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賠禮道歉
季延禮兩步就追了上來,大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急切,不容掙脫。
「放開我。」貝米用力甩了一下,沒甩開,氣呼呼地瞪著他,杏仁眼裡蒙著一層水汽,「我們沒什麼好談的。」
「不行,必須談!」季延禮的聲音又低又沉,壓著股焦躁,根本不等她說,半拖半抱地把她塞進了副駕駛座,「砰」地關上車門。
引擎發出一聲低吼,吉普車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很快又拐進了那片他們熟悉的小樹林。
車子停穩,熄了火。
樹林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
季延禮沒有當場說話,他雙手緊緊抓著方向盤,指關節繃緊得泛白。
沉默像沉重的石頭壓在兩人之間。
「你…」他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得厲害,轉過頭,那雙總是冷冽銳利的桃花眼,此刻卻翻騰著複雜的情緒,緊緊盯著貝米的臉,「難道就沒有什麼事情…需要主動告訴我嗎?」
貝米心裡那點委屈和酸澀,被他這帶著質詢意味的語氣點成了火氣。
她梗著脖子,硬邦邦地頂回去:「沒有。」
「沒有?」季延禮像是被這兩個字刺痛了,頓時鬆開方向盤,側過身,急切地逼近她,「那馮順是誰?貝米,為什麼你從來沒提過他。」
聽到這個人名,貝米瞳孔一顫,果然是他,肯定是李靜在嚼舌根。
貝米愣了一下,隨即一股更大的怒氣涌了上來。
揮開他伸過來的手,拔高的音量染上了幾分怒意:「季延禮,你自己都已經選擇相信那些話了,還跑來問我幹什麼,你想聽什麼解釋!」
她氣得胸口起伏,眼圈瞬間就紅了。
「我不信,」季延禮低吼出來,他雙手用力抓住她的肩膀,強迫她看著自己,眼裡布滿了熬夜留下的紅血絲,眼神掙扎,「我就是不信那些鬼話,所以才要親口問你,我要聽你說,貝米,告訴我,我要你的解釋。」
緊接著,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我昨晚一晚上沒合眼,腦子裡全是這個…」
貝米被他眼中的那份執拗震住了。
心口那股的哀怨怒火像被戳破的氣球,嗤地一下泄了大半,只剩下酸酸軟軟的委屈在心口蔓延。
她看著眼前這張疲憊又英俊的臉,堅硬的心防裂開了一道縫隙。
可是、可是關於馮順,她又能說什麼,她甚至對這個名字都感到陌生,原主的記憶碎片模糊不清,她根本無從解釋清楚。
貝米泄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茫然,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些,帶著點無可奈何:「好,我告訴你。馮順他是柳溝村的一個村民,以前住我家隔壁,他家裡條件不好,人也老實巴交的。我媽、我親媽,心腸軟,看他一個人孤苦伶仃,有時候做了點吃的,會讓我給他送過去,他有時候也會幫我家裡干點劈柴、挑水的力氣活,算是…互相幫襯吧。村里那些嚼舌根的,看見我給他送過幾次飯,看見他進出過我家院子幾次,就編排些有的沒的,就是這樣。你愛信不信!」
她一口氣說完,別開臉,不想看他。
車廂里再次陷入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貝米感覺到抓著自己肩膀的那雙手,力道慢慢鬆了。
她偷偷用眼角餘光瞥去,只見季延禮緊繃的肩線似乎也垮下來一點,緊鎖的眉頭舒展了些許,雖然臉色依舊不好看,但剛才那種山雨欲來的陰沉氣息明顯淡去了不少。
貝米心裡那點小委屈立刻又冒了頭,還帶著點被冤枉的憤懣。
噘起嘴,聲音又嬌又橫,帶著濃濃的控訴:「哼!現在滿意了?昨天給我甩臉子,在爺爺奶奶面前說不著急。」
「我的錯。」季延禮很快認錯,臉上掛著歉意。他伸出手,帶著點討好的意味,想去碰貝米氣鼓鼓的臉頰,「是我不好,我不該聽風就是雨,不該懷疑你,更不該那樣對你。對不起,貝米。」
