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大結局(6) (2)
實地點點頭,「我有些擔心良媛……。我想等,只是,沒辦法清醒,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挺過來,青竹說了,良媛的病更嚴重。」
若是旁人,未必能聽懂謝雨離的神思維,但南宮醉墨仔細一聽,眸子裡盛起一層隱怒。
他太熟悉謝雨離語言的方式,哪怕是無心的,他也從中聽出,蘭天賜這是準備先給謝雨離做開腔手術,接著,才輪到謝良媛。
南宮醉墨怒火中燒,蘭天賜此安排,這分明是把謝雨離當成白老鼠?不,他決不會讓謝雨離去冒這個險!
敢情蘭天賜吃定他南宮醉墨還非得做這個手術?
他是想謝雨離能幫他生個一子半女的,但比起謝雨離命,他寧願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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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他之所以答應,是做了萬無一失的打算,倘若,蘭天賜先給謝良媛動手術失敗,他馬上拒絕給謝雨離做開腔之術。
南宮醉墨神色陰沉,謝雨離感受到他緊繃的肌肉,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瑟縮了一下,不安的情緒很快填滿,她一動不動,也不敢輕易開口。
沉寂中,馬車在夜色來臨前,到達了皇城郊外的一處別苑。
這一處別苑是蘭亭為蘭御謖和寧常安所建,每隔兩三年的夏季,蘭御謖便會帶著寧常安回這裡避暑。
南宮醉墨下馬車時,天色已晚,別苑陷在一片連綿的水霧中,在宮燈營造下,輝灑著桔黃色的光芒,仿如置身仙鏡。
馬車駛入別苑,剛下馬車,南宮醉墨便看到兩撥人馬分立於兩條徑上,左邊等候的七八個醫女迎了上來,為首的朝南宮醉墨微一躬身後,對謝雨離道:「請茉夫人隨屬下來。」
右邊的是幾個宮人模樣,為首的太監揚著微細的聲線道:「皇上,陛下已為您設好宴席,請移駕!」
蘭天賜曾對他詳細說過手術前的行程,其中就是包括在別苑先進行為期為十二時辰的觀察。
這期間,病患停止一切的正常飲食,只哺以糖水,因為術後,病人可能七天不能用一絲的力氣,其中包括排便。
「好好聽話!「南宮醉墨交待謝雨離一聲,便闊步朝右邊鋪著紅地毯的路邁進。
南宮醉墨推開門,跨進去時,一段茉莉花香撲鼻而來,濃得讓人覺得不可思議,在這樣的寒冬還能泡出如此清香的茶水。
透過珠簾,蘭天賜一身墨袍,盤膝坐在茶几前。
茶几上,靠右放著一個精巧的爐子,上面的水壺已燒開,正冒著白色水汽,邊上還有一個茶盤,擱著六個青花瓷。
在茶几的對面,另一張桌子擺了十幾樣精美冷盤小碟,每一樣的量都不多,卻做得極為精緻。
南宮醉墨走近時,蘭天賜微擡眼皮,那琉璃瞳海,在珠簾映染下,仿似採擷天地間的姝色,讓他竟有一瞬間感到男人美到這程度,真是人間奇葩。
很快,南宮醉墨薄唇輕輕彎起,心道:這當真好,不必拐彎抹角,更不多寒喧,他可以直截了當地告訴蘭天賜,後天的開腔術,先給謝良媛做。
蘭天賜亦毫不吝嗇地溢出一絲笑紋,」手術安排不會改變!」
時間於蘭天賜而言很珍貴,他把謝良媛留在這裡讓醫女照顧,他得馬上前往醫衛營做術前的準備。
寧常安和沈千染臨晨已經出發,此時,應該到了醫衛營。
