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撥開迷霧
謝良媛的聲音疾速中帶了幾許悽厲,讓青荷整顆心都揪成了一團,聞言,轉身撥腿就跑,至寢房門時,身後,響起謝良媛冷硬、壓抑的聲線,「等等,我親自去。」
謝良媛雙眸如沐冰雪,她沒有既刻衝出外寢的房門,在青荷不解的視線下,走到貴妃椅前,挺著脊背僵坐著,聲音亦柔軟了下來,「青荷,給我找雙鹿皮靴。」
青荷猛然幡悟,謝良媛此時腳上穿的是保暖的棉鞋,鞋底是用七層的錦緞納的,走出寢房在樓下小花苑逛逛還好,因為,那裡的積雪被丫鬟打掃得乾乾淨淨,不會濕了鞋。
但出了碧慧閣,從這裡走到門房,近一刻鐘的路,途中不僅有階梯,長廊,更多的是花間小徑,小石縫中很容易積水,既使陽光曬了一個早上,也不會幹,所以,很弄易弄濕了腳。
青荷給謝良媛換靴時,感受到謝良媛身上泛發出的氣息已不再是茫然,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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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征戰前的自信!
青荷心裡的慌亂陡然消散,她相信,她的六小姐必定把把二夫人救出泥潭,並,親手將酈海瑤和周以晴送入地獄!
出了外寢的門,謝良媛仔細看著路,沿著樓梯,拾級而下,至平地時,她深吸了一口冷空氣,精神一下子放空。
記憶仿佛沿著江河一路逆行而上,直至起點,定在了昨日清晨,她從帝王的鑾架下車的那一瞬間……而後,緩緩順流而下!
守在謝府門前的官差、謝府門內的護院為她們打開緊閉的門、外庭打掃的婆子和丫鬟紛紛躬身、坐在外堂門口打盹的婆子、廓道吊籃上新種的冬日艷紅,長椅上新鋪的毛毯,最後,至內堂時,鼻息里傳來周以晴那一種詭異的香風……。
謝良媛驀地止步,闔上雙眼,秀眉微擾,淡唇輕啟——
她仿佛看到周以睛一身玫紅色宮羅紗長裙,眉心點了帶金粉的三片桃花瓣,雲鬢高髻,睨向她時,眼角含情,淺笑吟吟:「六小姐回來就好,祖母近來身子不好,看到六小姐歸家,必定是什麼病都消失。」
接著,她回以一句:「聽說你剛死了妹妹,這妝容是在慶賀麼?」
周以晴睥睨著她,掀開淡色雙唇,「本郡主的妹妹喜歡就好,外人是想不明白的。」
那眼底儘是關卿底事?
謝良媛驀地睜開雙眼,心怦怦亂跳,緊接著,復閉上雙眸,仔細品味周以晴那眸中閃跳背後的意味!
關卿底事?不,不是!
一種挑釁?來向她宣告,劉氏的命在她的手上,她可以隨時如同捏死一隻螞蟻般捏死她?
謝良媛腦海中周以晴的臉漸漸放緩,放大,最後定在了周以晴的眼睛上,那眸中隱隱地堅定,象是某種自信,接著,畫面從周以晴的眼角漸漸往下,定在了她唇瓣上高高挑起的兩個弧度——
下一刻,謝良媛已然確定,這不是挑釁或是宣告,這是一種宣戰的表情!
周以晴擺下了一盤棋,在向謝良媛宣戰!
那就是意味著周以晴早已控制了劉氏的生死,卻不曾奪了劉氏的命,而是給了謝良媛一個挽救的機會。
這是棋逢對手時較量,周以晴用當初她玩周以蘇的方法,在回敬她——慢慢玩!
那——
這盤棋的時限是多長?也就是說,周以晴給她挑戰的時間是多久?
謝良媛記憶再一次開始順流而下!
謝老夫人寢房裡,祖孫促膝相伴、黃昏時帝王的懷抱、清晨青荷的轉達假劉氏的話……。那應該是周以晴給她下的戰書!
既然是戰書,那就有周以晴定下的作戰規則!