貝米哼了一聲,拍開他的手,但嘴角卻有點不受控制地想往上翹。
季延禮看著她的表情,眼底終於浮現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
他收回手,從軍裝上衣口袋裡摸出一個小小的盒子,遞到貝米麵前。
「什麼?」貝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賠禮。」
貝米接過盒子,狐疑地打開。
盒子裡鋪著柔軟的黑色絲絨襯墊,上面靜靜地躺著一粒小小的瓜子。
「呀。」貝米驚訝地低呼出聲,杏仁眼睜地溜圓。這年頭金子多金貴呀,他怎麼、怎麼每次賠罪都送金子?上次是項鍊,這次是金瓜子。
她小心地捏起那粒金瓜子,指尖感受著那份質感,心裡那點殘留的怨氣,頓時像被陽光曬化的雪,消失得無影無蹤。
嘴上卻還要硬撐著:「哼,勉強原諒你這一次。」
季延禮看著她那副明明喜歡得要命還要嘴硬的小模樣,眼底終於漫上了一點真實的笑意。
「送你回去。」他重新發動車子,「我讓爺爺這周就去程家,正式把親事定下來。然後我就打結婚報告。」
「哦。」貝米低著頭,手指摩挲著那粒小小的金瓜子,嘴角卻悄悄彎了起來,像只偷到糖吃的小貓。
車子開回程家軍屬大院門口。
季延禮停穩車,側頭看她:「我明天要去外省開會,得好幾天。」
「嗯。」貝米應著,伸手去開車門。
「貝米。」季延禮叫住她,她疑惑回頭,發現季延禮的眼睛落在自己的唇瓣上。
意思不言而喻。
貝米動作一頓,板起小臉:「不行!」
推開車門,一隻腳已經跨了出去,卻又忽然停住,她轉過身,朝著車裡那個眼巴巴看著她的男人揚了揚下巴,「臉伸過來。」
季延禮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眼底閃過一絲亮光,隨即乖乖地把臉側著湊近車窗。
貝米飛快地探身過去,踮起腳尖,溫軟的唇瓣在他微涼的臉頰上輕輕印了一下,像羽毛拂過。
「走啦。」她丟下兩個字,抱著書包,頭也不回地跑進了大院門,只留下一點淡淡的馨香。
季延禮坐在駕駛座上,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剛才被柔軟觸碰過的地方。一絲壓不住的笑意,終於衝散了他臉上連日來的陰霾,在眼裡漾開,連帶著嘴角也微微翹了起來。
……
第二天清晨,陽光似乎都比往日更暖融幾分,明晃晃地透過教室的玻璃窗,落在貝米攤開的筆記本上。
她咬著鉛筆頭,嘴角卻壓不住地向上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哎呦,貝米,」劉娟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她,帶著促狹的笑,「瞧你這模樣,撿著金元寶啦?還是你對象給你灌蜜糖了,從早上進教室,你這嘴角就沒放下來過。」
貝米被她一說,才驚覺自己走神了,趕緊把翹起的嘴角抿了抿,可眼裡的笑意藏不住,像碎鑽一樣往外冒。
她佯裝正經地清了清嗓子,合上筆記本,湊近劉娟:「瞎說什麼呢,我是想正事,劉娟,周末有空沒,陪我去看看鋪子唄。」
「看鋪子,」劉娟眼睛一亮,「學校那邊有信兒了?這麼快。」
「嗯。」貝米用力點頭,馬尾辮在腦後活潑地甩動,「李老師說下周給答覆,但咱們得先把地方看好啊,總不能等通知下來再抓瞎,早點定下心也安。」
劉娟看著她神采飛揚的小臉,也忍不住笑起來:「成,周末我跟你去,咱們也當一回老闆,挑挑揀揀去。」
兩個姑娘頭碰頭,嘰嘰咕咕地開始暢想起未來的小店,連窗外的蟬鳴都顯得沒那麼聒噪了。
放學回到程家大院,剛推開院門,一股不同尋常的熱鬧氣息就撲面而來。
程康年難得地沒在書房,而是背著手在客廳里踱步,臉上是掩不住的春風得意,連平日裡嚴肅的嘴角都向上彎著。
「貝米回來啦,」程康年一見她,隨即停下腳步,聲音洪亮,透著十足的喜氣,「正好,剛才季家老爺子親自打電話過來了,哈哈!」
貝米的心「咚」地一跳,腳步頓在門口,懷裡抱著書包,有些茫然地眨眨眼:「季爺爺…打電話?」
