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世:我的相思是毒,你的痴情是病 67 (5)
陽,今日講佛法,是一身世尊金色華貴無雙的袍服,金澤金陽染踱佛身,不用一語一言,單單一眼便天儀無數。
星華和麒麟對了一眼,輕聲道:「我午休。你自便。」
麒麟笑道:「看到沒,那兒那麼多需要本神的人,本神沒功夫去打擾你午休,放心的睡吧。」
星華走後,麒麟立即帶著眾神出了星穹宮。星華素不喜人打擾他,這麼多神在星穹宮,雖然不會發生什麼不光彩的事情,但他能答應講佛法已是不容易,他又怎會不護著自己的兄弟呢,將眾神帶出去在佛陀天裡轉悠轉悠,對兩方都好。
領眾神出星穹宮的時候,麒麟特地在人群里查看了一番。
「嘿嘿……」
麒麟得意的笑了,千離啊千離,就算你再怎麼自信這次也輸了,那呆貨可是沒來呢,看來果真是闖不過神衛啊。
「回頭,該要千離輸點什麼才好呢?」
大梵天王走到麒麟的身邊,問道,「麒麟上神在說什麼?」
「呃,本神剛剛說話了嗎?呵呵,天王你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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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華一人慢慢走在青灰色的廊道上。
明明來了許多神,為何他還是覺得星穹宮裡很安靜呢?雖然這份寧靜得他的喜歡,可又覺得為何就算居於鬧市,他的心還是靜的離奇。
似滿,非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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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不見星華的飄蘿想著自己是不是應該居高臨下的查看一番,這樣一座座宮殿的不曉得要找到什麼時候,不若非到高處一看,哪兒有人影就該是哪兒了。
朝四周看了一下,忽見隔壁的宮殿裡有一個十分高大的蒼天大樹,飄蘿樂了。
就是那棵樹了!
嗖的一下,白影飛向大樹。
可是,飄蘿沒有注意到大樹高的離譜,樹靈甚至超出了她能駕馭的程度,當她的腳尖踩到樹葉時,那一根枝椏猛的一抖,一陣勁道直接撲面而來,震飛她丈遠。
有沒有搞錯?!一棵樹還這樣矯情!飄蘿穩了身子再飛向樹冠,它這麼不願自己踩著它,她偏偏就要踩上一踩,這樣的高度真好方便她尋星華。
仙光護體,飄蘿再踩在樹葉之上,樹葉震抖,她踩的更多,不知不覺到了樹尖,伸手可撈雲朵了。
飄蘿輕輕一笑,一棵樹,還不是要臣服。不過,這高度只能賞賞雲,不能看盡整個星穹宮,她還得下去一點才是。滑飛間,樹靈像是抓到了機會,一個個綠靈佛果同時攻擊她,有一顆剛好打中她的天印,疼得她顧不得施術,從樹葉上驚慌的朝地下跌落。
「啊!」
墜落時,一束由綠靈佛果結成的勁氣直逼飄蘿,她覺得應該帥氣的接住攻擊,然後再帥氣的反擊回去,怎麼說自己現在也是上仙啊,在星穹宮裡不能丟了仙界的面子,更不能讓人曉得她連佛陀天裡的一棵樹都打不過,面子啊面子。若是她打得正漂亮瀟灑時給星華看到了,那會是怎樣一番讓人熱血沸騰的畫面啊。
想的岔了,飄蘿錯過了最佳的接招時間,勁氣逼得太近,用仙術擊退時很可能也會傷到她自己,正猶豫間,忽然迫面而來的勁氣定住了,墜落的身子也停下來了,鼻間聞到一陣好熟悉的香氣,還有滿眼的金光,閃閃的,就如同掉進了金子窟里。
嘩啦一聲,飄蘿聽見勁氣散去的聲音,溫暖的金色里她逆著光芒眯著眼睛去看頭頂的人影。看不清楚,卻讓她莫名的想哭,忍了忍,可心到底不是她用意志力能忍住的激動。逆光她雖看不清晰他的臉,但他身上的香氣她怎麼可能忘記,太過熟悉的氣息是她對他的記憶。
星華接住墜落的飄蘿,散了攻擊她的佛果勁氣,抱著她落到了樹下。
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為什麼不用法術而親身飛去救她呢?估計是覺得她太笨。佛果攻擊最佳化解的時間她竟然走神,她師父是怎麼教的?而且近她身的時候,他竟意外的緩和了自己的金澤,免得他的金澤傷了她,一個道行不過一百萬年的仙子竟能闖入他的星穹宮?