謝良媛緩緩睜開雙眼,眸光定在了青荷臉上,她用極輕、極慎重的口氣,緩緩道:「青荷,你仔細回憶,昨晚酉時,假冒的二夫人跟你說她要去嶼嶺鎮的話,一個字也不能漏,你仔細重複一遍,給我知道!」
周以晴的較量,如果用哄騙的方式讓劉氏去嶼嶺鎮,她應該能清楚地算計出,從謝府到嶼嶺鎮雪山下的距離,更能推算出,只要她謝良媛發覺不對,馬上派暗衛營救的話,有七成的機會,在嶼嶺鎮雪山下截住劉氏。
所以,周以晴不會用如此愚笨的方式,她的謀算,應該把西凌的暗衛力量全部排斥在外。
因此,嶼嶺鎮的說話,不僅僅是一個聲東擊西的方式,更可能是周以晴以這種方式來提醒她謝良媛,她所擁有救劉氏的時限。
否則,周以晴根本不需要讓劉氏那晚回到謝家,併到她的外寢讓青荷傳話。
這一計,象極了當初,她給周玉蘇贈了玉鳳生肌膏,給了周玉蘇一個真正有用的餡餅,但用法不當時,卻成了致命的武器。
確實,這個餡餅她用錯了,午時,她讓鍾慧派出暗衛前往嶼嶺鎮截人,浪費了整整一個半時辰。
這一路,青荷自始至終穩穩托著謝良媛的小臂,領著她儘量走平坦的路,甚至寧願走彎路,也要繞過凹凸不平的花間小徑,因為,她發現,她的六小姐根本沒有看路,她似乎完全深陷在一種思緒中。
途中,但凡遇到婆子和丫鬟,青荷早早就揚手示意她們退開,唯恐讓旁人打亂了謝良媛的思考。
青荷的神經崩得早已臨近斷裂,猛然聽到謝良媛的開口,有一瞬間,她腦子裡竟完全是空白,張著嘴,不知道該回什麼。
謝良媛溫婉一笑,帶著誘哄、帶著安穩人心的語調,緩緩道:「青荷,閉上眼睛,慢慢地、慢慢地、深呼吸、深呼吸,然後,回憶著昨晚,天黑了後,你準備侍候我就寢時,敲了門後,我告訴你我已經躺下,不需要侍候,接著,發生了什麼事……。」敘述中,謝良媛的兩指輕輕地按壓在了青荷的眉間,不輕不重地打著圈圈,按壓著。
青荷深蹙的眉鋒漸漸被揉平,臉部的肌肉亦隨之慢慢地松馳,呼吸漸緩——
「二夫人進來了,她穿著一件淺青色的宮裙,外罩一件厚披風,肩上有細碎的雪片……」青荷閉著眼,一點一點回憶起昨夜的片段。
她給二夫人倒了杯熱茶,二夫人接過時飲了一口,但擱在了一旁茶几上。
驀地,青荷的心狠狠一跳。
二夫人是揚州女子,自幼喜焚香煮茶撫上一曲,品茶的習慣已然成為生活的點點滴滴,因此,每一回二夫人喝茶時,總會雙手棒杯,輕輕聞上一聞,而後,輕啜一口,細細品了一下後,若是好茶,會接著再品。
她昨夜給二夫人泡的是從暗衛營裡帶回來的極品大紅袍,只供皇家飲用。以二夫人對茶的了解,不可能品不出來。
青荷心頭猛地一驚,她跟了二夫人這麼多年,居然連這個細節也錯過。
接著,青荷想也不想,那夜「二夫人」的留言,福至心靈般地被憶起,張了口,便道:「青荷,等明日媛兒醒時,記得跟媛兒說聲,我今日要去嶼嶺鎮,順利則一天便回,遇大雪的話,恐怕就要擱上幾日,讓她好好養身子,不必掛念。」
順利則一天便回!
也就是說,如果她謝良媛一天之內沒有找到劉氏,那後果就是——不必掛念!
不必掛念,再深一點探究便是,劉氏從此在世間消失!
