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條老命,竟不值兩塊錢


  「這瓶氧氣快見底了,交了今兒的兩塊吸氧錢才能換新的,花蘭你去……」

  這是大兒子謝建國的聲音。

  「肺癆就是個無底洞!還吸個屁氧!沒錢!」

  大兒媳何花蘭罵罵咧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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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在病床上的楊舒芬,感覺呼吸越來越困難。

  肚腔里像是塞進了嶙峋的山石,稜角無時無刻地刮捅著她的肋排筐子。

  喘氣疼,動彈疼,要命的是還激烈得想咳嗽。

  咳一下子,排骨筐子就疼得要散架。

  聽到兒女們的涼薄話音,連氧氣都……

  楊舒芬的心像遭了刀子的狠扎。

  「畢竟是咱們的媽……氧氣真快沒了……」閨女謝桂花兜里沒錢,心裡也沒底氣地小聲道。

  「你裝啥孝順閨女!還盤算拿咱的錢孝順你媽?臉皮夠厚的!」何花蘭尖銳著嗓門兒,逮誰罵誰:

  「你媽得的是肺癌!你有錢你掏!甭尋思指望咱!咱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那明明是大哥的錢!大哥?你說句話呀!」謝桂花又急又死乞白賴地看著謝建國。

  難道還能因著兩塊錢,就讓媽丟了命不成?

  謝建國卻連個屁響聲都沒有,磨嘰半天,最後才從牙縫裡擠出來一聲:

  「咱尋思,花蘭說得也對……無底洞。」

  「就是!死了落個痛快多好!這樣式吊著命,還勒吊著咱的脖子!早點死了才是對這個家最大的貢獻!」

  何花蘭尖銳嚎叫著,嗓門兒那個大,生怕楊舒芬聽不見似的。

  在病床上被病痛煎熬的楊舒芬,被這話刺激得一口氣沒能喘上來。

  兒媳婦巴不得她死,自個兒含辛茹苦養大的兒子,竟也娶了媳婦不要娘。

  自個兒苦了一輩子,她的病都是累出來的。

  含辛茹苦養大的兒子啊,竟覺著親媽的命,還不如兩塊錢值錢?

  楊舒芬手指抖得厲害。

  她能幹的時候,子女巴不得她長命百歲,能被他們吸血榨乾一輩子。

  可一旦老了,病了,不中用了,便成了遭嫌棄的累贅。

  楊舒芬使勁地想吸氧,氧氣瓶的指針已落底。

  她絕望地環顧周遭。

  大兒子建國在旁邊杵著,眼瞅著氧氣瓶的指針落底卻熟視無睹。

  謝桂花臉上焦急,卻因兜里沒錢而手足無措。

  還有同樣讓她心寒的小兒子知遠。

  自從被累倒之後在衛生站住院,知遠一次都沒來看過自己。

  眼淚不斷從楊舒芬眼角溢出,打濕枕頭。

  楊舒芬絕望啊,恨啊。

  自己的一切都給了兒女,一輩子沒一天安生。

  到頭來,卻落得這樣的下場。

  兩塊錢……

  氧氣終于歸零。

  嘀嘀嘀——

  楊舒芬死了,死不瞑目。

  ……

  「吾乃李耳,此地乃函谷關。」

  「既承機緣,便隨我西行。」

  一道空靈又磅礴的聲響,喚醒楊舒芬的意識。

  睜開眼,四下青山環繞,紫氣縹緲。

  她瞧見一白髮垂地的老者,盤腿坐在青牛車上。

  老者的大袖中若隱若現著金光八卦圖。

  「……李耳?」楊舒芬心間盪起道道詫異。

  李耳不是史書里所記載的……道教始祖老子?

  「我一老太婆,也能拜您為師?」

  眼瞧著老者趕著青牛一路向西漸行漸遠,楊舒芬急急追去。

  忽然間,天光乍現,她的視野一片模糊。

  猛打一個激靈之後再睜眼,她發現自己正躺在自家破屋裡。

  前一刻還奄奄一息,下一刻便神色清明,從木板床上坐起來。

  恍惚的大腦,一時間分不清究竟何為真,何為幻。

  稍稍緩一會兒,黑舊的床褥是真實的。

  她不僅沒死,還回來了,回到了1970年。

  與此同時,大腦里還多了一段漫長的記憶。

  原來人們常說的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是真的。

  只覺與師傅相處了僅僅片刻,腦子裡便多了一段長達三年的記憶。

  師傅教了她三年相術,直到紫氣東來送她離開,老子也騎著青牛朝西而去。

  楊舒芬喉嚨湧起腥甜,劇烈咳嗽牽扯五臟六腑。

  噗!

  不知咳了多久,一包腥臭的黑色血從嘴裡吐出來。

  一股炁體流竄五臟六腑。

  經過道家洗髓,她的體內的肺癌細胞消失,轉成了肺疾。

  楊舒芬也不失望,慢慢來,她自己會治好自己。

  「媽現在走幾步都喘得不行,恐怕沒幾天能活了,你快去把糧本拿過來。」

  隔壁屋子說話的人,是楊舒芬的大兒媳何花蘭。

  何花蘭生得人高馬大,壯實得很。

  謝建國相親一眼相中,楊舒芬也很滿意。

  誰知娶回來後才發現,何花蘭是個攪事精。

  謝建國對她言聽計從。

  楊舒芬想到大兒子,也呸了聲。

  一張床睡不出兩種人。

  何花蘭不是好人。

  她那好大兒也不是什麼好貨色!

  「媽還沒死,你就急著要糧本,要是被發現了,咱倆名聲可就毀了。」

  「名聲可以吃嗎?你別忘了你還有個弟弟!等你媽一死,東西就得平分,不如趁著這個時候拿到手,就全是我們的了!」

  「要去你去。」

  「孬種!我去就我去!」

  楊舒芬躺回床上。

  下一刻,門被推開。

  何花蘭強忍住撲面而來的血腥味,捂住口鼻躡手躡腳,找到壓箱底的糧本後。

  她抬頭看床上毫無動靜的楊舒芬,呸了聲:「老不死的!」

  何花蘭高興地出了屋子,她完全沒發現。

  楊舒芬眼將她的舉動都看在眼底,沒立即追出去,而是在想今後這個家該怎麼辦。

  大兒謝建國自私自利,外強內干,娶了何花蘭後,全權聽她的。

  兩人生了個兒子,叫謝興。

  么女謝桂花膽子小,懦弱,耳根子軟,容易被人拿捏。

  她嫁給一個殺豬佬,在婆家沒有地位,跟楊舒芬一樣在家做牛當馬。

  老二謝知遠,她生他時恰好傍晚,天邊大片紫雲。

  她那短命鬼老公特地找了個瞎子道士算,說麼兒是文曲星下凡,名字也是道士取的。

  謝知遠也確實會讀書,一直讀到高中,是村里唯一一個高中生。

  但是他運氣不好,1966年廢除高考,他恰好那年準備參加考試。

  麼兒心氣高又聰明,不願下地幹活掙工分,進廠又沒機會,整日在外遊蕩,成了村里人的笑話。

  不用猜,她也知道他在外邊偷雞摸狗。

  現在的楊舒芬,不是之前大字不識的村婦了。

  她會相術,會算卦!

  十道九醫,醫術她也會!

  這一世她要好好活著!擼起袖子改造子女,先治家,不服就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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