纖細身子的飄蘿被星華橫抱在懷中,看著他,金色的世尊袍服,頭頂佛光普照的金陽,溫暖的金澤。二百萬年了,他的眉目一如當年分別的模樣,甚至更為俊毅,細長挑狷的眉色下是一雙狹長清神淡淡的眸珠。額頭上的護額之心已經是一朵金色的蓮花,比當年的紫色蓮更為奪目。讓她咬著嘴唇微微直抖的是,那原來的一頭白髮如今變成了墨發,散去了三百萬年與她相愛記憶的他,白髮復青絲。
她的星華,變了。
唯一不變的,是他身上的氣息。
而所有的變化里,直戳她心窩子的是,他看她的目光再不是當初那般深情溫柔寵愛沉沉了,那清淡的眼神就仿佛看得是一個與他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記憶里,他這樣看人的目光只對著別人,從未對她這樣過,從未!
星華看著直勾勾盯著自己看的懷中女子,不明為何她的眼眶裡竟湧出了眼淚,莫非是剛才被樹靈傷了何處?正欲放下飄蘿,兩條手臂忽然纏上了他的脖子。
飄蘿怕星華放下她兩人就再不能接觸了,下意識的伸出手臂緊緊的抱住星華的頸子,被他無波無痕的目光傷到了心,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看著將臉埋到自己頸窩裡放肆大哭的女子,星華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二十萬年裡他只和千離麒麟來往的多些,還極少幾次和幾個佛陀天裡的清神說過幾回話,記憶里上仙上神時接觸的神女仙娥似乎也不曾有人這樣抱著他,更不可能如此哭得肝腸寸斷。
青綠樹下,溫熱的午時風吹來,微微吹動星華的華袍,被他抱住的女子一身白紗裙,風一過,紗袂伴著三千青絲飄飄若蝶,格外漂亮。
太久太久了。
她真的等了太久了,為了離他近一點,為了見他,她付出的努力是以前不敢想像的。她不怨誰,也不怪誰,她只是覺得太不容易了,二百萬年了,她總算是見到了他。
一個人要一直記得另一個人並不太難,一個人要記得自己深愛著另一個人的感覺,卻太難太難了,愛情是一種很容易就時過境遷的東西,無數的愛情就敗給了時間和距離,他沒有敗給二百萬年,她同樣也沒有敗給另一個二百萬年,她痛的,只是他們不能繼續相愛,哪怕是默默的相愛也沒機會了。
第一世,他們不顧所有的常倫仙律熱烈的愛了;第二世,他們偷偷藏藏的愛著,他小心翼翼的守護著她和他們的感情;第三世,他們連相愛的機會都沒了。
飄蘿這一哭,過了半個時辰。星華就那樣抱著,任她哭著,靜靜的站在樹下。
他不曉得她到底怎麼了,可從她的哭聲里,他真切的感覺到她的心痛,很痛的那種,他沒有體會過,但卻引得他有了惻隱之心,捨不得將此刻的她放下來。
飄蘿越哭越覺得傷心,要是擱以前,她家那口子看到她哭,絕對第一時間就哄她啊,安慰啊,逗啊,不會讓她哭這麼久的,嗓子都哭疼了,他居然一個字都沒說。她的星華啊……
聽得飄蘿哭啞了嗓子,星華想著是不是抱著她進殿內喝口水,這麼個哭法,她下午還能說話?他的剛走了一步,飄蘿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不要動。」
他肯定是想將她扔出星穹宮吧。
星華開始沒大聽清楚,回憶了一下她的發音,第二步沒有走出去,抱著她繼續站在樹下吹熱風。她熱不熱他不知道,但是他的衣袍領子和脖子是濕了一大片,她輕的很,抱著她不累,多久都不累,可大中午的吹熱風,他後背的中衣應該濕了。一貫的午休也被她耽擱了。
又哭了好一會兒,飄蘿到底是哭累了,聲音漸漸小了,抱著星華的脖子,輕輕的抽泣,疲倦的她好想休息了。
星華擡腳走路,一下就驚到了飄蘿,雙臂收得更緊,啞著疼痛的嗓子道:「不要扔我出去。」星華繼續走,飄蘿又急又無措的,「星華你不要扔我!」
星華!