「一天,我們只有一天,也就是說,時限在今晚的酉時!」謝良媛雙手猛地扣上青荷的肩膀,飛快道:「你馬上去祖母房裡,把綠鶯、百合、玉翅給我叫來,我在門房那等她們,記得,別驚動祖母!」
謝家的門房設在外院正門一丈開外,是個三間的小平房,兩門給四個護院休息,另一門是存房物品。
因為近期謝府大門緊閉,外面有官差守著,所以,每天護院們都擠在一間房裡玩排九,不能賭錢,這是謝家的規距,所以,他們只拿著花生米下賭注,權當一樂。
謝良媛直接推門而入時,護院們呆了一下,其中一個機伶的馬上跑到跟前,「六小姐,您有事請吩咐。」
「我要門禁記錄,從珈蘭寺佛法會開始,到昨夜。」謝良媛跨了進來,開門見山道出目的。
一個護院馬上到另一間的小庫房去找,其它兩人則手腳利落地把桌子收拾乾淨,拿了布擦了桌子和坐椅後,請她入坐。
謝良媛剛坐定,護院就捧著一本厚厚的記事本呈上。
謝良媛翻開一看,眉間倏地擰緊,厲聲道:「平日裡,你們交到管家手上的就是這樣的?」
護院抹了一把汗,訕訕道:「六小姐,奴才們都是粗人,不大識字,所以,平日裡記錄門禁時,儘量用著簡單通俗的方式記下,到每個月整理上報時,奴才們就請了柴火房的杏月姑娘幫忙整理。」
「馬上去把杏月喊來!」謝良媛將記事簿隨意地翻著,撫了額,裡頭先不說人名差不多是符號加名字,就是時辰,也是記錄得極亂,比如「卯時三刻」,記成了:毛時三刻。
人名倒還行,直接用稱號:比如老夫人、大老爺、二夫人之類的,丫鬟婆子的名稱就怪多了,昨日她和青荷回府,直接用六小姐和六小姐一。敢情,她身邊的丫鬟全是編號。
這些還不是最令她頭疼的,因為,這只是一個護院的記錄方式,從輪值上的幾個人記錄中看,一個人一種記錄方式,所以,這一遊覽過去,就是天書了。
護院不識字,還好,人還是很機伶,一個去找杏月,其它一個沒有吩咐,也懂得主動為謝良媛備妥筆墨。
杏月來時,穿著一身三等丫鬟服飾的裙子,腰間還綁著裙兜,全身散著按皂角的味道,看情形,剛才應該是在洗衣裳。
謝家的規距大,各司各職,無事時,不能到處竄門,以杏月的身份,連遠遠看一眼謝良媛的機會都極少。
所以,聽到護院的傳喚,此時,杏月緊張得連話都說不清楚,「六小姐……。奴婢,奴婢……。」
「杏月,聽著,你把二夫人的門禁記錄會挑出來,記下,不必詳寫,只需註明,何日何時出府,何日何時回府,從珈蘭寺佛法會開始,到昨日,明白麼?」謝良媛直接截口,她語速並不快,但,言簡意賅。
杏月習慣地將手放在腹前的裙兜擦了一擦,小心翼翼地哈腰回應,「六小姐,奴婢明白。」
「坐下來寫。」謝良媛面無表情,聲音卻帶著罕見的鼓勵:「記得,一處也不能落,你識字,很難得,差事辦好,我升你為二等丫鬟。」
杏月心頭微微一松,小聲回道:「六小姐,您放心,他們幾個的字奴婢熟悉得很。」
「好,你在這裡安安靜靜地抄,六行為一頁,一進一出,別弄錯了。」謝良媛交待完,便掩了門出去,她留在那,這丫鬟便會緊張,反誤了她的時辰。
庭外,綠鶯和玉翅來得很快,但並不見百合的身影,青荷低聲解釋道:「六小姐,今天老夫人膝蓋又疼了,百合正給老夫人燒艾。」
謝府的護院不知道從哪又搬來了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放在了院中央,上面還體貼地備了幾套筆墨紙硯,躬身退下。
謝良媛正襟危坐,小臉凝重得象是要榨出冰棱,「綠鶯、玉翅,你們仔細回憶,我娘親最後一次侍候祖母是什麼時間。」
