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8 最熟悉的陌生人
面前女孩一身精緻淑女打扮,綁著兩條松鬆散散的麻花辮,既時尚又可愛,大概是走路急了,額前的劉海有些亂,臉頰卻泛著粉意。
「以柔?」
「表哥!」
女孩過來就搶衛瑾儉的胳膊。雖然,這條胳膊許青剛才還想掙脫。
她貼著衛瑾儉沒動。
衛瑾儉也沒動。
「表哥——」女孩沒拽動胳膊,跺腳,「她是誰?」撅起小嘴,撒嬌的樣子還真是嬌貴千金的模樣。
剛才還是『旁若無人』的表演,眨眼之間就變成了撒嬌。
衛瑾儉眼皮掀都未掀,「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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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你還沒有回我,她是誰?」撒嬌千金眼淚落下來。
衛瑾儉伸手拭她眼角的淚,「來也不給我個電話。」
語氣親昵而寵溺,許青看向她空空的胳膊,抿嘴,悄悄後退。
女孩有人溫柔安撫,脾氣更大了,「表哥,我可是你未婚妻。」
她就是衛瑾儉的未婚妻啊!許青一直知道這個人存在,不過她跟了男人三年,卻一次也沒有遇到過,聽外界傳言,這個女孩一直在國外讀書,過年過節偶爾回來。
現在是夏季,難道她畢業了?那麼衛瑾儉和她之間是不是也要結束了?
衛瑾儉挽表妹的手一起進了小區,司機想問他要不要送許小姐,他背影已經走遠,司機朝相反的方向看過去,短髮女孩背著包已經跑到前面了,大概是想趕最後一班公交車。
不管什麼事,有開始就會有結束,抓住公交車扶手,許青在心裡這樣對自己說,像她這樣連父母都不要的孩子又有什麼資格去擁有美好的東西呢?
拖著沉重的步子,許青到了醫院,乘電梯到了奶奶病房所在的樓層,平時安靜的走道醫生護士急步奔跑,「快快、心臟起博器移過來……」
「快快……O型血漿備上……」
……
他們奔跑的方向是奶奶的病房,許青脊背生涼,渾身發抖,甩開膀子就跑,「奶奶……奶奶……」你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你不能拋棄我,你不能……
她扒著醫生護士就朝房內擠,被護士攔住了,「許小姐請冷靜,請冷靜……」
「奶奶……奶奶……」
「雷醫生,病人的心跳沒了……」
「加大起搏速度。」
「是……」
「雷醫生,病人血栓……」
……
許青的耳朵漸漸失去聽覺,不……不……奶奶,白天還是好好的……白天還是好好的……
十一點多了,表妹還是不肯回去,衛瑾儉耐心告罄:「柔柔,聽話!」
「不,我今天就要住在這裡。」顧以柔抱著抱枕躲開表哥,朝主臥邊上一個房間裡鑽:「反正這裡有房間。」說著,隨手關上了門。
衛瑾儉扯著領帶,煩燥的拿下銀邊眼鏡。
電話響起。
從口袋裡摸出電話,瞄了眼,居然是陌生號碼,剛想不接,看了被關的房門,想到了什麼,劃開接通,「餵……」
「衛瑾儉,奶奶不要我了!」
聲音極小,像是呢喃,但他聽出是誰了,「許青?」
「衛瑾儉,奶奶不要我了……她不要我了……」
衛瑾儉垂下眼皮,「你在那裡?」對方卻掛了電話,他盯著電話頓了三秒,跟著拔了一通電話,「顧叔——」
「小衛嗎?以柔是不是在你那裡?」
「顧叔,你們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告訴我一聲,我好去接你們。」
「哎呀,都是柔柔,她說要給你一個驚喜。」顧叔笑道,「這孩子從小喜歡粘著你……」
……
奶奶走了,許青的世界蹋了!
「從此,這世上再也沒有人會惦記著我有沒有吃飯,有沒有被人欺負……」
「呸呸……不是還我嘛。」艾琳抱著仿佛要跟奶奶一起走的許青,「你再這樣,奶奶走得也不安心。」
奶奶,難道你也知道那個人的末婚妻回來會不要我了,會沒錢給我了,所以你心疼我就走了是嗎?奶奶是不是這樣?
