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定親
星期六的程家小院,比過年還熱鬧。
門口停著好幾輛氣派的小轎車,院裡院外擠滿了探頭探腦的軍屬鄰居,議論聲嗡嗡作響。
「瞧瞧季家這陣仗,真給貝米長臉。」
「可不是嘛,貝米這丫頭,好福氣喲。」
貝米躲在房間裡,聽著外面的喧鬧,臉頰燙得能煎雞蛋。她對著鏡子攏了攏特意梳好的兩條麻花辮,鏡子裡的人瓜子臉飛霞,一雙杏仁眼水亮亮的,盛滿了藏不住的羞怯歡喜。
她撫了撫身上嶄新的碎花襯衫,深吸一口氣,這才走了出去。
客廳里坐滿了人,季老爺子、季奶奶、程家夫婦正談笑風生,氣氛熱絡。
貝米剛在程小瑩旁邊坐下,就見王媽悄悄走到李英身邊,附耳低語了幾句。
李英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站起身,快步朝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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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一會兒,李英回來了,身後跟著的竟是李靜。
貝米的心咯噔一下,唇角的笑意淡了幾分。程小瑩也看見了,眉頭立刻皺起,剛想開口刺兩句,被程康年一個警告的眼神給瞪了回去。
李靜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藍色滌卡衣服,臉上掛著乖巧的笑容,進來就對著季老爺子他們微微鞠躬:「季爺爺好,季奶奶好。」聲音溫順得很。
季老爺子有些疑惑地看向李英:「這位是?」
李英連忙笑著解釋:「這是我娘家侄女,小靜,在城裡找了個工作,聽說今天家裡有喜事,特意過來沾沾喜氣的。」
「哦,好,好孩子。」季老爺子點點頭,隨口誇了一句。
李靜順勢在角落的空椅子上坐下,眼睛卻一直盯著季老爺子身後那個警衛員。
他剛把一樣樣包裝精美的禮品擺上客廳中央的大桌:兩匹嶄新的呢子料,兩盒印著大紅喜字的點心匣子,還有一塊用紅綢布包著的,沉甸甸的,那形狀,像是一塊表。
李靜看得眼睛都直了,心口像被醋泡過一樣,又酸又澀,藏在袖子裡的手緊緊攥著,指甲就快要嵌進肉里。
貝米也留意到了季延禮還沒到,心裡正有些空落落的。季奶奶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眯眯地打趣:「貝米別急,延禮那小子在路上了,緊趕慢趕的,說是馬上就到。」
話音未落,院門口就傳來沉穩有力的腳步聲。一身輕裝的季延禮大步走了進來,帶著一身風塵僕僕的氣息,確實像是剛趕回來。
他掃視了一圈客廳,在李靜身上微微停頓了半秒,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徑直走到季奶奶身邊坐下,低聲叫了句「爺爺、奶奶」。
正事很快進入正題。兩家長輩開始熱絡地談著定親的細節、婚期、準備。
季老爺子嗓門洪亮,指著桌上那堆的小山似的禮物,帶著點老輩人的驕傲:「咱們老季家娶媳婦,禮數得做足,不能讓人看笑話。」
話落,警衛員應聲又把幾個繫著紅綢的大盒子往上摞了摞。
李靜坐在角落的凳子上,看著那些她只在供銷社櫥窗里見過的好東西,酸得眼睛都紅了,手指死死摳著衣角。
眼看氣氛正好,她突然站了起來,臉上擠出最甜的笑容,聲音拔高:「恭喜貝米妹妹,恭喜季團長,真是天大的喜事,看到貝米妹妹找到這麼好的歸宿,我們這些老鄉都替她高興,尤其是馮順哥,要是知道了,肯定也…」
馮順二字一出,所有談笑聲戛然而止。
程康年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季老爺子臉上的笑容淡了,疑惑地看向貝米:「馮順?這是…」
貝米心口一緊,剛要開口解釋。
「是貝米以前在村裡的一個朋友。」季延禮的聲音平靜地響起,他抬起眼皮,冷冽眸光盯著臉色微變的李靜:「只不過,這位李靜同志似乎對這位朋友格外關注,幾次三番提起,倒不知道是想讓大家誤會些什麼?」
這話一出,李靜的臉驟然慘白了下去。
季老爺子「嗯」了一聲,瞭然地擺擺手:「朋友?朋友好啊,人這一輩子,誰還沒幾個朋友,正常,正常。」他直接把這事定性了,輕描淡寫地揭過。
程康年強壓著怒火,臉色難看得不行,但礙於場合,硬是沒發作。
後面的流程就在略顯微妙的氛圍里走完了。季老爺子一錘定音:「那這事兒就算定下了,等明川的結婚報告一批下來,就挑個好日子,把證領了。」
宴席一散,人剛走空,李英就再也忍不住,一把將李靜拽到後院僻靜處。她第一次對這個侄女疾言厲色,氣得手都在抖:「李靜,你今天是怎麼回事,你瘋了嗎,你蠢不蠢!那種場合提那種人,你是存心想攪黃貝米的好事,還是想讓我們程家丟盡臉面!」
李靜被罵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咬著嘴唇還想辯解:「姑姑,我……」