星華陡然間站住了腳步,看著懷中的女子,儘管看不到整張臉都埋在了他頸窩裡的飄蘿的臉,可他的眼底卻有一絲不作掩飾的詫異。
除了千離和麒麟,四海六道八荒里敢直呼他名諱的可尋不出第三人了,她居然敢直接叫他的名字!
飄蘿手臂幾乎要勒疼星華了,悶著聲,很低很低的道:「我來見你一次太難太難了!難到我都要放棄的程度了!不要趕我走!」
來見他?!
星華再擡步,不等飄蘿著急,聲音很輕,但很清晰的,「不會扔掉你!」
聽到星華的聲音,飄蘿的眼淚一下又衝出了眼眶,在夢裡聽了二百萬年的聲音終於在現實里真實的聽到了,皇天不負有心人,她的星華總算能在她的耳邊說話了。
星華抱著飄蘿到了殿內,本想將她放到椅子上坐著,豈料他剛彎腰飄蘿的身子就朝他胸口貼,男女授受不親,他到底是不能越禮,堅決的放開她,她一骨碌就站到地上貼到他的懷中,那雙手一絲一毫都沒有鬆開。她的個字在仙女中不算矮了,可抱著他時,還是得踮起腳尖將他的脖子稍微拉低一點才能維持手臂的緊度,那模樣說不出的可愛。
「不是說不扔掉我嗎?」飄蘿的嗓子實在疼,聲音很啞了,「騙子!」
騙子?!
她膽子是不是太大了點,是在夢遊還是在說胡話,小小上仙對著他說他是騙子?!放開她保她名節就算扔掉她?!
「星華這個騙子!騙子!騙子!」
被連說三聲騙子,星華微微蹙眉,他走在御天道內,聽到空中傳來驚慌的尖叫聲親自相救,她私闖星穹宮他沒有問責,她倒先給自己一頂黑帽子戴了。
星華硬生生拉開飄蘿抱著自己的手臂,抓住她的手腕,不讓她再抱自己,看著已經哭腫的鳳眸,霍地心生不忍。
到底要到何種心痛的地步才會哭成這樣?
「本尊,不是。」
飄蘿看著面前的星華,他明明就是星華,可為何她覺得他又不是星華呢?她的星華啊,在她面前最大的自我尊稱就是:為師。他不會在她的面前說本仙、本神。
兩行淚水不自覺的從飄蘿眼睛裡衝出來,喉嚨啞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你是不是……真的完全忘記了……你掌心的小妖精?」
星華目光清清的,看著飄蘿的雙眼,為何她看自己的雙眸里會存在如此深沉的哀傷?
