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舊仇


  「陛下,錦王殿下和錦王妃來了。」甄三九低低地再加一句,「剛才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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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方帝看了一眼渾然不覺只顧吃喝的微颺,心裡也鬆了三分,笑著點點頭:「快讓他們進來。」

  微笑著的錦王和害羞著的錦王妃還沒行禮便被端方帝吩咐止住了:「別別!小心孩子!」

  微颺一邊大口地嚼著泡饃,一邊好奇地扭臉去看錦王妃。

  溫婉的小婦人半低著頭,一看便讓人心生憐惜。

  可是微颺卻記得,剛在梅林旁邊時,她是第一個反應過來、並且有膽量去攔著石磐不想讓自己等人來端方帝這邊告狀的。

  這位錦王妃,是個聰明人,且,是個有膽的人。

  這種人,胎氣不穩?

  這話究竟是邱醫正想說,還是有人想讓邱醫正說?

  「……你們倆好好的,你舅祖父也能放心些。哦,他在揚州那邊怎麼樣?冬天的南方又潮又冷,他那腿還受得了嗎?」端方帝說著話,轉向錦王妃。

  錦王妃含笑低頭答話:「多謝陛下關切。祖父只是早年間不知保養,如今祖母天天盯著,他那老寒腿已經好了許多。

  「前些日子收到祖母的信,說今冬祖父有些發懶,每天除了去衙門,都不大出門。還常抱怨同僚們玩心大,天寒地凍外頭有什麼可看的,一應的宴飲都找藉口推了。

  「聽說,揚州衙門裡因為這個,正在傳言說楊刺史只怕是要辦大案子了,都提心弔膽的!」

  端方帝聽得哈哈大笑:「老楊擅長嚇唬人!這個朕可太知道了!挺好挺好!就該讓他們夙夜匪懈!」

  又跟錦王妃說了幾句,便笑對錦王道:「你大兄若是像你這麼聽話,我得少多少心思?等你媳婦生了,你叫你大兄多往你府里走幾趟,讓他看看小娃娃,饞饞他。我也好藉機催他成親!」

  錦王呵呵地笑,恭聲稱是。

  小兩口告退。

  一直沒作聲、用心吃飯的微颺這才看著端方帝,問:「錦王妃的祖父?」

  端方帝也端了碗吃飯,筷子點一點甄三九。

  三九會意,含笑欠身對微颺解釋:「錦王妃算是錦王殿下的表妹。其祖楊遵,字孟公,乃是先楊賢妃娘娘的兄弟,所以楊孟公又是錦王殿下的舅祖父。」

  微颺問道:「我聽說先二皇子誠王殿下的妻子,也姓楊?」

  「是,那是楊氏族人,與楊孟公這一支有些遠。當初也是先楊賢妃娘娘親眼看過了,才定給先誠王殿下的。」

  微颺瞭然頷首,低頭吃飯。

  一時小內侍跑來稟報:「兩位小殿下也說沒太吃飽。」

  「看來這次梅會上的飯菜,又都是樣子貨。去給他們倆弄點兒實在的吃食去。這麼大的男孩子,怎麼能餓著?」端方帝緊緊地皺了眉,對鄔皇后這次做事顯然十分不滿。

  甄三九含笑緩頰:「梅會本就不是為了吃飯。是您非要把兩位殿下送去吃飯,其實去玩玩就罷了,該回來跟著您吃才是正經。」

  「也對。」端方帝不再糾結,和微颺一起吃完了飯,上了茶,然後一起出去散步下食兒。

  「楊賢妃和誠王妃怎麼都沒了?錦王這日子,可不好過啊。」微颺隨口感慨。

  端方帝沉默了一會兒,長嘆了一聲,低聲道:「我們老二是一場急病,幾天就沒了。那時候我是白髮人送黑髮人,十分傷心,也沒想到別的上頭,就沒細查他的病因。

  「半年後阿衍他爹主持的考試舞弊案子就鬧出來了,深挖之下,竟然還搜到了他同情之前的謀逆案的信件。我一怒之下把他的太子之位廢了,讓他去漠北戍邊。

  「那孩子死心眼,又覺得冤枉,就自盡了……又過了半年,孩子他娘傷心過度,也撒手去了。」

  說到這裡,端方帝似是十分不願意再回憶下去,用力踩著路邊沒有清掃乾淨的積雪,甚至用鞋尖去踢。

  微颺拽了拽他,示意他好好走路,卻沒有作聲。

  端方帝深吸了一口氣,這才低聲續道:「後來有一回,我夜裡閒走,去看老二他娘——老二死後她就修道了,天天念經,我也很少見她。

  「結果正好趕上她一個人瘋瘋癲癲地在給老二上香,又哭又笑,說替老二報了仇了……」

  微颺吃了一驚,不由停住了腳步。

  端方帝跟著站住,回頭看她,一臉苦澀:「我當時便衝進去,狠狠地給了她一個耳光,打聾了她一隻耳朵……」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兒?」微颺不禁發問。

  「阿衍去漠北的第三年。」

  「那當時你怎麼不讓他們兄弟回來?」

  「因為這件事不能說。」端方帝長嘆一聲,回過頭去,雙手背在身後,繼續往前走,微颺只得快步跟上。

  「這件事,楊氏只是弄了個巧,栽贓了幾封書信過去。舞弊是真有的,太子門人盜賣試題也是真事兒。前頭也還有不少的事情,讓我對太子有些不滿……

  「楊家其他的人並沒有參與此事,甚至都不知道楊氏是什麼時候開始認定老二的死與皇后、太子有關。何況楊孟公是個人才,老二就剩下這一點血脈,也還需要楊氏照看……

  「我沒有聲張,打算就這麼把楊氏軟禁起來,也就是了。

  「可是不過三天,楊氏便服毒自盡了。臨死見了見阿執他娘。我讓人試探,發現阿執他娘似乎並不知道其中內情。也就放手隨她去。

  「誰知等楊氏的喪事辦完,阿執他娘又把阿執身邊的人安排了個妥妥噹噹,自己也便就生了一場重病,也沒了。」

  說到這裡,端方帝落寞地站住,看向晴朗的天空。

  天空很藍,萬里無雲,格外澄澈。

  可就在這澄澈的天空下,卻不知道有多少誤會、陰謀、人間慘事,一件接一件地悄然發生。

  微颺同情地看著端方帝的背影。

  帝王家的親情,就是這麼折磨人。

  「所以,錦王其實是桓王的仇人,對吧?」

  「……阿芥啊,你能不能別把話說得這麼直白,很傷人的!」

  「他倆有人知道這件事嗎?」

  「阿衍肯定不知道。阿執那邊,他娘能忍心把那時也才十三歲的孩子扔下,就應該不會告訴他才是。」端方帝也有一絲猶豫,不確定。

  微颺跟著嘆了口氣,走上前去,站在了端方帝的身邊:「桓王也是真可憐。太子就夠頭疼了,居然還有錦王……」

  「你閉嘴。」端方帝瞪了她一眼,然後挫敗地又踢一腳路邊的殘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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