遂,他不準備浪費在解釋上,他甚至不等南宮醉墨釋放情緒,已然開口:「謝良媛是你和謝雨離的親骨肉!」
「陛下這玩笑開不得!「南宮醉墨為嗤然而笑,不陰不陽道:「如果謝良媛再大一歲,朕還能信三分。「這些年,謝雨離如此心心念念著謝良媛,他想忽略都無法,自然,對謝良媛的身世做了深入的調查,他可以百分百確定,謝良媛出生的時辰,以這個時辰推算,當時的謝雨離根本不可能會懷孕。」你是指大法巫的蠱王造成謝雨離不孕?「蘭天賜為他倒一盞,做了個請的動作,等南宮醉墨坐定後,蘭天賜開口:「南宮,她腹中的蠱王被朕當夜就引出!」
言畢,輕啜一口手中香茶,在南宮醉墨嘲笑的眼神中,緩緩提醒,「當晚,你就在她的枕邊,朕為她引出蠱蟲時,你想喊刺客,被朕點了睡xue。想來,到了第二日,你只當是做了一個離奇的夢。」
南宮醉墨倒抽了一口冷氣,對於那詭異一夜,他記憶猶深。
因為,他親眼看到謝雨離浮在半空中,一尺外,一個墨袍的男子雙臂朝前,動作緩慢,眸光專注,微弱的月光下,那如墨的長髮無風而動,詭異地令人呼吸停頓,萬物空靈。
他稟著息,看著半空中的謝雨離慢慢動了起來,可那神秘男子的身體與謝雨離沒有任何接觸,卻可以輕易地翻轉著半空中的謝雨離……
「你查了十多年的迷案,現在,朕現在給你答案。當年,是朕將謝雨離引出離開府,並引著她避開東越死士!」
否則,你以為,以謝雨離的能耐,能逃脫你的掌心?」
這正是南宮醉墨多年尋求不到的答案,他比誰都清楚謝雨離的生存能力。這麼多年來,他一直致力於追查,當年究竟是哪一股勢力成功讓謝雨離脫離他的掌控。
越查,越心驚,尤其是他排除了他身邊所有的懷疑對象時,他依舊找不到答案。
做為帝王,豈能容忍一股未知的力量隱在自己的枕榻邊,如同茂盛的草叢裡,有一隻毒蜥蜴,隨時撲上來咬你一口!
這種感覺,當真不好!
南宮醉墨心思恍動時,仿佛看到那夜男子浮動的髮絲下一張與眼前年輕帝王一模一樣的臉,駭然間,蘭天賜已然站起身,俯視著他,眉目間斂著一層極為濃重的不悅,字字句句卻帶清冷:「作為帝王,你比朕的義父適合。但作為一個丈夫和父親,陛下敗得一塌糊塗。你明知野山參對這種心疾只是一時的續命,長時間服用,非但無益,反而促其死亡,你依舊任謝雨離十年如一日給謝良媛寄催命符。就算你不知謝良媛是你的女兒,但她也是謝雨離的親人,如果謝雨離知道,陛下認為,她還會與你相偕如琴瑟?」
「在此之間,朕曾再三言明,手術前忌歡好,恐怕陛下當此是耳邊風。」蘭天賜根本沒有給南宮醉墨開口的機會,言畢,拂手離去,撩開珠簾時,淡淡再甩一下句,「茉夫人此時正在藥浴,那藥水帶酸質,忌皮膚破損,陛下此前有多盡興,此時,夫人就有多痛苦!」
南宮醉墨嘴角僵住,心中狂咒西凌暗衛。
「皇上,請用膳。」一群宮人揭開珠簾,將熱騰騰的美食擺上後,微一福身,侍立一旁。
南宮醉墨默然一笑,端坐於案前,執箸,在宮人的布菜下,開始慢慢品償聖宴。
直至吃了大半桌的菜,南宮醉墨這才反應過來,謝良媛是他的親骨肉!
南宮醉墨緩緩擱下箸子,許是吃了太多,一種嘔意猛地湧上咽喉,氣血激盪中,面龐上浮現一抹不正常的嫣紅……。謝良媛竟是他和離離的骨肉?
呵呵……。這消息帶給他的情緒似乎很陌生!
他緩緩走到一旁的花架,抹了皂角,緩緩地清洗著指尖不慎留下的一點油膩。
洗淨後,又端坐回茶几邊,腦中,他試圖分析一下,便伸了手,拿起茶几上的青花瓷杯,上面的茶水早已冷卻,一旁的宮人小心翼翼地為他倒了一熱茶,呈上,他一點也沒注意到,只是直愣愣地看著杯中淺綠色的茶水。
很好!他的手很穩,杯中茶水甚至不見一絲晃動。
似乎,不算激動!