三十三重天裡想認識他的人不在少數,曾經想拜師他門下的人也不少,她生的如此美貌,如果之前相識,他不會對她沒有一點兒印象才是。
是了,縱然到了佛陀天,對萬事萬物眼中不存偏見,可星華不得不真心承認,眼前的女子確實生的極為驚艷,活了伍佰萬歲,還是第一次見如此絕色的女子。
「之前,本尊與你認識麼?」
心裡早就知道的結果,她總奢望上天給她一個奇蹟,哪怕是一點點都好。真實結果攤開在她眼前,她的心,為什麼還是好痛啊!
星華,你覺得,一個上仙離你有多遠?神女仙娥那麼多人仰慕你,可誰又拼死拼活不顧被懲罰的混進星穹宮來找你?如果不是非見不可,誰不看重自己的性命?如果是與你素未蒙面的女子,誰會為了一個無望的男子冒這樣大的險。沒有一場不深的愛情能比過一世珍命!
心痛到極致,飄蘿眼前一黑。
在飄蘿眼中看到痛徹心扉的絕望之光時,星華的心霍然一抽,果斷的抱住她暈倒的身體。
星穹宮裡只有兩間房,一間主寢宮星華自己住,另一間是麒麟要的,抱著飄蘿走到麒麟住的房間門口,星華頓住了步子,想了想,抱著飄蘿進了自己的寢室。
餵了一杯佛陀天的佛果玉露給飄蘿,看著她紅腫的眼睛緊閉,昏迷中眉心都皺得緊緊的,他竟好奇她為何而來了。趁機來星穹宮找他,勇氣可嘉。他並非不能判斷,她定沒有撒謊,他們之前應該是相識的,只是他沒有一丁點關於她的記憶。
破天荒的,升了世尊的星華二十萬年來第一次開天眼看別人的真身。
☆、 第三世:離恨之天,寥寂三生淚!冰封王座,沉封三世心! 7
破天荒的,升了世尊的星華二十萬年來第一次開天眼看別人的真身。)
蛇鼠?!
看到飄蘿的真身,星華不由得將目光落到她的臉上,花鳥貂貍兔貓素來是出美人最多也最常見的物種,非鼠非蛇的東西竟然也能生的如此美貌,倒也奇了。不過,縱然是看到了她的真身,卻依舊毫無任何記憶在何處見過她,他的年紀大到記憶出現偏差的程度了?
佛果玉露流竄在飄蘿的體內,本身極具養身通絡作用的佛陀天佛果經過精純提煉萃取出玉露,其效用自是不必多說,尤其對於飄蘿這樣的上仙,佛果玉露會讓她的仙體更加純淨,若是配合適時的修煉,仙法的提升事半功倍。當然。此刻的佛果玉露對於飄蘿來說完全和修煉扯不上一點關係,只是讓她安神舒心緩緩的醒過來。
眼一睜,飄蘿的身體就像同步反應一般,迅速的坐起來,看到床邊的星華,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紅腫的眼睛瞪的大大的,看著他,緊張而興奮燾。
星華低頭看著飄蘿緊緊攥住自己的蔥白纖指,小會兒後,緩慢的擡起頭,望著她。
「你來佛陀天見本尊,所為何事?」
她如此費心費力,若是請求為正當之事,他應該會幫她達成所願爨。
飄蘿忍的很辛苦才沒讓自己再掉淚,過了好一會才道:「看看你。」
她來佛陀天還能有什麼事呢?無非就是想他,看看他。
星華頗覺意外,以為飄蘿還沒有明白自己的意思,又問,「你所願之事盡可直言。無需害怕。」
不過,他覺得她大約也不曉得什麼是害怕,竟敢從仙界闖到星穹宮裡來,膽子稍微再小一點恐怕都干不出這事。
如今的星華沒有想過,一個人要勇氣爆天其實並非只有與生俱來的膽量可以決定,有時候對一個人的想念或者對一件東西的渴求程度足夠深,再大膽包天的事情都能做的出來。
心無畏懼,則無懼於天下。
「只要你不趕我走。其他的,我都不怕。」
星華靜靜的看著飄蘿。今日他為眾神說佛法,反正星穹宮裡不在乎多她一人,他當然不會趕她走,可今日一過,她就該回自己的仙界去,莫非她是想一直在星穹宮裡生活?那,是斷斷不可的。
「今日,你大可放心。」
給了明確允諾後,星華以為會看到飄蘿放鬆下來的模樣,可仍舊不見她的眼中散去一份悲傷,他都直接說了今日可容她在星穹宮裡隨意了,她怎地還是如此?