「對,就是這個星期天。」程康年大手一揮,紅光滿面,「老爺子說了,星期天上午,他和季奶奶親自登門,來談你和季家小子的親事。」
他搓著手,興奮得像個孩子,「這可是大事,天大的喜事,得好好張羅起來。」
坐在沙發上的李英也放下了手裡的毛線活,臉上帶著點假笑,但眼神里更多是盤算:「是啊,貝米,這可是兩家頭一回正式坐下來談,一點馬虎不得,我和你爸得好好想想,該請哪些親朋故舊過來做個見證,這席面得擺幾桌才夠體面…」
「還有嫁妝。」程康年接過話頭,「貝米你放心,程家嫁女兒,該有的體面一樣都不會少,三十六條腿是基本,自行車、縫紉機、手錶…咱都按最好的來,回頭我讓你李姨列個單子,看還缺什麼,只管提。」
他說的氣勢十足,仿佛要把這些年虧欠的,一股腦都補給她。
王媽端著切好的西瓜從廚房出來,恰好聽到嫁妝二字,臉上也帶著笑:「貝米姑娘好福氣喲。」
貝米聽著這些話,頓時覺得一股熱流衝上了臉頰,燙得不行。
她低下頭,小聲嘟囔:「爸,您看著辦就行…」聲音又輕又軟,帶著點小女兒的羞赧。
心口那裡像揣了只活蹦亂跳的小兔子,撲通撲通撞得她暈乎乎的。
雖然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可真真切切聽到長輩們要坐下來正式談婚論嫁,那感覺還是完全不一樣。
晚飯後,客廳里只剩下李英一人。
她坐在單人沙發里,就著光,繼續整理著那團毛線。
屋子裡很安靜,突然,叮鈴的電話鈴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李英放下毛線團,起身走過去接起電話:「餵?」
「姑姑,是我,小靜。」電話那頭傳來李靜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心情還不錯,「跟您說一聲,我找到個活兒了,幫一個單位整理資料,包吃包住呢。」
「那挺好,挺好。」李英應著,心裡也鬆了口氣,侄女總算安頓下來了,「好好干。」
「嗯,我知道的姑姑。」李靜應著,聲音頓了頓,像是閒聊般隨口問道,「對了,家裡都好吧?貝米和小瑩她們最近怎麼樣?」
李英沒多想,順口就把剛才的喜訊說了出來:「她們啊,都挺好的。這不,貝米剛定了,這星期天季老爺子親自過來,談她和季團長的親事。」
「什麼!」電話那頭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尖銳,「星期天定親?」
李英被侄女嚇了一跳,話筒都差點沒拿穩:「是啊,怎麼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沉寂。
過了好幾秒,才傳來李靜的聲音:「沒、沒什麼,姑姑,我這邊還有點事,先掛了。」
「嘟~嘟~嘟。」
聽著話筒里傳來的忙音,李英皺了皺眉,但沒多想。
……
筒子樓昏暗的公用電話間裡,李靜像被抽乾了力氣,後背重重地靠在牆壁上。
話筒早已從她手中滑落,懸在半空,兀自晃蕩著。
星期天定親,還是季老爺子親自登門。
她前幾天才攔下季團長的車,把貝米在柳溝村那些不清不楚的事情捅出去,她親眼看到季團長當時的臉色有多難看。
他不是應該嫌棄貝米,厭惡貝米嗎?怎麼會、怎麼會這麼快就定親了,季團長難道一點都不介意嗎?
震驚混著不甘的憤怒從李靜心底竄起,迅速燒遍全身,燒得她眼睛發紅,手指死死摳著粗糙的牆壁。
「憑什麼。」她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貝米她憑什麼。」
同樣是從那個窮山溝里爬出來的,貝米憑什麼就能一步登天,嫁進季家那樣的高門大戶。
而她李靜,念過書,自認聰明漂亮,卻只能窩在這破筒子樓里,幹著給人整理資料、看人臉色的活兒。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
她絕不甘心只做個看客,憑什麼好處都讓貝米一個人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