奶奶,不會的,你的孫女很能幹,沒有這個男人,她還打幾份工呢,一定有錢給你看病的。
好友奄奄一息,艾琳看不下去了,「許青,你別這樣,你這樣怎麼對得起奶奶養你這麼大……」
「沒有奶奶,我賺錢有什麼意義,我活著又有什麼意義……」
「許青——」艾琳大吼一聲,抱著她一起痛哭。
衛瑾儉的未婚妻回S市了,好像整個圈子都知道了,宋銘約他出來,「聽說你們兩家在準備訂婚事宜?」
衛瑾儉端著酒杯久久沒有回答。
「喂喂,老衛?」宋銘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不遠處,裴澤南半擁著沈溪坐在沙發上,正餵她吃水果,「怎麼,這狗糧你嫉妒了?」
「你剛才說什麼?」衛瑾儉醒過神。
「老衛,你是不是戀愛了?」
「跟誰?」衛瑾儉冷冷的反問。
溫潤的老衛啥時變得這麼陰晴不定了,「你不會真的喜歡裴哥吧?」
衛瑾儉伸手捶他,「胡說什麼?」
「那你看著人家秀恩愛,臉怎麼陰成這樣?」
衛瑾儉立起身,整理了下袖扣,「有事先走了,幫我跟澤南講一下,我就不過去跟他打招呼了。」
「哦。」宋銘覺得他怪怪的,不像是出去找表妹談戀愛的樣子,倒像是想解除婚約的架勢。
沈溪實在不喜歡這樣的應酬,覺得時間差不多了,悄悄提醒,「澤南,要不要回去?」
裴澤南望眼宋銘邊上,他的老友還從沒有先他離開,心情好像不太好,也是為了聯姻之事吧!伸手揪眉心,站在雲端翻雲覆雨又怎麼樣,想實現婚姻自由,照樣要費周折,下意識摟緊懷中的女人,「嗯,我們回去。」
回去還摟著她不動,沈溪倒是被他矛盾的動作搞得失笑。
宋銘見他小兩口走了,也沒興趣呆了,跟著他們出了俱樂部,看著人家小兩口恩恩愛愛鑽進車子,內心酸澀一片。
得了,改明爺也帶著女朋友過來,看誰比誰更恩愛。
夜色中,副駕駛的助理頭朝後匯報:「衛先生,所有許小姐打工的地方,我們都找遍了,沒人。」
「一個大活人憑空消失了?」
助理擠出笑:「許小姐的身份證號碼是真的,給她奶奶看病的銀行卡也能查到,可是除了這些,她還真就跟憑空消失一樣不見了。」
「車站、機場查了沒有?」
「查了,衛先生,沒有出S市的記錄。」
「她朋友那邊呢?」
「也查了,他們都說自從她奶奶去逝,她電話就註銷了,她跟他們失聯了。」
回到住所,衛瑾儉把手中的文件袋扔到了茶几上,解了領帶,鬆了袖扣,重重的做到沙發上,手指捏眉心,「女人,不要被我抓到。」
像是感覺到了什麼,他突然立起身進了衛生間,洗漱台上只餘下一套牙具,毛巾架上,那隻卡通毛巾不見了。
她今天居然來過了。
衛瑾儉發瘋似的翻箱倒櫃,最後在床頭柜上看到了現金,還有一張便簽留言:衛先生,屬於我的私人物品我拿走了,櫃頭上的現金,是我不能再陪你上床多出的錢,都還給你了,你點一下,應當不少。謝謝三年來的照顧!許青!