「你是否有難事想求於本尊?」
飄蘿心房一陣陣的痛,他不懂她的話,眼前的星華有星華的容貌和身體,卻沒有當初愛她的那顆心了。以前的星華怎麼可能不明白她呢?一個詞,一句話,他就會懂她內心的真實想法。現在的星華看她,應該認為她只是一個不曉得天高地厚的莽撞仙子,而他用博大的佛心容納著她犯的錯。
見飄蘿的眼色,星華有種自己說錯話的感覺,但想想,又不覺他說了什麼不妥之言。她的眼中含著許多話,他能讀到其中的悲痛,卻不明為何她年紀不大,竟有這樣的痛苦。最奇怪的是,她的悲傷似乎是因為他!
「本尊……」
星華的話沒有說完,飄蘿截了他。
「我來星穹宮只是想看看你,沒有事情求你。你聽不懂嗎?我只是想見你,別無他想。」
房間裡,在飄蘿的話音落下後安靜了。
星華不知道要說什麼接飄蘿的話,她說的很清楚,他聽的也清楚。
兩兩無話,獨坐相對無語了很久。
一片蓮香里,星華的聲音柔軟的響起,「見過後呢?」
見過後……
飄蘿被星華問住了。
她只想著怎麼見到他,沒有想見到他之後怎麼辦,做什麼,說什麼,都沒想。那時光覺得見他一次不容易,能不能見到還是問題,後面的完全沒想,也沒法想。因為,相見是在什麼情況下她都預計不到。最理想的相見是她十分漂亮瀟灑的出現在他面前,讓他刮目相看,不,是記憶深刻到念念不忘的驚艷。可,設想永遠都是設想。她做夢都想不到,最初的相遇是她掉到他的掌心,而這一次費勁九牛二虎之力來星穹宮找他,她竟然又是從樹下掉下來,而且還是好巧不巧的被他救了抱在懷中。到底是她和樹沒緣分,還是他太有當英雄的命?
「你過的好嗎?」飄蘿問。
這是她唯一想過一旦見到他要問的問題。
星華有一瞬間的愣神,小小的上仙問他一個生活在佛陀天的世尊過的好不好?若真是說起來,他倒不得不懷疑,她如此……大大咧咧愛哭鼻子還對男人輕易投懷送抱的,在仙界過的怎麼樣?
「本尊應該有過的不好的理由嗎?」星華反問。
「當然有!」
沒有她,他過起來不覺得少了什麼嗎?