玉翅剛想開口,謝良媛已然先擺手阻止,續道:「聽著,不是光光去見了祖母,說一兩句話,或是經手一杯茶便離開。而是,陪著祖母話話家常,或是侍候祖母用膳,如同往日般。想清楚,把時間,時辰記錄下來。」
劉氏極重孝道,她與謝老夫人之間的感情早已超越普通婆媳情。
美媛養生館的事就算再大,也不過是銀子上的事,而謝老夫人年歲已大,加上每年天一冷,老人家舊時遺下的病痛就會復發。
她身邊夏凌惜時,每一次去給謝老夫人請安,都可以看到劉氏在一旁陪伴謝老夫人,既使有丫鬟在側,她也習慣親力親為。
所以,謝良媛由此推斷,劉氏哪一天突然中斷這平時的習慣,就是哪一天被劫。
綠鶯和玉翅都是極精明,謝良媛幾句話,兩人居然同時聯想到當初周玉蘇易容成夏凌惜在謝府的日子,心中一凜,不敢有絲毫的遲疑,馬上道:「六小姐,你讓我們仔細想想。」
綠鶯和玉翅都是謝老夫人貼身的丫環,對謝老夫人一天的活動極為熟悉,可同時,也因為老人一天的生活起居極為簡單,幾乎是一天一天的重複,反倒讓綠鶯和玉翅無法詳細記起,劉氏最後一次跟謝老夫人一起有膳的具體日子。
「好像是八號?不,不對,是九號?我記得那天二夫人有陪老夫人用了午膳方出去。」綠鶯蹙著眉,一臉的焦急。
「會不會是十號,我記得那天下雪,好象……。」
「下雪那天,老夫人起得晚,二夫人也沒來……。」
因為絞盡腦汁無法確定,綠鶯和玉翅皆感到力不從心。
謝良媛心腑在燒,臉上卻依然淡得看不出一絲痕跡,甚至連眸色都不變:「綠鶯,你仔細回憶,那天我娘親陪祖母用膳時,大概吃了什麼?」
玉翅思忖片刻道:「那日是奴婢幫著老夫人布菜,奴婢記得得那日老夫人腸胃有些不好,所以特意讓廚房做了一碗燕窩小米粥。」
「青竹,你馬上去廚房,把廚房的每日膳食清單,拿過來。」謝良媛吐出一口氣,緊緊攥住膝邊裙子的雙手,漸漸松馳,那手背上浮漲的青筋亦隨之平息下去
象謝府這樣的大家族,廚房每日所上的菜,都有詳細的記錄,以方便調整菜式,以防短期內重複做一樣的菜,除非是主子特意交待。
鍾慧隱在深處,悄然看著一切,心中暗自佩服,這少女,遇事不驚,處理事情時,會從各個角度切入要害,而不是一味地橫衝直撞,只會讓那兩個婢子去回憶。
「玉翅,你把那日祖母的膳食記下來,儘量詳細些,但,不確定的不要記下!」言畢站起了身,推門進了護院的小屋。
「不必管我,你接著做抄!」謝良媛語聲溫柔,坐下後,拿了一張杏月抄錄好的,執了筆,慢慢地開始排除沒有任何可疑的線索。
一刻鐘很,迅速地排除了大半,而杏月也把劉氏這十幾天所有的記錄抄了出來。
小屋中,只剩下謝良媛一人,她開始進行第二輪的排除。
正當謝良媛正聚精會神地將最後幾天可疑進行第三輪排除時,耳畔響起鍾慧的低語:「六小姐,屬下剛接到暗衛的飛鴿回報,沒有找到謝府可疑的馬車進入嶼嶺鎮範圍。」
謝良媛只微微頷首,示意自己明白,低著頭,繼續開始執筆排除。
此時,她已然不想動用暗衛的力量,儘管她相信,在排除信息及分析信息能力上,鍾慧絕對在她之上,可她心頭有一種信念,只有她不放棄,只有她不依賴他人,方能救劉氏。
因為,她比暗衛更在意劉氏的生命。
謝良媛需要安靜,所有的人沒有她的命令,不允許離她的屋子三丈之內。
一盞孤燈,將那小小的身影印在漆色綠色的木牆上,謝良媛神情如老僧念經般,一頁一頁地念著手上的記錄,專注,讓她的精神集中到幾乎跳進一個隔離的空間。
半時辰後,謝良媛留下了兩個懷疑的日子。
今年的珈蘭寺佛法會是冬至日十二月初七,今日是十二月十八。