便簽紙被衛瑾儉死死的捏在手心拳頭裡,狠狠的砸在了床頭柜上,手節骨瞬間青腫。
艾琳真沒想到許青的金主會找她,「衛……衛先生……」她曾遠遠的見過,簡直就是言情小說標配男主——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她呢?」
聲音清冷,一股壓迫感撲面而來,「衛先生指的是……」
衛瑾儉冷眼瞧她,伸手就把站在門口的她扯出來,他進去了。
哎呀,娘呀,她一宅在家裡寫小網文的作者,情緒都在網文上,屋裡比狗窩都不如,她齜牙捂臉。
巴掌大的小屋,一眼掃到底,並沒有許青。
他退出屋子,「人呢?」
「衛先生找她什麼事?是嫖資沒還給你,還是青青順走你東西了?」
「她在那裡?」衛瑾儉感覺他的耐心已經被磨盡了。
都是孤兒,也沒什麼牽持,艾琳什麼也不怕,老氣橫秋的笑道,「青青已經看破紅塵,她出家了。」
「什麼?」衛瑾儉目光陰森,看向對面邋遢的女人,「你再說一遍?」
哎呀媽呀,她艾琳一輩子也沒沒見過這麼兇狠的能吃人的目光,「出家啊,就是做尼姑、修女啊!」
衛瑾儉目光深邃,幽幽盯著她。
艾琳仰頭,「衛先生,我們家青青跟你一起三年,沒逾越半分吧,你找她到底什麼事?」
「她逾越的事多了。」
「啊……」艾琳咬牙,「不可能,我們家青青不可能逾越。」
衛瑾儉冷嗤一聲,「總是往我的床頭放牛奶、早上多此一舉擠牙膏,多管閒事往冰箱裡放甜粥,閒得無聊把客廳的魚缸挪到陽台,無事獻殷勤給我的剃鬚刀充電……」
「停停停……衛先生,就算青青吃力不討好,你也犯不著抓著不放吧!」艹,艾琳內心激動的差點跳起來,哎呀媽呀,她小網文都不敢這麼寫男主動心的。
「她在那裡?」衛瑾儉手撫金絲邊眼鏡,「我最後再問一遍。」
靠,這動作真是帥呆了,艾琳長嘆一聲,「衛先生,不是我不想告訴你她在那裡,除了知道她生無可戀被我勸住保證不尋死外,我真的不知道她去了那裡。」
衛瑾儉冷冷的看向她。
「我真沒說謊,唯一讓她活在世上的奶奶去逝了,她已經找不到活著的意義了,就像我一樣苟且胡亂的活著。」說完,看向房間內。
雜亂無章的房間,所有一切都表現的頹廢、消極,得過且過!
衛瑾儉轉身,雙肩耷下,頹然而下樓梯。
……心碎離開/轉身回到最初荒涼里等待……我們變成了世上最熟悉的陌生人/今後各自曲折/各自悲哀……
艾琳趴在樓梯欄杆朝下看:「他們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吧,只是歌中的人愛過,他們連愛都沒有過!」她抬頭嗤笑一聲,再次自言自語,「青青,至少這個金主尋找過你的背影,也許這三年你也沒有白過吧!」
……如果當初在交會時能忍住了/激動的靈魂/也許今夜我不會/讓自己在思念里/沉淪
老舊樓道里,不知從誰家傳出陳年老歌,一句又一句,像是應景似的,最熟悉的陌生人,呵呵……消失不見的陌生人。
坐上車,助理問,「先生,艾小姐是許小姐的閨蜜,如果從她這裡也打聽不到什麼,怕是別的地方也打聽不出來。」
衛瑾儉眯眼看向窗外天空,天高雲淡,秋風送爽,「我有一種直覺,她就在S市,給我翻遍所有……」
「所有……什麼?」助理問。
衛瑾儉垂下眼皮,「我自己親自去找。」
「衛……衛先生,衛顧兩家……」
「那只是顧家一向情願的娃娃親,我從沒有答應過。」
「先生?」助理驚訝極了,「你喜歡許小姐?」
就像大海起波濤前一樣,裴澤南和沈溪成雙出入,竟沒有任何阻礙,好像他們就是普通男女一樣自由自在的談著戀愛。
裴澤南手節骨敲著大班桌,一手抵在唇下,眯眼,沉思。
「鄭特助——」
「裴總,屬下在。」
「馬氏那邊……」
「公事上,裴氏有常駐團隊,私事上,我們一直派人盯著馬小姐。」
聽到私事,他倏然抬眼,「那對夫妻找馬瑞琦沒有?」
「裴總,馬瑞琦與沈小姐不同,她畢竟是富門小姐,有保鏢,那對父母沒機會接近馬小姐。」
裴澤南嘴角冷勾,「讓他們見上面,我到要看看姓馬的還要演什麼戲。」
「是,裴總。」
段洛最近精氣神一點也不好,對什麼都倦怠,把小吳愁死了,「老大,找到多多姐你應當高興才對啊,怎麼反而不高興了?」
段洛臉捂在床單里,沒找到時,發瘋拼命的找,找到了,內心的情感居然還沒有沒找到時的濃烈,到底那裡出了問題。
「老大,既然見不到多多姐,你人就沒精神,那咱們就主動去找她。」
「怎麼去?」馬氏金泰的門是好進的嗎?
「老大,你傻了,經她打個電話不就解決了。」
「……」此話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