「你什麼你,」李英厲聲打斷,指著院門,「你現在立刻給我走,馬上,我告訴你,你還想留在京城混口飯吃,以後就給我離程家遠點,別再出現在你姑父和貝米麵前!尤其是你姑父,聽見沒有!」
李靜僵在原地,看著姑姑決絕轉身回屋的背影,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退得乾乾淨淨。
……
客廳里還餘留著定親宴的熱鬧餘溫,貝米卻覺得有點透不過氣。
程康年沉著臉坐在主位沙發上,指間的煙燃了長長一截菸灰,半晌才重重按滅在菸灰缸里,對旁邊惴惴不安的李英沉聲道:「以後少跟你老家那些親戚來往,眼皮子淺,上不得台面!」
李英臉一白,趕緊應聲:「是是是,老程你說的是。小靜那孩子不懂事,我已經狠狠罵過她了。」
說完又覷著丈夫的臉色,心裡把不懂事的侄女又罵了千百遍。
貝米不想摻和這些,藉口下午有事,輕手輕腳溜回了自己房間。
關上門,才覺得胸口那點悶氣散了些。
她脫下身上那件為了見長輩特意換上的襯衫,從衣櫃裡翻出一條鵝黃色碎花連衣裙換上。
柔軟的棉布貼在身上,讓她整個人輕鬆了不少,又對著小鏡子攏了攏有些鬆散的馬尾辮。
做完這一切,她拿起那個裝著選址草圖的小布包,很快出了門。
剛邁出軍屬大院,眼睛習慣性地往街角一掃,那輛熟悉的軍綠色吉普車竟然還停在那兒。
駕駛座的車窗開著,季延禮手臂隨意地搭在窗沿上,指尖夾著半截香菸,裊裊青煙在午後的陽光里升騰。
他側著臉,眼神似乎落在遠處,又似乎什麼都沒看,冷峻的側顏在光影里顯得格外深邃。
貝米心頭一跳,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她小跑過去,拉開車門就鑽了進去,帶進一陣清新的香皂味兒:「你怎麼還沒走呀,不是說下午還有會?」
季延禮掐滅菸頭,隨手丟出窗外,轉過頭看她。
眼神在她換上鵝黃碎花裙後更顯嬌俏的身影上停留片刻,眼裡漾著暖意。
他沒回答她的問題,只低低說了兩個字:「想你。」
吉普車熟門熟路地駛向那片城郊的小樹林。車子剛在樹蔭下停穩,引擎聲還沒完全熄滅,季延禮就解開了安全帶。
側過身,帶著薄繭的大手溫柔捧住貝米的臉頰,吻便落了下來。
這個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急切,更深入,帶著一種失而復得的確認。
他的氣息鋪天蓋地,像一張溫柔的網,將貝米牢牢罩住。
貝米起初還輕輕推拒了一下,很快便融化在他滾燙的氣息里,手臂軟軟地環上他的脖子,笨拙又熱烈地回應著。
唇齒交纏間,發出令人臉紅心跳的細微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季延禮才稍稍退開一點,額頭抵著她的,兩人都微微喘息著。
他深邃的眸光盯著她水潤微腫的唇瓣,喉結滾動了一下。
「今天怎麼這麼熱情?」貝米氣息不穩地問,聲音帶著點親昵後的甜膩沙啞。
「說了,想你。」季延禮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種不可說的蠱惑。
他的大手不再滿足於捧著她的臉,順著她纖細的頸側滑下,隔著薄薄的棉布裙,落在她敏感的腰側,帶著熱度,不輕不重地揉捏著。
「啊!別,癢啊。」貝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身體驟然一縮,忍不住咯咯笑起來,在他懷裡扭動著想躲開那隻作亂的手,「季延禮,你討厭死了!」
她清脆的笑聲在寂靜的林間迴蕩,像一串悅耳的風鈴。
陽光透過濃密的枝葉縫隙灑下來,透過車窗在她笑靨如花的臉上跳躍。
季延禮看著她毫無陰霾的笑顏,眼底的笑意更深,手上的動作卻故意沒停,反而帶上了點惡作劇般的逗弄。
「好了好了,別鬧了。」貝米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終於抓住他作亂的手腕,眼角都笑出了淚花,「我真有事,下午約了劉娟去看鋪子呢。」
「看鋪子?」季延禮動作一頓,挑眉看她。
貝米心裡滯了一下,差點說漏嘴。
創業的事八字還沒一撇,她本想著等有點眉目再告訴他的。
她趕緊眨眨眼,把涌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含糊道:「啊,就是隨便逛逛,你送我去公交站就行。」
季延禮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似乎能穿透人心。貝米被他看得有些心虛,垂下眼睫,手指絞著裙角。
最終,他只是嗯了一聲,沒再追問,重新發動了車子,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沉穩:「地址?我送你過去。」
車子平穩地駛向城區。
貝米悄悄鬆了口氣,心裡卻有點小小的愧疚。
她轉頭看向窗外飛逝的街景,又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身邊專注開車的男人。
算了,貝米在心裡對自己說,等鋪子真開起來了,給他一個驚喜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