從綠鶯和百合共同記錄的日期中,可以確定在劉氏是在初九或初十兩天顯示出不正常的探視謝老夫人的狀況。
初九那日不正常為深夜回府,如果這一晚,回府的劉氏本人,那初十早早離開,連個招呼都沒打,就留了話說有要事處理,急急離開謝府的婦人,很可能就不是劉氏本人了,因為在此之後,劉氏再沒有好好侍候過謝老夫人。
同時,也推斷出,真正的劉氏還在謝府之中。
如果初九那日深夜回府的不是劉氏本人,那說明了一點,劉氏被周以晴囚禁在府外,初九深夜回到謝府的是假冒的劉氏。
所以,關健的線索就是初九那晚,深夜回府的究竟是不是劉氏。
日子一確定,於謝良媛而言,就簡單多了。
她迅速傳喚了劉氏內寢中的丫鬟青蘭,問那夜,誰侍候劉氏沐浴。
周以晴派人易容成劉氏,只能在容貌上易容,她對劉氏的身體並不熟悉,無法易容到細微之處,所以,假的劉氏決不敢讓人侍候她沐浴。
因為時間隔得不算長,加上那晚劉氏深夜回歸,青蘭那晚不敢入睡,一直在外寢等著主子回來,外面風雨交加,所以,她擔心了幾個時辰。
因引,她對那晚印象特別深刻,便道:「六小姐,那晚二夫人回來後,又疲倦又飢餓,所以,奴婢還深夜叨嘮廚房起來為二夫人做了一碗餛飩。二夫人用了後,奴婢與青月一起侍候二夫人沐浴,二夫人因為太累,還在浴桶中睡了過去。」
謝良媛眸光倏眯起,嘴角掛起一絲激動的微笑,忍不住伸手攥住青蘭的手腕,「那之後,是不是再沒有傳喚過你們侍候沐浴。」
青蘭頷首,眼底流露出諸多不解,「六小姐,奴婢一直覺得很奇怪,因為二夫人從那晚後,就……。不是很喜歡睡前沐浴。奴婢記得,二夫人以前,就算是再累,也會在就寢前沐浴,可後來,二夫人隔個三天方會沐浴一次,而且,都是草草地擦洗一下。」
周玉蘇當初易容成夏凌惜,是有備而來,所以,她已把夏凌惜生活習慣都摸透。
而周以睛是倉促之間派人假冒劉氏,所以,除了容貌維妙維肖外,假冒者對真正的劉氏生活習慣一無所知。
在西凌皇城的百姓覺得冬天一日不沐浴很尋常,但南方人早已習慣每日就寢前會沐浴,緩解一天的疲勞。
那麼,答案出來了——
真正的劉氏在囚禁在謝府的某個角落中整整達九天!
結果一定,謝良媛已打開小房間的門,沖了出去,雙眸斂聚著凜凜光芒,「鍾慧,你出來。」
鍾慧如鬼魅般出現,謝良媛伸了手,小臉平靜得詭異,「背我,去風華苑,叫上在謝府所有的暗衛,還需要一個醫衛。」
話剛落音,謝良媛只覺得身體一輕,下一瞬,寒風颳過耳際,視線在極速中跳路,恍然間,便站在了風華苑前。
「找一找,看看裡面有沒有秘室,我娘親很可能被囚禁在裡面。」
鍾慧領命,很快,四周現出幾個黑衣人的影子,如鬼魅般地隱入了風華苑內。
謝良媛猶自不放心,仍拿出記事薄,又再看了一次。
兩刻鐘後,暗衛果然搜出了一間隱蔽的閣樓,在閣樓中還藏著一箱可疑之物,但沒找到人。
謝良媛意圖從中找到一絲關於劉氏的線索,命暗衛把箱子的鎖撬開。
裡面,除了幾件衣物外,還有幾本記事簿,及一塊讓她都感到臉紅耳赤的玉勢。
從記事簿里知道,箱中的東西全是周玉蘇留下的。
謝良媛雙眸緊緊盯著鍾慧,眸中卻是閃著不可逆轉的堅持:「不可能,不可能,你們再找找。」
鍾慧臉上並沒有過多的表情,「六小姐,他們不是官差,他們的敏銳,既使二夫人曾在這裡停留過,他們都能查出蛛絲螞跡,他們是西凌的暗衛!六小姐,請珍惜有限的時間!」
是的,再搜一遍,只是在浪費時間!
好不容易激起的信心,瞬時衰頹,謝良媛癱軟在地,顫著手從懷裡掏出方才自已記錄下的點點滴滴,她不停地深呼吸,告訴自已:良媛,你行的、你行的、你一定行的、放鬆、放鬆!