星華很誠心的問,「噢?說說看。」
「因為我……」飄蘿忽然打住了話,不知道怎麼說,現在他的記憶里都沒有她,她說再多他都不會信,恐怕還覺得自己有臆想症,「我說了你也不會信。」
「說不說在於你。信不信在於我。」星華目光溫和的看著飄蘿,「你都沒說,怎知本尊不信?」
飄蘿升起一點希望,覺得星華說的有道理,剛想說,又失望了。
「你不會信的。你的記憶里都沒我了,我說什麼你都覺得假。搞不好,你還會覺得我是特地跑來欺騙你的。」說著,飄蘿覺得又心痛了,另一隻手也抓住了星華,「星華,你相信我,我不會騙你的!」
星華感覺著兩隻手腕上傳來的力道,她為何會如此緊張自己?其實,她是不是騙自己的,他一看就明白。活了這把歲數,再看不透人,他又怎為世尊,她的擔心實乃多餘。他曉得她沒有騙自己,若是騙,她眼中的痛苦不會如此逼真,這世道,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演得再真的假的也是假的,看上去很虛的真的也終究一天會被證明是真的。
她沒有撒謊,那為什麼記憶里就是沒有她?「你先歇息會兒吧。」
說完,星華想抽回自己的手,他不喜人靠近自己,她算是千離和麒麟之外的意外。若是旁人這樣抓著他,他應該早就抽離開了,對她,已是很寬容。不論之前她和自己有多少糾葛,如今他入了佛陀天,她也是上仙,他們都該明了三十三重天裡的法則,若是上蒼讓他不記得和她的一切,定是有因。如此,她當也不要再執著才好。看她今日之傷痛,便是過於執著造成的。傷心傷身,實為很不好啊。
飄蘿坐到床邊,「我不休息。好不容易來佛陀天見到你,如此寶貴的時間用來睡覺太可惜了。」
「本尊需要午休。」
被她耽擱不短的時間,尚能小憩片刻。
「可以。」飄蘿想也不想的回答,「你午休,我在旁邊看著你。」
星華看著飄蘿覺得她實在是有些……非同尋常,暫且不說兩人的身份,單單就看兩人的性別,他休息的時候她在旁邊看著,怎麼想都是不妥的吧,她似乎一點男女之別的意識都沒有。
「說起午休,我記得,你是有午休的習慣。以前在星華宮的後園,我們沒少在如意藤下曬著太陽午休。」說起那段時光,飄蘿覺得真是美好得讓人想落淚,當初若是曉得後來會變成這樣,真該時時刻刻都黏在他的身邊,偏生那時在星華宮裡呆久了,總想著出去找師兄師姐們玩。
我們?!
星華自然記得星華宮是自己上仙時住的宮殿,那時她也在星華宮裡?如果真是這樣,他怎麼會不記得她呢?
「你也休息會吧。」星華看著飄蘿,「你的眼睛需要休息。」
飄蘿估摸也猜到了自己現在的模樣,哭了那麼久,要是眼睛不腫起來才奇怪,但再累都能回仙界修復,在星穹宮的機會可多。
「我的身體我知道分寸的。你先午休。」
看出了飄蘿的倔強,星華不再說什麼,雙眸對著飄蘿的視線,微微眯了一下。
飄蘿覺得自己怎麼有種昏沉沉很想睡覺的感覺,她不……
星華扶住飄蘿倒下的身子,將她輕輕放在床上,手掌揮過,薄薄的錦被正正的蓋在了她的身上,隨後轉身出去了。
書閣里。
午休閉眼之前,星華再憶了一遍飄蘿,無果。
哎,罷了,既然左右都想不起,不再想了。天道自有其安排,順勢而為即可。她來佛陀天找自己一無所求,二無鬧事之嫌,若只是看看他,也無妨。
約半個時辰後,星華睜開了眼睛。
近未時末。
去往星穹宮主殿為眾神講佛法的御道上,星華停下腳步,拐到了自己的寢宮,看了一眼睡在床上的飄蘿。原本打算確定她在安睡就走,沒想到竟在她的眼角看到了一滴滑落的淚珠。他的心,莫名的就覺得自己好像有些殘忍,到底在殘忍什麼,他又說不上來。連睡覺都能流淚,她在夢中還傷心嗎?
