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爭執
謝知遠察覺到懶散的風氣正在蔓延,心底暗道不好。
他這幾都不往鎮上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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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沒事、就來村間地頭兒轉悠兩圈,佯裝無意的偷偷瞧徐思思一眼。
怕外村人被同村人趕走。
知遠鑽進了隊裡的庫房。
利用自己所學的物理知識,用木材搗騰腳力的翻土車。
輪盤子上頭固上一圈剷頭,人往上一坐就被壓嵌進了土裡,腳再一蹬,翻土車就往前走,轉盤子轉一圈,能翻了一米的荒地。
劉剛竊喜不已。
讀書人的腦瓜子就是好使!
他招呼本村的青年跟知遠一起學著造。
造翻土車需要幾天時間,但卻能大大減少用鎬頭翻土的時間。
知遠整天穿著一本正經的綠色軍裝,還戴著帽子,瞧著便是人模一樣。
老是在徐思思眼前轉來轉去,心裡再沒心思也被勾起了猜測。
「大哥,這翻土車是你造出來的,好厲害啊。」徐思思紅著臉誇他。
知遠心裡竊喜,故作鎮定:「小事。」
他樂呵呵回家時,一進院子就對上楊舒芬意味深長的目光。
「媽。」知遠嘴角的笑瞬間一收,有些心虛低頭。
他這幾天都圍著徐思思轉,家裡的活兒是一點沒幹。
楊舒芬一語點破:「別總打擾人家小姑娘,跟我去采龍膽草。」
知遠渾身一震:「媽,你找龍膽草幹嘛,能賣錢?」
楊舒芬沒給個確定話。
湊錢的時間不多,只有幾天時間,萬一耽誤了,崗位被別人買去了。
下回買崗位的機會,不知道要等到啥時候。
龍膽草每一根都得從土裡刨挖出來的,很費功夫。
知遠開始很認真。
但挖草根畢竟是辛苦活,時間越接近晌午,暴曬的烈度就越強。
知遠從小沒咋做過農活,乍一做根本堅持不了多久。
才咬牙堅持了不到一小時,就被累出了驢脾氣。
他有些泄氣,但看楊舒芬跟謝桂花在前面頂著暴曬,沒喊一聲哭。
他咬咬牙,忍了下來。
回去後,謝桂花想去做飯。
楊舒芬摁住她的手:「媽去,桂花辛苦了。」
謝桂花眼紅,想跟去,卻被楊舒芬強行推到屋裡,手中還被她塞了一把大白兔奶糖。
「之前去鎮上買的,就你一個人吃。」楊舒芬笑道,看著她的眼神格外柔和。
她這女兒,還是太乖了。
謝桂花坐在床上,許久沒回神。
她剝糖衣,將糖放進口中,甜滋滋的味道充盈整個口腔,她覺得此刻好幸福。
兄弟兩人從屋裡出來。
圍坐在桌邊大口大口吃飯。
楊舒芬還在院子裡忙活著篩草藥,將草藥按比例配放,一包一包地包好,疊起。
忙活完這些功夫,哥倆已差不多吃飽,飯碗往前一推就起身要回屋睡覺。
楊舒芬吃飯前還得將治肺病的藥茶給煎上,謝桂花看在眼裡,氣得猛地拍桌。
「二哥!媽天一亮就開始忙活!你以為是為了誰啊!」
「為了讓你也捧上鐵飯碗!媽到處跟人打聽!好不容易打聽到了!一個蘿蔔坑卻還要花五百塊錢去買!」
「你天天吃飽就睡碗也不洗!」
謝知遠愣住了腳步,臉上也愣了:「五百塊錢?搶劫呢這是?」
「蓋兩間屋都不要五百塊錢。」
他能尋思到,老娘應該是為了他能有資格被選上工農兵學員。
他今兒一早被叫去采龍膽草,又累又曬。
他媽身子骨疲弱,肯定比自己更累的。
羞愧漸漸湧起,謝知遠垂著腦袋回到屋裡,沒多會兒就又走出堂屋來。
「媽,你有啥你跟我說嘛,五百塊錢……」
「不貴的,」楊舒芬不想他因為五百塊錢就退縮,反而還鼓勵他,「只要錢能買來前途,那就是花得值,你別胡思亂想,別覺著五百塊錢多,前途比五百塊錢更有價值。」
「我確實覺得不值花這麼多去買個蘿蔔坑……」謝知遠嘟囔著,可再不情願,心裡也清楚,這是他僅有的讀書機會,「您還是好好養身子,甭為我這麼忙活了。」
說話間,知遠亮出手裡頭的錢,整整一沓五十張十元大鈔。
每天給化工廠送除塵湯,那錢都攢他手裡了,除去買東西花掉的,攏共攢了有將近八百。
這會他掏出五百塊錢塞到楊舒芬手裡,嘟囔著讓楊舒芬多顧著自個兒身子,買崗位就用這錢買。
楊舒芬也沒推辭。
他看她接下了錢,便垂著腦袋回了屋。
化工廠已將除塵湯的手藝費改成了一個月算一次。
一晃到了十月初,知遠前往化工廠結湯錢,來到化工廠瞧見了廠長吳榮華。
謝知遠才知道那一百五十塊錢已經被建國結走了。
當晚,兄弟倆在家一碰面就吵了個不可開交,那錢一直都是結給知遠的,知遠也理直氣壯地認為自己該拿。
建國雖然一直沒說自己有意見,但不代表他心裡沒意見。
往事再咋的對他有虧欠,再怎麼斷了他上大學的前程。
半年九百塊錢的藥湯錢,也夠抵清了吧?
「藥湯是你知遠天天負責熬煮,但藥材是媽和桂花從山上採挖回來的,由我負責蹬車送過去的!」建國理直氣壯道。
謝桂花冷哼聲:「你倆都說這錢該你們拿,我覺得我也該有份兒的,憑啥我天天累死累活挖草藥,最後一分錢沒得,你倆卻還理直氣壯的覺著錢該給你們?」
「論辛苦,咱跟媽是最辛苦的。」
謝建國看著知遠:「你手裡頭已經攥夠多了,我拿一個月怎麼了?小興要在鎮上上學,你是他小叔!」
「你也知道前途重要,你怎麼能不顧小興的前途?」
「你好意思跟我提前途!」謝知遠撕臉皮了,「你的前途有了,小興的前途有了,我的前途呢!我的前途給你父子倆陪葬了!」
堂屋裡吵嚷得不可開交,各自說著各自的理兒。
氣的建國叫嚷著從今往後分家,他今晚就帶小興搬鎮上住去,往後也不回來了。
知遠冷哼:「威脅誰,不回就不回!」
等到建國真帶著謝興連夜離開,也沒人出去拉著攔著,堂屋的吵嚷漸漸消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