或許是因為他不是第一次為人父吧!
他擱下茶盞,掀袍起身,闊步走到宴廳。
迎面的風與雪讓他腦子突然清醒了幾分,他負手站在廊前,遙看著不遠處在風雪中不停搖晃的燈籠,突然想回憶起他的第一個女兒南宮千潯出生時,似乎也是在風雪之夜。
當時……。他是什麼心情。
那時候,他似乎在書房裡,正與幾個心腹在商量什麼,他們的意見各不相見,爭執了幾個時辰,他有些煩燥,正想把一群人轟出去時,門外響起嬤嬤喜氣洋洋的恭喜之聲,「王爺,恭喜王爺,王妃剛剛生了個小郡主。」
然後,書房裡的爭議停了下來,所有人對他抱拳恭喜,他那時……。好象真的很開心,心中似乎念了一句:幸虧不是世子!
對,不是世子,他生了一個女兒,對於當時的朝局而言,生女兒比生兒子更讓人放心,所以,他為南宮千潯辦了隆重的百日宴,宴中,他還抱了一下女兒。
可直至宴散,他對這個女兒的長像沒有一絲的記憶。
南宮醉墨低低笑開,伸了手,一把擰下探進廊道里的一枝紅梅,把玩間,片片花瓣隨風雪在空中飛舞!
蘭天賜有一句話說對了,做為一個丈夫和父親,他確實很糟!
因為相守了二十多年的女人,從不曾信任過他。
而今日意外得知有一個女兒,這個女兒還是他與最愛女子所生,他居然……。一絲興奮也沒有!
顯然,當初受蘭天賜的蠱惑,治好謝雨離後,讓謝雨離有機會誕下他的子嗣,於他,不過是一塊看上去很甜的糖,可今日償了後,發現,不過如此!
不過,他已經沒有任何理由,再阻止蘭天賜改變手術方案。
同時一辰,別苑的玉照閣。
玉照閣有一間三丈寬、五丈長的漢白玉池,玉池接了西凌的溫泉。
但因為一年四季幾乎空著,所以,溫泉的泉眼用一塊斷龍石堵住,只有寧常安和蘭御謖回京時,別苑的宮人便會提前將泉眼打開,並清洗玉池。
謝良媛和謝雨離泡了整整半個時辰後,在醫女的侍候下,包著寬大的毛巾,躺在了一旁的竹椅上,任由醫女用推拿為她們活血化淤。
浴後,謝良媛和謝雨離赤著腳,被領到一間簡單的廂房。
兩人面對面坐著,身上穿著一模一樣的白色棉裙,侍候她們的醫女說,這衣裙全是消過毒,包括寢房,也是消過毒,讓她們儘量留在寢房內。
醫女離開,原本熱熱鬧鬧的場面消失,寢房裡安靜得近乎詭異。
尤其是謝雨離,神情一下變得無措,先是無意識地伸手拿茶壺,想泡杯茶,誰知道倒了半天,茶壺裡一滴水也沒有,這才想起,醫女說過,從今晚開始,她和謝良媛所有的飲食都由醫女安排。
倉皇中瞥了一眼謝良媛,發現她低著頭,乖巧地坐著,似乎並沒有注意到她的失態,方稍吐了一口氣。
可這裡沒有皮影,謝雨離不知道該如何偽裝她的緊張情緒。
而謝良媛也在糾結,該不該與眼前的女子相認,她不著痕跡地看著眼前的婦人不停撲閃的眼睫,她甚至可以從中讀出眼睫後急劇不安的孔在收縮。
南宮醉墨可以把一個正常智商的人豢養成一隻兔子,必定費了一番心思,所以,那個謝良媛身體上的父親,肯定不願養在手心裡的寵物,突然有一天,長出兩粒尖牙。
那謝雨離呢,她是否願意知道,她一直活在虛幻中,或許是說,她願不願意從迷霧中走出來,接觸這現實的世界,讓情商與智商並駕齊驅?
