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9 章節
卻沉的六個字,梅迦逽幾乎想掉下淚來,她才受過他給的變故,她能懂他現在的心情,甚至她能清晰的感覺到他內心對她的愧疚,深深的,無法見底。
又是一段長長的寧靜……
梅迦逽沒有說話。
東方閒也不再說話。
或許他們的心底,都在埋怨命運太弄人,因為一個母親心中的追求,他們的人生悄然的發生了交集,也因為那個母親,發生了太多心酸和苦楚的故事,原本可以毫無關係的倆人,竟成了彼此心底最深的痛。
深夜。
東方閒看著身邊的梅迦逽,「你吃點東西吧。」
膳食被送到辰陽宮,東方閒抱著梅迦逽放到椅子上,親自照顧她吃飯。
「我自己來。」
「涅槃不在,還是我來吧。」
梅迦逽輕聲問,「你是在為你母妃贖著對我的愧疚嗎?」
東方閒將菜放進梅迦逽面前的碗裡,「在你心中,朕對你,真是無情無義的人吧。」
梅迦逽輕輕嘆了一口氣,「有個問題,我不知道,此時該不該問。」
問了,怕是又得提及他的傷痛處。
「問吧。」
「你稱帝,真的只是因為她嗎?」
「要實話?」東方閒問。
梅迦逽笑了笑,「我以為,現在的你,不會再對我說假話了。」
她才明白,他其實並不愛自己,一個不認同自己的人,在得到可以重新去認同自己的機會時,不會再錯失這個機會。
「她被掠後,曾想休書給母妃,讓她幫忙救出詩樂。信寫好後,才發現沒人能幫我送進宮。再後來,你在祈邙關大捷,我得到了進帝京的機會,我找貞康帝,希望他能幫我救出她。那時的我還單純的以為,二皇兄就像尋常百姓家的哥哥,兄弟間一點小小的要求會答應我。不過,從他當時帶笑的眼中,我明白了。別說我的玩伴,就是他自己的妃子被人搶了,若要引起兩國紛爭,他也絕不會出手。當時的東凌,太弱了。」
「隨後沒幾日,我得回辰州。母妃知道詩樂的事情,在我回去前,她說,她派去救詩樂的人回來了,詩樂自殺了。我當時真的很想去南晉將詩樂的屍體帶回來,可惜無能為力。再到後面,母妃『死』了。她『死』前告訴我,想救詩樂,得自己有權。」
東方閒看著梅迦逽,「你信不信,我最初只想得到權力後從南晉帶回詩樂就將一切還給二皇兄?」
梅迦逽不說話。
東方閒重重的嘆了一口氣,繼續道:「後來我留在帝京,去了九龍寺,二皇兄日漸不相信我,在他日日變濃的猜忌和暗殺里,我才有了奪他權而不還的想法。」
梅迦逽無言,這世上很多事情大約真是應了那句話,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無淚,是我揮遒的心疼;無言,是你隱忍的苦澀11,
看到梅迦逽的沉默,東方閒輕輕的問她,「不可思議嗎?」
「有點。」
梅迦逽如實的回答東方閒。
「你知道,皇子對皇位的渴望在哪朝哪代都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你單純的想借力去救一個女子,著實太天真了。便是換做我,亦不可能為你去惹南晉。且不說那時的東凌剛剛開始取得勝利,便是現在的東凌,若知你是為了那名女子,我亦不會出兵。」
東方閒苦笑了一記,「這就是朕與你們的差別。灩」
梅迦逽靜靜的聽著。
「這世間萬物都有其特性。一如二皇兄,他愛皇權,看得比任何東西都重要。一如你,愛東凌的百姓,心疼他們受得戰亂和喪親之痛。他是帝王,你是將軍,這是職位賦予你們的責任。」
「但逽兒,你可能體會我的人生?筍」
「六歲,我從母妃身邊離開。那時年幼,只知道身為親王不能留京,會給登基的皇兄帶來麻煩,會招致殺身之禍。離開帝京時,我還不知道身邊的僕人是不能相信的,總覺得他們像母妃宮裡的那些人一樣,照顧我的起居,對我忠心耿耿。直到我看到詩樂好幾次幫我試菜而中毒,才明白,我的身邊,只有一個真心待我的人。」
「你可經歷過吃飯睡覺喝水玩耍都不能隨心所欲的感覺?你可有做任何事情都要小心翼翼加倍注意的感覺?你可明白那種長年累月壓抑自己真實性情的感覺?」
