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紙人


  建國為了自個兒解脫,倒是樂意借錢。

  然而謝桂花根本就沒打算還。

  二位好老哥總是一攥著錢就不撒手的,錢就跟長死在了肉裡頭似的。

  謝桂花也不得不學下了這嘴臉,不然老是吃虧。

  也剛好從今兒開始,她就得跟著防治小組到處跑,正擔心說別的同事會不樂意讓她蹭坐車。

  老娘的提議真是太及時了。

  

  「謝謝媽!」跟老娘絮叨了一頓自己進了防治小組,防治小組主要要幹啥之後:

  「大哥走吧!上班去了!」

  「等下。」楊舒芬忽然叫住他們。

  「嗯?」

  謝桂花手裡頭攥著錢,冷不丁一個沒注意,就被楊舒芬給奪了過去。

  然後塞回到建國手裡。

  建國憑著下意識,又將錢重新塞回自己的腚瓣兜。

  剛還正後悔自個兒傻不愣登掏錢出來,老娘就把錢塞回來了。

  畢竟四個月工資,一口氣掏出來,心疼得很。

  嘿,錢又回來了,很好,很好。

  「媽,你幹嘛啊?」謝桂花懵懵的,不知道老娘這是啥情況。

  而瞧啥都模模糊糊的楊舒芬,更沒法去瞧清兒女的面相凶吉。

  自家正被暗中盯著,她在明處,又幾乎半瞎,沒法招架。

  「你不能出遠門,聽媽話,那什麼防治小組,過幾天再參加。」

  「等下叫建國替你去衛生站請幾天假,你今兒也別去上班了。」

  「……?」謝桂花有些應激的敏感起來:

  「啥意思啊。」

  急著上班怕遲到的建國,沒工夫陪著磨嘰,見老娘神色堅定,他一看日頭,再磨嘰真要遲到了。

  「媽我先去上班了。」

  「誒?」

  謝桂花正要伸手拽住車,自個兒卻被老娘一把拽住。

  眼瞅著建國蹬著車飛速消失,謝桂花終於生氣了:

  「媽你幹嘛呢,我好不容易才能在衛生站上班。」

  「而且防治小組是咱們住院主任帶隊的!這是多難得的機會!你幹嘛呀!」

  謝桂花下意識地猜想,老娘莫不是本來就沒打算讓自己自由。

  甚至從一開始帶著自己上山採藥,也是為了將自己拴在她身邊?

  再一想到當初為了大哥能順利結婚,老娘可是眼也不眨地就將自己給賣了。

  現在用對自己好來拴著自己,實則也是在等下一個賣掉自己的機會。

  敏感又氣悶不已的謝桂花扭頭就往外跑。

  「桂花啊,你等一下。」

  楊舒芬剛從身上摸出新縫好的五帝錢紅繡囊,還沒來及交給桂花,人就義無反顧似的跑了。

  都沒能來及跟她解釋兩句。

  她其實是擔心閨女遇到妨害。

  萬一真有這個萬一,在荒郊野嶺出了事,到時候她一個老太婆,又能到哪兒找去。

  這麼一鬧誤會,楊舒芬也難得的瞧見一回自家閨女這麼發氣性。

  能理解這是因為閨女開始長主心骨了。

  長主心骨了,好事。

  可是鬧了誤會,這就不是好事了。

  謝桂花本想跑著去衛生站的。

  可就算她跑得再快,等她跑到衛生站也已經十點多快要十一點。

  這去了跟沒去有什麼區別?防治組的同事早就走了!

  氣悶的她跑到半路就只能放棄,轉頭又往村里氣悶地走回家。

  但一路也沒忘到處瞅,瞅瞅村道兩側的雜草叢裡,有沒有有用的野生草藥。

  馬齒筧到處都是,算了,這玩意兒徒手薅的話就跟鋸子似的割手。

  蒲公英也到處都是。

  誒,蒲公英好。

  還記得老娘給自己畫寫的藥材資料裡頭有寫。

  蒲公英搗碎可外敷消腫,草根則跟南瓜子藥效類似,解毒消腫,利濕通淋。

  而且它的草酸能止瀉,那些大肚子的病人一天到晚都在竄稀,一天能竄十幾二十次。

  於是她沿路將蒲公英找著薅,一薅就薅到了下午快傍晚。

  好幾回肚子裡鬧饑荒,可一想到老娘,肚子裡就氣都氣飽了。

  一回神,滿腦子又都在琢磨治病的事兒,肚子也不覺得餓。

  瞅著夕陽已西斜,這才結束薅草,直直的往家回。

  「謝大夫?咱那不支棱的病,真不能幫咱瞧瞧?」

  「不是說大夫啥病都能瞧嗎?」

  這會剛回村,穿著白大褂的謝桂花又被那老鰥夫王大海瞧見,王大海一開嗓就是噁心人的調戲。

  「爸,咱那裡也開始支棱了,往時都是一坨的,能叫大夫給咱瞧瞧不?」

  王大海自個兒老不正經就算了,還上樑不正下樑歪,他的獨苗王來福也來勁兒地跟他老爹一唱一和。

  「你倆沒完了是吧。」

  劉剛支棱起護麥苗的腰杆,衝著這對父子倆就是一頓訓斥。

  謝桂花懶得搭理,頭也不回地掠過公田往自家走。

  本來心裡早就已經覺得男人都不是好東西了,說好的嫁人是為了過上更好的日子。

  結果呢,她瞧見的嫁人的,包括她自己,基本都是一嫁人就是掉進另一個水深火熱的火坑。

  可是早前卻又遇見了江軍那樣式的,平日裡話不多,總是一副認真又正經的模樣。

  伸手掏出兜里一直裝著的錄取信。

  這封信很珍貴,珍貴的不僅僅是志願工這個崗位,而是……

  這封信是江軍為她拿到的。

  聽說為了拿到這封錄取信,他還簽了字,是自己的擔保人。

  如果昨夜自己真的被以非法行醫的罪名抓去坐牢,擔保人也會被牽連。

  想想都心驚肉跳。

  所以她很清楚,他肯定不可能隨便就給人擔保,擔保的分量很重的。

  雖然以後不會再見面,但無形中卻還有著關聯。

  一邊胡思亂想一邊往家的方向走。

  低頭走路間,謝桂花的餘光隱隱瞧見自家門前似乎有倆身影正在跑動?

  然而抬眼定睛之際,謝桂花差點被嚇軟在地——

  她清晰地瞧見兩道冷白,是跟人一樣高的……

  紙人?

  竟活物一般從自家門前輕盈地跑了過去。

  朝左一轉彎,就消失在了自家屋側?

  謝桂花被嚇得人都凝固成了石頭,愣了半天才「啊啊啊」地尖叫出聲。

  聽見聲響的楊舒芬趕忙從院子裡摸索著出來。

  遠遠的只能瞧見熟悉的一團模糊,應是自家閨女,正癱坐在地上張著嘴亂叫。

  「媽!」

  「紙紙紙、紙人!活的!啊啊啊!」

  謝桂花被嚇慘了,往時誰家喪葬,她都不敢多看一眼,瞧著只會覺得瘮得慌。

  這下竟瞧見會自個兒跑的紙人,她的魂兒都給嚇顛倒了。

  「紙人?」

  楊舒芬聽見這個詞,心下也基本弄明白啥回事了。

  呵呵,自家人都還活著,就給咱家築鬼基。

  紙人抬棺送葬,沒啥殺傷力。

  但是架不住這做法,實在噁心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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