謝良媛眸現短暫的迷離後,顫著手,反覆看了兩遍後,一掃臉上悽惶之色,蹭地一下站起身,環視著四周,斬釘截鐵道:「一定是在謝府,不會有錯。周以晴就是在挑戰我的極限,謝府門禁雖嚴,但她真要動我的娘親,只要買通後門的婆子,就可以把我娘親帶離謝府,那,她設計的這一局棋,就毫無對弈的價值,因為,謝府之外,天大地大,我不可能會在一天之內找到我娘親的下落,我,必、輸、無、疑!」
仿佛被最後四個字震傷了般,她緩緩擡起面容,仰望著夕陽漸落,眉間染著晚霞,那眸,卻如萬里雪原,她茫茫然地望著風華苑裡一片無人打理的哀草,一眨眼,淚便不期然而落——
鍾慧心頭觸動,「六小姐,您放心,屬下馬上傳訊給所有的皇城暗衛,讓他們一個時辰內呈報上所有的異常信息。」
「不,以周以晴的驕傲,她不會想羸得如此輕鬆。她留下諸多的線索,就是想牽著我的鼻子走,我娘親,一定還在這裡。」謝良媛發狠地抹去臉上的淚,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讓自已進入最佳的沉思狀態——
鍾慧只能沉默不語,謝良媛一離開謝府,蘭天賜就下令撤了所有隱在謝府之內的暗衛。
既使這裡的暗衛都受過強訓,但他們是人,不是神,對於從來沒有關注過的人和事,他們一時也束手無策。
「我娘親被囚了九天,周以晴要讓我娘活,就得供水供食,只有囚在自己的別苑中,方不會引起丫鬟婆子的懷疑,何況,我娘好好一個活人被囚禁,除非……。」謝良媛猛地一驚,近乎神經質地跳起,直接沖向玉波苑。
夏凌惜慘死,珞明死亡極為恐怖,周玉蘇落獄後,又傳來死訊,如今的玉波苑在謝府丫鬟婆子眼裡,儼然是鬼域,無人敢涉足半步,尤其是夜晚。
而她知道夏凌惜的寢房中,有一間隔音極佳的密室,以前是她和謝卿書做假夫妻時,謝卿書的休憩之所。
如果劉氏被關在裡面,就算她如何呼救,也無人能聽到。
風華苑離玉波苑很近,謝良媛推開寢房門時,直接衝到陣列櫃旁,打開暗門的開關,瞬時,一股濃重的腐臭味撲鼻而來,嗆得謝良媛差點窒息過去。
既使謝良媛已做了最壞的打算,卻也沒想到,看到的竟是讓她肝膽皆裂的場面——
劉氏的身子就橫在暗室的門邊,呈爬行狀,頭髮盡散,在她的手上,還抓著一根被啃得光禿禿的雞骨頭,劉氏的臉半趴著,兩頰深陷,人已陷入昏迷。
地上全是雞毛,雞的內臟,因為天氣寒冷,並不見明顯的腐敗,可那濃重的血腥味混著動物內臟怪異的味道,令人胃腹翻滾。
由此可以判斷出,周以晴囚禁劉氏時,只給了她一隻活雞,而後,任她選擇是與死亡博斗,還是放棄生存!
她娘親那樣的閨中女子,居然生生啃下一隻活雞,除了無法下咽的雞內臟和雞毛外,恐怕連雞頭都被啃盡!
謝良媛心臟急劇收絞,胸臆間近乎毀滅般的憤怒、巔狂、崩潰、疼痛、憐惜,交錯在一起的情緒肆虐她的每一寸感觀,竟致她擡了腳便想撲過去把劉氏抱在懷中。
鍾慧見狀,馬是攔住謝良媛,謹聲道:「六小姐,請留步,屬下比您更有經驗救人。」
謝良媛狠狠一顫,馬上退開幾步,踉蹌至妝檯邊,全身顫抖地坐在了椅子上,她雙手環胸,眼睛死死瞪著那一扇暗門,心跳快得幾乎掀開了她的胸腔。
寢房內,久不見陽光,仿佛,這裡的每一飾每一物她所熟悉的都在散發著腐敗氣息。
青荷、綠鶯、百合隨後緊跟而來,看到這情況,馬上掀開窗簾,打開的窗戶,讓新鮮的空氣湧進。
謝良媛茫茫然地擡首,看著淚流滿面的青荷,卻呆呆地開口吩咐綠鶯,「綠鶯,你去跟那些護院、丫鬟交待一聲,今日之事,誰敢啐嘴半句,傳到祖母耳朵里,或是傳到外人那,我決不輕饒。」
綠鶯謹聲安慰道:「六小姐放心,方才奴婢已經警告過他們,他們不敢!」
謝家從贗玉之案開始,就處在風口浪尖之上,能留下來的人,都是能經得起事的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