梅迦逽開始蹙眉,她的幼年少年,都幸福無比,如果不是十四歲那年的領兵出戰,她以為,她的人生,會很歡樂。
「十四年。你明白十四年的意義嗎?我是個皇子。但那十四年,我活得比東凌任何一個人都要辛苦。那種苦,在心底。對於失去詩樂,我會義不容辭的擔負起救出她的責任。她拿命保了我十四年,我不能讓她連死都死在他鄉。如果我都不管她,還有誰會管?」
東方閒長長嘆了口氣,「只是,有時候,當責任堅持的久了,會忘記那是責任,當成了一種習慣。」
習慣告訴自己,得皇權是為了詩樂,是為了有兵力去南晉接回她。
梅迦逽輕聲的問東方閒,「現在,你的責任完成了,你的習慣,能改掉嗎?」
房間裡是長長的沉默。
梅迦逽不再追問,低頭開始吃飯。
東方閒亦沒有說什麼,靜靜的夾菜給梅迦逽,自己卻一點沒有吃。
直到扶著梅迦逽去寢宮裡面休息,待她坐在床上,東方閒才輕聲的說了一句,「七年可以養成一個習慣,但朕,以後不止一個七年。」
梅迦逽一愣,想說什麼,終究沒講出口。
「你先休息。」
梅迦逽忽然出口道:「你果然不止五年年壽。」
本欲離開的東方閒站住腳步,「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能。」
「你什麼時候知道鳳凰是我的人的?」
「其實一開始並不知道鳳凰是你人。只知道她肯定不是鳳凰。隨後才在暗中調查,發現她居然,和你有著密切的聯繫。」
東方閒轉身看著梅迦逽,「難怪你每次都派鳳凰保護我。」
恐怕是因為知道鳳凰是他的人,必然盡心盡力,而且讓他們能交換信息吧。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鳳凰雖然不是鳳凰,但她沒有害我的心,這點我很肯定。既然是你的人,多給你們交換信息的機會,不好嗎?」
「你是如何確定她不是鳳凰的?」
梅迦逽回憶了一下,心中帶著苦,卻仍舊是認真的講了出來,「很早。在你入贅北齊被刺由我救回東凌時。」
東方閒一驚,那麼早!
「你……」
「鳳凰從小跟著我一起長大。我和她之間有一個秘密,連涅槃都不知道的秘密。鳳凰她……是個石女。」
東方閒愈發驚訝。
「鳳凰當初從北齊帶回了救你的冰鳳凰,你可還記得,有一個條件。」
東方閒道:「得由處子來實施。」
「是啊。石女永遠是處子,不可能與男子發生關係。鳳凰自己很清楚,但她卻告訴我,她不是處子了。」梅迦逽眉頭緊緊皺了起來,「鳳凰忠心,她不像涅槃那樣孩子氣,她不會故意不救你,她說她不是處子,她就肯定不是。之後她也並沒有向我解釋什麼,何況,我與她朝夕相處,想測出她是不是撒謊,實在太過簡單。」
「那時你就知道鳳凰的秘密,為什麼不趕她走?」
「她雖不是鳳凰,卻能幫我很多事情,何況,不放出長線,怎麼釣得到你這條大魚。」
東方閒突然笑了起來,「原來,你也算計著我。」
「你和鳳凰沒有逾矩之舉,我並不想傷害你們。」
「你所說的逾矩,怕是當時的我們沒有做出現在大逆不道的事情吧。如果你一早就知道,你會不會還是沉默以對,不加干預?」
東方閒笑得更加清冷,「朕想起了一件事。」
梅迦逽微微揚了揚頭。
「東凌反擊南晉時,所有的人都只看到了你在戰前的布局,可改變戰局的關鍵竟然是你早已『暗度陳倉』,那次計劃,我看鳳凰和涅槃都不知道。在你的心裡,那時就已經不信任何人了,包括你最得力的幹將。」
「或許吧。」
梅迦逽無力的嘆氣,「我不能拿東凌百姓的安康冒險。我可以不信任何人,但他們太信我。」
人,不被人信任時,很痛苦;但當一個人太被人信任時,何常不是一種新的痛苦。有時候明明沒把握的事情,卻不得不想盡一切辦法去把不自信變成自信,因為太多的時候,她輸不起,東凌也輸不起。
東方閒道,「是啊,所有的人,都信你,信你是不敗的神話,信你是東凌的守護女神,信你是天下的奇女子,甚至信你可以給人帶來永恆的希望。」
「四國戰亂,紛爭天下。只要這樣的局面不改變,百姓就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