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如夢初醒
蘇眠瞬間,麻木了全身。
其實昨晚,盛母就已經知道躲在大衣里的人是她。
故意指著喊別人名字,就是要她清楚自己到底是什麼樣的身份。
見不得光,連被罵,都要寄托在別人身上。
蘇眠萬萬沒想到的是,盛母的戲會演得如此逼真,難以窺透玄機。
「盛阿姨想知道,周知慍肚子裡懷的到底是不是你的小孩。」
講出這一句時,蘇眠喉嚨如萬把刀橫穿而過般艱難。
壓在裙角的指骨,收緊,骨節泛白。
盛時序平視著她,眸中無瀾無波,只淡然說了聲,「暫時不用再同母親見面了。」
說完,起身,若無其事般解袖扣。
恍如這件事,真同他無關一樣。
「那她是懷了你的小孩嗎?」
蘇眠不知哪來的衝動,她跟著站起,對著他出聲質問。
男人沉寂著背影,在無光的視線里,漸漸荒漠。
半晌,他回頭。
俊美倜儻的臉上,寫著令蘇眠畏怯的冰冷,「這些跟你沒關係。」
這句話出口,蘇眠仿佛聽見自己的心,裂得粉碎。
她想過,盛時序會同她坦白,承認周知慍懷的孩子是他的;也想過,盛時序會不顧一切的發展,繼續把她強求在身邊。
但就是沒想過,他會如此殘忍地給出這七個字。
「什麼叫跟我沒關係?」
蘇眠紅通過雙眸,繞上前,擋住他要拐進隔壁衣帽間的腳步,「她懷了你的孩子。」
「然後呢?」
盛時序無動於衷,盯視蘇眠的臉,「知道答案,告訴母親,回她身邊做個乖乖的養女?」
蘇眠身形,晃了一下。
「你平靜返回雲錦,不就是想著找機會拿到答案嗎?」
盛時序抬腳,逼近她一步,硬挺的門框,抵她纖薄的玉背,「我的好妹妹,你真當你哥哥不了解你。」
蘇眠被抽絲剝繭。
男人再次撫上她潔白的臉,指腹擦過那絮絮發抖的軟唇,「蘇眠,你太弱小了。」
如夢初醒。
難受的情緒,一窩一窩地往女孩身體裡鑽。
攪著經絡,凝結血液。
對於盛家而言,她確實不止太弱小而已。
盛母,盛時序,一個比一個道行深。
她邁一步,就是一頭栽得粉碎。
......
盛時序洗了澡,換上睡衣。
還沒躺進床榻,擱柜子上的手機響了。
是周知慍打來的電話。
【時序,你在哪?】
那頭女人細聲細語,伴著不難察覺的抽泣聲。
房間靜謐,想不聽見,很難。
蘇眠咬著唇,背對著細細聽。
盛時序聞聲,音色斂緊,【怎麼了?】
【肚子,肚子好疼...】
蘇眠攥緊被沿。
心很著他們的對話一上一下。
【我馬上過去。】
電話掛斷,盛時序重新抓起床尾的衣物,頭也不回地飛速離開雲錦。
蘇眠一個翻身坐起,滿臉淚痕。
砰一聲。
門關。
她像被永久遺忘了那般。
最畏懼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離開盛時序,是抽筋剝骨的疼痛。
*
接連幾日,盛時序沒再來過雲錦。
蘇眠也沒去打擾。
安靜得,就當自己不存在那般。
盛時序那句「你太弱小了」,一直鑽心刺骨般地在她心裡纏繞。
他說得沒錯。
拋去盛家,獨立出來,她不單單只是弱小,甚至連最基礎的獨立生存都難。
她一直被盛家,養太好了。
偌大的南城,她能去哪?姨母還在依仗著盛時序養著。
盛母已經知道了她同盛時序的關係,沒正面揭露,沒鬧,是在顧忌著盛時序嗎?
一個周知慍,一個她,盛母外憂內患。
「蘇小姐,你這是要去哪?」
剛出樓層門口,蘇眠便被守著的保鏢攔了下來。
她一口氣堵胸腔,「我是被軟禁了嗎?」
保鏢不敢直言,「盛先生說了,你去哪,我跟哪。」
盛時序就是要關著她。
「我不想被跟著。」
「蘇小姐,抱歉,你不讓跟,那你就不能出門。」保鏢上次有過一次失守,這次不肯讓步。
「那我找盛叔叔,你跟嗎?」
兔子急了會咬人,蘇眠專挑了個保鏢會遲疑的對象。
他們都是盛家僱傭的人。
就算再怎麼面生,盛母,盛父,他們都認得。
能跟,但不敢靠近。
不然會暴露自己主人的心思。
趁保鏢思忖,蘇眠眼疾手快按開電梯,鑽了進去。
待保鏢反應,已被關在門外。
出電梯,蘇眠沒著急著衝出去,而是故意在園內徘徊了一小會。
直到保鏢找不到人,急著開車到大路上找。
她打電話給林禾,【你在哪?】
【約好學長了,在「言乘」大廈。】
【好,你等我,我馬上到。】
林禾人緣一直很廣。
盛時序找理由推著,不給進盛氏,估計就不想讓她同盛家有任何聯繫。
沒有實習經驗,就拿不到文憑。
她多年的學習終究會成了一場空。
蘇眠打車,順利避開保鏢,抵達言乘。
「蘇眠!」林禾隔著綠蔭過道喊她。
「抱歉,學長沒等久吧?」
雲錦離市區真的有些兒遠。
難怪盛時序當時要給她安排車,安排司機。
林禾挽著她上樓,「我讓學長把你面試調後了,現在上去剛剛好!」
蘇眠把想重新面試工作的決定告訴了林禾,林禾有過不解,但也沒追問。
誰會自願放棄,在南城巨頭盛氏的實習,何況那高高在上的大總裁,還是自己的「哥哥」。
「蘇同學,大學在讀接過稿子嗎?」面試官提問。
蘇眠如實搖頭,「沒有。」
「也沒獨立完成過可交易的作品?」
「也沒有。」
面試官面露難色。
林禾在外捏了把汗。
引薦的學長也沒把握,「工作室剛起步招人,總想著要些有經驗的,實習生,最好也是有跟過點交易稿的,比較好上手。」
「蘇同學,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大學生找工作不易。
蘇眠淡然,起身,「謝謝!」
誰知轉身那刻,推門進來的男人,溫潤的視線不偏不倚壓落到了她的身上。
「文森,怎麼過來沒提前招呼?」
面試官合上手邊的資料去迎。
男人淺笑,餘光只分出一點給身後的熟人,「聽說你這幾日在招聘新人,過來給你參謀參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