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番外1:致命共情
向來大家族內的地位之爭,都是容易見血見命的。
「我父親是第五代魁首,我前面有三個哥哥,全都是在隨著父親東征西戰的時候死掉的,我是他老來得女……哦,不,是老來得子。」
「這樣一個在墓群里摸爬滾打的人,不僅懂得多,手裡握著的好東西更多,他怎麼可能讓自己用三個兒子的命穩住的魁首之位,因為我這個丫頭片子而拱手讓人啊?!」
「所以,他給我餵了一點好東西。」
她笑了起來。
笑得癲狂。
但很快,她猝然收斂了笑容,死死地盯著我的眼睛,咬牙切齒道:「你知道嗎?我生下來的第一口不是喝奶,而是被強行餵下了一顆從死人嘴裡剜出來的鮫珠!」
「據說那顆鮫珠有轉胎的功效,那個含著鮫珠死去的女人,就是為了將腹中八個月大的女兒轉胎成男孩而血崩死去的,而我父親竟然不顧我的生死,強行用那顆鮫珠為我轉性。」
「我也是該死的賤啊,成人都沒能熬過去的坎兒,我竟然熬過去了,我的身體成功從女兒身,被轉成了男兒身,我下面長出了他們想要的東西,哈哈,哈哈哈……」
她再次癲狂地笑了起來。
從她出現的那一刻起,我們周圍的環境就變了。
關著我的牢籠不見了,我們周圍的海水也朝著四面八方退開,中間形成了一個乾燥的空間。
隨著她的笑,我能清楚地看到周圍水流的震顫。
我心中也是駭然,什麼樣的鮫珠竟能將一個女嬰轉變成一個男嬰?
至少我可以確定,被我吸收掉的那顆鮫珠並沒有這樣的功效。
白菘藍說過,鮫人渾身是寶,就連他們身體裡排出的汗液都是珍貴的藥引,有些鮫人的確如傳說中所說,哭出來的眼淚都是珍珠。
所以,不同的鮫人的鮫珠,作用也是不一樣的。
我小心翼翼地問道:「那你現在到底是男是女?」
「我?」女人迷茫道,「我到底是男?還是女?」
我皺了皺眉頭,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我換了一種問法:「當年你滿月的時候,的確是變成了男孩,對嗎?」
「當然!」她說道,「否則我怎麼可能名正言順的成為魁首的第六代傳人?」
我說道:「這對於你家來說,算是一件好事吧?」
「對我父親來說,當然是好事。」她的面色變得猙獰起來,「可他毀了我一生!」
「你不會是認為,那顆鮫珠將我轉變成男孩,我從此以後就真的變成了男孩了吧?」
我問:「難道不是嗎?」
「鮫珠的法力是有限度的。」她繼續說道,「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的男性象徵在不斷地萎縮,而女性象徵逐漸變得明顯,好在在我十歲那年,父親又弄來一顆有同樣效果的鮫珠,逼迫我服下,穩住了我的身體。」
「就這樣又過了幾年,在我又一次面臨退化成女孩的時候,父親老了,他拼不動了,他無法再為我找來一顆合適的鮫珠,於是,他將希望寄托在了我的下一代上。」
我眉頭緊擰:「他要你娶妻生子?」
「娶妻生子?」她嘲諷道,「我不是真正的男人啊,我沒有讓女人懷孕的能力,我只能自己想辦法去生,可笑的是,一般的男人他還看不上,給我挑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男人。」
兩行清淚毫無預兆地從她的臉上滑落,似是想到了什麼極其悲傷的事情。
她淒淒艾艾地看著我,說道:「你知道那幾年我過得都是什麼樣的日子嗎?」
「我被迫跟一個又一個男人睡覺,肚子裡懷了一個又一個,可是每到一定時間,他就讓心腹來給我把脈,懷疑是女孩就立刻流掉,身體還沒養好,他就馬不停蹄地給我物色下一個人選。」
「從一開始的四個月,到他對心腹的醫術產生懷疑,延長到了六個月……」
她說道:「士柔,你失去過這麼大月份的孩子,你應該懂我的痛,那一個個血淋淋的小傢伙被擺在我面前,我強忍著痛掀開她們的小腿,去查看她們的性別……」
「我整夜整夜地做夢,夢裡面,十來個大大小小的小姑娘手牽著手,一聲一聲地叫我媽媽,問我為什麼不要她們……」
她幾度哽咽,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聽著她說的話,看著她決堤的淚水,想到我未能出世的一雙兒女,竟與她產生了共鳴,也是忍不住地哭。
那一刻,她離我很近,整個人呈現出一種無法言喻的破碎感,我甚至想伸手抱一抱她,安慰安慰她。
「士柔,我不是不想要她們啊,都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怎會不愛她們呢?」
是啊,都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做母親的怎會不愛她們,不想將她們帶到這個世界上來呢?
如果當初我有選擇的權利,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希望,我都不會放棄他們的。
我的情緒被魁首調動了起來,當時我滿腦子都是我的、她的,所有未能出生的孩子……我沉浸其中,一開始並沒有意識到,我們靠得太近太近了。
她的身體朝我前傾過來,遮擋住了我往下看的視線。
直到我肚子裡一陣絞痛,我才猛然從這種情緒中抽離出來,一手扶住肚子,低頭往下看去。
這一看,我大驚失色。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與魁首之間竟多了一片星星點點的光。
那些光是從我的肚子裡散發出來的,源源不斷地朝著魁首的身體裡鑽進去……
她在吸收我肚子裡的東西的力量!
意識到這一點,我當即一腳朝魁首踹過去,企圖斷掉我們之間的連接紐帶。
魁首畢竟是有修為之人,她預判了我的反應,接連往後退了幾步,與我之間拉開距離。
可是那星星點點連接的紐帶卻沒有因此而斷掉。
隨著那股力量不停地被她吸走,我能感覺到我的生命在流逝。
魁首目的達到,根本不屑隱瞞:「愚蠢的傢伙,竟然這麼容易便與我共情了,不枉我讓士隱在士家埋伏這麼多年的苦心與努力,也不枉我這麼賣力地給你講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