只是想讓我快點好。」
沈姝也不是聖母,真有人因為她而死,那不是自找虐障?
她才不想因為自己幾句不痛快,最後讓別人受罪。
湛丞看著她那副嘴硬撐場面的模樣,眼神幽深了幾分,指腹仍舊輕輕摩挲著她下巴,半晌,才低低笑了一聲,還真的沒再追究。
……
沈姝實在是被疼得沒心思想那麼多了,整個人癱在椅子上,連吐槽的力氣都沒了,只剩下死死咬著牙,強撐著不哼出聲,腦子裡只剩下「疼死了」三個字反覆循環。
很快,其他大夫被叫了進來,顯然是換了一批人。
那為首的大夫一看沈姝那臉色,連忙低頭解釋:「姑娘別怕,這是藥效顯現,咱們這藥雖然刺激,但藥性極好,專治這類口瘡,半天見效,一夜能好大半。」
說完,似乎還擔心自己下一個就被拖出去砍頭,聲音都帶著明顯的顫:「主子,這藥……是珍品,外頭求都求不來。」
沈姝一聽,明白了這幫人是真的怕了,生怕自己隨口一告狀,他們腦袋就不保了。
她眼珠子一轉,連忙硬撐著點了點頭,努力擠出點力氣,嘴角都沒敢動太大:「嗯,現在不痛了,感覺……好像是在好。」
她說完,還不忘在心裡瘋狂補充:騙你的,疼死了,老娘疼得眼淚都下來了!
但她臉上的表情卻擺出一副「療效顯著、感激不盡」的假象,生怕再出什麼人命。
……
大夫們的性命總算保住了,個個謝天謝地地退了出去,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可沈姝的性命,卻跟著這頓「治療」直接去了一半。
嘴裡疼得像是吞了炭火,整個人又虛又蔫,渾身難受得跟散了架似的,偏偏湛丞還一副不打算放她走的架勢。
「老實待著。」湛丞語氣懶散,眼神卻壓根不容她反駁。
沈姝根本沒力氣吭聲,艱難地被人扶著喝完一碗白粥,喉嚨里勉強帶著點溫度,整個人倒在軟榻上,軟成一灘泥,連動都不想動。
本來那大夫還想再給她繼續上藥,結果沈姝一聽,渾身一個激靈,連話都不敢說了。
她咬著牙,死死忍住,心裡瘋狂暗罵自己沒用,面上卻僵著一副「沒關係我很好別碰我」的表情,生怕再來一次直接把命送了。
湛丞看著她這副慫巴巴的模樣,唇角微微揚起,眼裡卻帶著隱約的笑意和危險的興味。
……
有時候,中藥的藥效確實大得出奇。
沈姝本來還窩在榻上死撐著,心裡暗罵湛丞,結果不知不覺,藥效上來了,整個人昏昏沉沉,腦袋一點點往旁邊歪。
她自己都沒反應過來,眼皮越來越沉,嘴角還微微撅著,最後直接在湛丞眼皮子底下,睡了過去。
屋子裡一時間安靜得出奇,只剩下窗外偶爾吹過來的風聲。
湛丞本來還靠在不遠處的軟椅上,隨意敲著扶手,目光懶散。
結果耳邊突然傳來細微的呼吸聲——輕輕的,軟軟的,帶著點沒防備的「呼呼」聲,軟綿綿地拂過耳邊。
湛丞挑了挑眉,視線落過去,就看見沈姝睡得人模人樣,唇瓣微張,臉上還帶著藥粉後的淡淡紅意,整個人窩成一小團,像是徹底卸了所有偽裝。
湛丞看著那張乖得不像話的睡顏,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眼底的笑意不自覺加深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