修長的手指掐了一個小印法,星華看著逐漸甦醒的飄蘿。
「心之痛,乃執念之痛,不論你心中藏著什麼,放下它,方能放過自己。」
飄蘿睜著眼睛,看著頭頂,「我從來就沒想過放下我心中的東西。他能替我將我們的感情記住,我也能替他好好保存我們的愛。不管時間多長。」
「修仙之道是如此教你的?」
「我從沒想過做神仙。如果不是為了他,三十三重天是我不稀罕的地方。」
星華轉身,太執著的人,三言兩語豈能清零她的固執,該說的,他說了,剩下的,該她自己去參悟。
飄蘿坐起來,看著星華的背影,金澤殷殷,金陽奪目,華袍上面琉璃佛珠閃著潤澤的光芒。這些,都是她和他的距離。他一頭青絲無時無刻不在告訴她,沒有情愛牽絆的他,活的多麼輕鬆。二百萬年前的那個二百萬年,他活的多傷多累。
「三十三重天裡的神仙不能觸碰十丈紅塵里的情愛,我為上仙,你就不想知道我口中的那個他,是誰嗎?」
星華道,「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知道了,他不會懲處他們。不知道,他也不會去好奇。佛陀天裡的他,無心管任何事。
「可我想你知道。」
星華道一句,「本尊還有事。」便擡腿走向門口。
飄蘿呼啦一下從床上竄了下來,「他叫星華!」
走了兩步的星華緩緩的站住,眼底清波平平,看不出任何情緒,或許對他來說,沒有什麼消息能讓他情緒起波瀾了。五百萬年來的事情,其他人,其他事,一件不差都記得清清楚楚,唯獨她,一絲都想不起。而他相信她沒有騙自己。如此,他豈非推斷不出什麼嗎?
「天道輪迴,有因有果。既是此果,我們便不要再去求因了。」她還在輪迴中,如此執拗對她不是好事。而他,已離輪迴之道,不會再與她有什麼糾纏了。
說完,星華不再遲疑的離開了。
站在房中的飄蘿慢慢蹲了下去,低低的哭泣聲響了起來。也知道她跟他沒法在一起,她又不是奢望他們能在一起,前兩世的傷痛還不夠她記得的嗎?就這麼一天想好好和他相處,結果一次次的告訴她放開他們的感情,她要能放手,何須守候二百萬年,吃飽了撐的啊。
「星華你太壞了!」
「你怎麼能對我說這樣的話?」
飄蘿仰頭大吼,「星華你個大騙子!」吼完,不解氣,繼續道,「你曾許諾我,身不死,心不忘!你現在不好好活著嗎?為什麼忘記我!」
蹲著地上的飄蘿忽然站起來,衝著空無一人的門口喊,「我是你的阿蘿!」
我是你的阿蘿!
走到鄰殿御道的星華慢慢停下來,耳畔一直迴響從寢宮裡傳出來的最後一句話。
我是你的阿蘿!
阿蘿……
初夏的風吹過,空氣里還有春尾巴的香氣,梵音頌唱里,一切都顯得那麼安寧平靜。無聲無息里,星華慢慢的擡起了自己的左手,左臂上的廣袖自動慢慢向上收縮,白皙的上臂肌膚上,赫然一個剜刻入骨的蘿字。
星華盯著自己手臂上的蘿字看了許久,許久前發現自己手臂上刻著一個蘿字,頗為費解,一直沒想明白為什麼單單一個這樣的字,和佛道善道八竿子都打不上關係的字,現在看來,怕是跟她有關吧。這一疑問,沒想到竟是這樣解開的。慢慢的,星華放下手,廣袖滑落,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寧靜。
「果然,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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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穹宮的主殿內,眾神早已早早的等候,心情十分好的麒麟在眾神到了之後就去西古天千辰宮找千離要賭贏了的東西了。