假如她願意,謝良媛肯定願意叫她一聲「娘親」,畢竟,一個天生患有心肺不足的女子有足夠的勇氣生下她,這就是不平凡的母愛。
但——
在她所有限的所知里,謝老夫人失蹤的女兒,一直是謝家最尖銳的疼痛,便是每年的祖祭,這個名字也不會被提到,以免刺激到謝老夫人的情緒。
可這些年,謝家依舊源源不斷地從這女子手中收到頂級的野山參,這對謝老夫人而言,是一種無法避免的折磨。
最愛的女兒,被人兩次強行擄走,受害者卻依舊要舔著施暴人,乞求恩賜,只為了謝良媛能平安成長。
她不知道謝老夫人是不是這種心情,至少,於謝良媛而言,這是一種令人很不舒服的恩賜。
倒是眼前女子,一輩子懵懵懂懂,倒真是應了一句糊塗活著的人比明白的人更幸福。
甚至,謝良媛擔心,眼前的女子就算長出了尖牙,她身後的男人,也有足夠的能力,將她的牙齒撥光……。
謝良媛突然想,其實這世界也是公平的,謝雨離活在了世界之外,南宮醉墨在這個女子身上所花費的所有時間和精力,其實都是浪費!
而她,頂著謝良媛之身,實質上卻是夏凌惜,她又何必浪費這些氣力,去演繹一場母女相信的戲碼?
下了決心後,謝良媛便站了起來,心無旁騖地開始看著寢房中裝飾,摸一下嵌了玉飾的妝檯,觀賞著妝檯抽屜上雕刻著一隻虎手的手柄,走路極輕,行不動裙,那大氣不敢出的模樣,仿佛在說:我聽說了,姑姑喜歡安靜。
近酉時,醫女端了兩盅的湯進來,中規中矩道:「六小姐、茉夫人,這是你們的晚膳,請慢用。」
另一個醫女道:「這是藥膳,飲用後,會促進人的排便,會令人略感不適,不過不用緊張,排了便,不適情況就會減緩。」
謝雨離臉色緋紅,「謝謝!」
謝良媛端起來聞了一下,勉強朝著謝雨離笑道:「姑姑,好象味道聞起來不錯!」可要是這醫女不多添後面一句話,會更好,至少,用膳時,「排便」二字,著實讓人感到沒味口。
謝雨離向來反應遲鈍,沒把「排便」兩字多加聯想,所以,聽謝良媛主動跟她說話,有些緊張地捧了藥盅,幾口便喝下,擡首,帶著討好的神情,「是,很好喝。」
謝良媛目瞪口呆,突然覺得,還是安安靜靜地渡過一晚更好。
當夜,兩人共寢,除了各自道一聲晚安外,再無多言。
當謝良媛醒來時,透過中間縷空的帳頂,那樣近的藍天,謝良媛一下就反應過來,這裡是醫衛營。
這是她第二次以昏睡的方式進入暗衛營,蘭天賜曾告訴她,暗衛營是西凌最高的機密所在地,知道通道的暗衛,不出百個。
不讓她知道,也是對她的一種保護措施,因為有時候,知道太多並不是好事,尤其是一個沒有自保能力的女子。
她赤著腳下地,腳掌心觸及的是溫暖柔和的羊絨毛毯,她走到窗邊,挑開厚重的窗簾,透過雙層綾紗,看到窗外白皚皚的一片。
不多時,一個穿著白色棉裙的醫女挑簾進來,朝她一笑,「六小姐,您醒了,您的手術安排在一刻鐘後。」
謝良媛微微一笑頷首,希望自己很慎定地回應一聲,可緊張的情緒讓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想喝水,想出恭,肚子也有些不舒服。還有,這幾天似乎睡得不是很好,腦袋有點脹,不知道是否會影響手術……。
她還有一句很重要,很重要的話不曾對蘭天賜說過,那就是——
我愛你!
蘭天賜,我愛你!
她忍著,沒有把自己的情緒表現出來,她跟著醫女身後,走過一道鋪著地毯,擱著炭盆的長廊,她看到了站在長案邊,一席雪白長衫的蘭天賜。
仿佛走過了生死長廊,那人眸光含著千斛明珠,帶著水潤的笑讓她所有的緊張和不適一瞬而空!
突然,離奇的感覺一瞬而至——
她和他,穿越了時空、跨過了生死,終於交集了……
(全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