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稱王
朱鳥是草原的特色,春天飛回枝頭,秋天追尋遠方。
此刻它正立在樹梢上,脖頸一頓一頓地扭動,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突然,一聲驚吼擾了它的寧靜,它嫌棄地撲翅飛離。
樹下,兩伙人正吵得不可開交。他們來自不同的部落,都是近幾年才融入炎黃的新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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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是他們故意找茬,你難道不管?!」一個人看向另一個人。
那男子眉頭緊鎖,正是年輕漢子的兄長,也是炎黃城防軍中的一員。此刻,他臉上寫滿了深深的無奈。
對面,幽部落那伙人里,一個尖嘴猴腮的傢伙嗤笑一聲,陰陽怪氣地嚷道:
「哎喲,都說不是故意的了,心眼兒比針鼻兒還小。」
「你狗叫什麼!」離部落的年輕漢子瞬間炸了。
場面僵持著,空氣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城防軍大哥的眉頭鎖得更深了,手心捏了一把汗。
就在這時,前方的石子小路上,族長白曉換換走來。
城防軍大哥眼睛一亮。
對峙的雙方也立刻注意到了白曉。
白曉並未停下腳步,也未看任何一方,徑直走到兩伙人中間。
「活都幹完了?聚在這裡做什麼?還不快去!」
這意料之外的反應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而,族長的威嚴早已深入人心。面對白曉平靜卻極具壓迫感的命令,再多的不忿也只能咽回肚子裡。
「族長,這……」城防軍大哥看著族人散去的背影,臉上卻浮起一絲憂慮。
白曉微微側首,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
「不然呢?難道我們要動用寶貴的城防軍,去鎮壓一場連推搡都沒有的口角?」
他向前踱了一步,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洞悉世事的清醒:「你要明白。若追求絕對的公平,就要徹查起因,分清對錯。
很耗費精力。
白曉抬手,輕輕拍了拍這位盡職卻略顯困惑的城防軍戰士的肩膀:
「記住,只要沒有造成實際的流血或破壞,只要衝突沒有擴大失控的趨勢,當下最務實、最節省精力的辦法,就是一聲斷喝,把他們驅散,讓他們把精力投入到該做的事情上去。」
城防軍大哥若有所思,雖然眼中仍有迷茫,但似乎隱約聽懂了一點,似乎明白族長意思,懵懂地點了點頭。
「去吧,你也回到你的崗位上去。」白曉揮了揮手,轉身,朝著部落中心的方向緩緩走去。
事實上,這類部落間的齟齬,早已不是第一次發生。離部落與幽部落的衝突尤為突出,其他融入炎黃的部落之間,也時有摩擦。
這像極了現代文明中難以根除的族群隔閡,深植於歷史、文化、乃至血淚的土壤中。
白曉心知肚明,他並非神明,無法強行抹去個體心中世代累積的仇恨,更無法命令一個曾被對方屠戮了親人的戰士去擁抱仇敵的後裔。
能夠約束他們在炎黃律法下維持表面的和平,沒有拔刀相向,已屬萬幸。
那些深仇大恨,如同沉睡的火山,平靜的表象下是滾燙的熔岩。強迫和解?那只會引發更猛烈的爆發。
他走在部落的小徑上,看著遠處勞碌的身影,心中一片沉重。或許,唯有時間這劑最無情的藥,才能慢慢稀釋這濃稠的仇恨?
拖下去,拖到這一代帶著仇恨記憶的人相繼老去、埋入黃土,拖到新一代在炎黃共同的生活中長大。
彼此成為鄰居、夥伴、甚至結為姻親……仇恨的記憶淡了,共同的烙印深了,或許才有真正融合的希望。
只是,這百年之計,何其漫長?期間的變數,又該如何應對?
「族長。」一個清越的女聲打斷了白曉的思緒。
姬魁,這位聰慧而忠誠的助手,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旁,眼中閃爍著一種深思熟慮後的激動光芒。
白曉停下腳步,望向她。
姬魁深吸一口氣,語氣鄭重:
「族長,以我們炎黃如今的規模,再稱之為『部落』,已然不合適了。
您放眼看看,哪有一個『部落』能容納近萬人口?哪有一個『部落』的領袖,能讓數十個桀驁不馴的部落心甘情願地歸附、融合?」
她跟隨白曉來到他新近搭建、用於規劃部落發展的指揮室門口。
白曉推開門,示意她進去。
姬魁邁步而入,瞬間被屋內的景象吸引了。房間並不大,陳設也極其簡陋,但中央卻擺放著一個精心製作的巨大沙盤!
那是用泥土、石塊、草木精心塑造的微縮地形——連綿的山丘,蜿蜒的河流,茂密的森林,以及炎黃部落聚居點的輪廓……赫然是他們所在這片區域的立體地圖!
每一處細節都栩栩如生,顯示出製作者對這片土地的深刻理解和宏大視野。
姬魁的目光在沙盤上流連,眼中滿是驚嘆。她經常在外奔波勘探,對此地地形極為熟悉,此刻更覺震撼。
白曉走到沙盤旁,指尖輕輕拂過一處代表山脊的隆起,聲音沉穩而清晰:「部落內部,人心尚未完全凝聚,舊怨仍在暗涌;
部落之外,山川阻隔,強敵環伺的威脅尚未廓清,潛藏的危機如同迷霧中的猛獸,不知何時會撲出……」
他抬起頭,目光如炬地看向姬魁,「根基未固,外患未明,憑何建國?又憑何稱王?」
姬魁看著沙盤上那象徵著未知領域的、尚未被標識的廣袤區域,又看了看白曉深邃而堅定的眼神,一時語塞:「這……」
白曉的語氣緩和下來,卻帶著不容動搖的意志:「你回去吧,姬魁。你的心意,我明白。建國稱王,是未來必然要走的路,但絕非此刻。」
他轉身,目光再次投向沙盤,仿佛穿透了泥土與模型,看到了更廣闊、也更艱難的天地。
「當炎黃真正成為所有人心中不可分割的唯一家園,當外部的威脅被我們牢牢掌握或清除,當這片沙盤上的每一寸土地都清晰地納入我們的規劃與守護……那一天,才是名實相副、立國稱王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