天鼎響三聲之後,眾神一番跪拜大禮迎了星華入玉金龍椅大座。
下午的佛法傳授在星華的潤澤聲里開始著……
星穹宮主殿裡的佛法講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一直都連貫敘佛道的星華略略的停了一下,眾神的思緒也跟著頓了一下,只是一小下,大家剛要擡頭看時,星華的聲音繼續傳來。
主殿東側通向玉金龍椅的御道那頭,一襲白衣飄飄的飄蘿站在那兒,靜靜的看著星華。
都半下午了,她再不珍惜時間就真的沒多久了。
如此一想,飄蘿將心一橫,踩在御道上就向龍椅上的星華走過去。未用仙術的腳步聲在凡人聽來肯定難以發覺,可殿下盤坐的都是三階以上的大神,飄蘿的腳步聲豈能不聽得清清楚楚。
大梵天王正欲擡頭看看到底是誰在走向龍椅,忽然星華的聲音里散出一道佛法,穩定住了殿下所有大神的心境,讓他們只能靜心精神的聽見他的佛音。
飄蘿走到星華的面前,見他像是完全沒看見她一般的繼續平聲說著佛法,心中不免失落幾分。
他果然是入了佛陀天的佛了,心如止水啊,即使是面對她都已經毫無波瀾了,哎……
隨即,她想,反正她心都橫著了,被他斥責也要試圖靠近他,剛擡腳邁上一級金階,站住了,不放心的轉頭朝殿下的眾神看去。這麼多大神在下面,沒理由不曉得她來了啊?怎麼一個個還如此淡定?果然大神就是大神啊,真夠不驚的。
十二級金階,飄蘿心有忐忑的走上去,星華依舊不緊不慢的講佛。
看著星華淡然的神色,飄蘿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是空氣了,不然這麼多人怎麼都像沒看見她一樣呢?難道是因為她的級別太低了,到星穹宮這樣高大的地方就像是一隻小小的螻蟻,完全被佛光無視掉了吧。
飄蘿伸出手在星華的臉前晃了晃。
沒反應。
她再晃了晃。
還是沒反應。
飄蘿皺眉糾結道,「果然看不見我啊。」轉念一想,「看不見正好。嘿嘿……」
放心下來的飄蘿走到星華的身邊,一屁股就直接挨著他坐到了於金龍椅上,看著下面盤坐的眾神,頓生一種很是了不得的俯視天下的感覺,霸氣十足。
「原來,坐在這麼高的位置看下面的眾生,真的會覺得他們很渺小啊。」飄蘿兀自嘆息著,「難怪你現在可以不痛不癢的說出讓我放下我們四百多萬年感情的話。」飄蘿的眼睛裡湧上水汽,哽了一下,「可是星華,我們愛的那麼深,那麼久,你讓我怎麼放下呢?」
說著佛法的星華忽然停住了。明亮的眼底划過一道轉瞬即逝的亮色,在飄蘿轉頭看他時,又恢復了講學。
飄蘿看著星華平靜的側臉,疑惑了。是看不見她的吧?如果能看見,剛才她說話,怎麼沒有一個大神聽見呢?
「哎……」
默默的,飄蘿嘆了一口氣,乖巧的坐在星華身旁聽著他說佛法,或許聽了他的佛音她可能真放開自己的心了。
聽著聽著,飄蘿睡意漸漸加重,這個麒麟,真是提及他就頭疼,佛理是她最沒興趣的學問,偏生讓星華講這個,不聽吧,覺得浪費混進星穹宮的機會,聽吧,可真想睡覺啊。
飄蘿強撐著又聽了一會兒,本就不愛的佛法加上中午還哭了那麼久更覺得累,到底挨不住瞌睡,閉上眼睛,斜斜的朝星華那邊的龍椅下栽去。
滑倒的身子到了一個位置便停住了。
一隻手指修長的白皙手掌托住了飄蘿的臉頰。
星華將投在殿下的目光收回,落到在他手心裡睡著的女子臉上。原來她不止能哭,還能睡啊。
高闊的星穹宮主殿裡,梵音靡靡,殿下眾神心境澄明的聽著佛法,殿堂玉金龍椅上坐著一位金澤閃閃的男子,清冷的神情,淡然淺淺的說著最明心境的佛語,金色傳道世界裡看上去一派寂禪和諧。如果,不算玉金龍椅上那一抹白色的話。
是了,在普照的佛光里,有一處很是奇怪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