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老道士來村


  知遠以為竹林村跟東村會是關係挺好。

  實則不然。

  救濟糧是吳家振以公安的名義發過來的,不是直接從東村拿走的。

  「隊員過來幾個!這犢子居然跑我村兒來投機倒把了!」

  「捆上!送去鎮公安!」

  「???」知遠大驚失色。

  ……

  知遠因為投機倒把被抓的消息傳到謝家時,時間已經過去了好幾天。

  楊舒芬還以為知遠就在鎮上的公屋住下了,直到建國偶爾回村來一趟,拿些樹菇和紅薯葉菜乾補貼補貼伙食。

  謝家才知道知遠並沒有在鎮上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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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輾轉的才得知知遠因為投機倒把進去了。

  這年頭嚴打投機倒把,被以這個罪名抓進牢房,便很難開脫。

  楊舒芬想過去求舉報的人,但又不知道是誰舉報的。

  於是就想到了馮祥老叔,拎了好些藥茶過去當伴手禮,拜託馮祥老叔幫著說些開脫的好話。

  就說知遠是拖拉機廠的預備工人,只是有造機械的手藝,閒不住才造了兩台,瞧瞧在哪個村能派上用場。

  本意是做好事,所謂要錢也是要個材料錢而已,這是正常的交換。

  楊舒芬實在會做人。

  不僅買了好酒好煙,還給了不少藥。

  馮叔見也將事兒辦得利落。

  擔心只是說預備工人沒有說服力,還幫著加速落定了上崗的時間,就這兩天就能上崗,手續也幫著給辦了個齊全。

  托人家拖拉機廠的廠長出面,才終於將人給從牢房裡撈出來。

  馮祥能察覺這小子是個不安分的,於是好心地叮囑他一嘴:

  「我替你打聽過了,只要工齡滿三年,就能符合工農兵學員的選拔要求,你可得好好上班。」

  「啥?三年?」知遠卻不覺得這是好消息,而是晴天霹靂,「三年之後我都多大了!二十六了!」

  工作滿三年才能符合工農兵選拔資格,知遠有些氣悶。

  但畢竟是五百塊錢買來的崗位,巨款啊!

  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去拖拉機廠上班。

  廠里的環境很糟糕,空氣都是機油、鐵鏽和燒焦的塑膠袋子混合的氣味,難忍的污濁空氣,從早到晚地往鼻孔里鑽。

  這還沒完,車間裡的機器從早到晚轟鳴。

  鋼鐵的撞擊聲,破舊的傳送皮帶的摩擦聲就像指甲摳黑板。

  耳朵里跑火車,太陽穴突突直跳,干不多久就感覺血管都要炸了。

  而他還只是個庫房工人,並不在生產車間裡。

  咬牙撐著幹了兩天,知遠感覺自己的身體和靈魂都遭受了地獄一樣的搓磨。

  第三天就直接曠工了,回村在家裡天天睡大覺。

  氣得馮祥老叔當天得知消息後,親自跑到村里來潑婦罵街。

  「沒見過你這種廢物!」

  「要是飯碗砸了,錢也不可能退的!」

  「到時候別來找事兒!」

  馮祥也是想不通,當年他跟知遠他姥爺一起在廠里幹了幾十年,從來沒聽他姥爺喊過累。

  莫不真就是好不過三代,一代不如一代!

  謝桂花也很生氣,這年頭想掙錢哪有不苦的,在廠里上班再苦能有種得苦?

  如果是她有進廠上班的機會,她能一捧就是一輩子。

  「媽,你也不管他,也不說他,五百塊錢呢!」

  把謝桂花給急得團團轉。

  楊舒芬盯著知遠只說了一句話;「你要是不想干,可以別干,但你未來前途如何,你自己扛,我不會再幫你了。」

  能叫醒人的從來不是道理,而是南牆。

  等他哪天撞得頭破血流了,才能意識到後悔,現在說再多也沒用。

  至於這五百塊錢買來的崗位,設法跟人廠長打好關係,先給保一段時間。

  謝家的微妙氣氛,還有每隔一會兒就傳出來的叫罵聲,那徐思思因著要逢飯前來,聽見了好幾回。

  她心裡對謝知遠有些好奇,說不清好奇什麼,就是莫名的總是想將目光和注意力投向他。

  能聽出來那些叫罵都是在罵謝知遠,聽多了也漸漸大概了解了他身上最近都發生了啥事。

  謝桂花將特意給她燒的碴子面稀飯端出灶房。

  「謝謝主家妹子。」

  謝家每頓都將分量給得十足,叫她討一回就能討足全家的口糧。

  討口糧的時間一長,主家們的耐心就越來越少,給的就也越來越少,但謝家反而越給越多。

  徐思思也很不好意思。

  「沒事的,熬過冬天就挺過去了。」謝桂花客氣一聲,心裡還在氣悶二哥這坨爛泥。

  徐思思本想問問知遠怎麼了,可又不好意思問,道謝之後便扭頭回村口。

  恰逢此時,因著村里多了一倍的人,有些閒雜在村里出沒,隱藏在人來人往中,也很難被注意到。

  回程的徐思思迎面瞧見一個身穿道袍的老頭,那老頭掠過她臉前時,她注意到他的目光好像一直在朝謝家張望。

  「好風水,好風水。」

  徐思思還聽見了他嘴裡一直在念叨什麼。

  「你不是本村的吧?」徐思思敏感地詢問道。

  老道聞聲轉頭望向徐思思,神情坦然一點慌亂都沒有,反而還有些淺淺的興奮勁兒:

  「老道只是路過,順便瞧一眼風水罷。」

  「瞧那宅院,宅東流水勢無窮,宅西大道主亨通。」

  「乾位丘陵,子孫顯貴,坤地丘岡,說明這家是當家的主母在穩根基。」

  「風水亨通,子孫有托。」

  聽著老道的誇誇其談,徐思思眯起嫌隙的眼珠子:「呵呵,什麼風水,都是封建迷信。」

  「人家風水咋樣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們家都是又聰明又勤勞的人家。」

  「什麼神棍,一句風水就把人家的所有努力全給否定。」

  「他今日的成就和他本人沒有關係哦,全靠風水,呵呵呵。」

  一向斯斯文文的徐思思,頭一回露出尖牙利嘴的嘴臉,張口就是陰陽怪氣的嘲諷。

  嘲諷完就捧著稀飯拎著窩窩頭回村口。

  反正在她心裡,知遠是一個很厲害的人,他既會造人力農機,又是上過高中的,而且還捧著工廠的鐵飯碗。

  雖說不知道為啥他今兒沒有去上班,這些都影響不了在她心目中,知遠就是個很厲害的人。

  再說了,要是那風水真有用,那知遠不是躺著就能飛黃騰達了,幹嘛還要捧工廠的飯碗。

  雖然她讀書不多,但她不信這一套封建迷信的說辭,她只信天道酬勤。

  而這老道其實不是別人,正是幾個月前來過東村的那個凌塵子。

  那日受人錢財來做法,卻毀了自己的祖傳羅盤。

  今日過來,也非真的只是路過,而是……奔著謝家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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