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番外2:寄給我的愛人,趙子尋


  我是一隻厲鬼,我叫傅婉。

  我是一具凶屍,我叫趙子尋。

  我是一隻戲子鬼,我叫梅林霜。

  我們,死於民國。

  我們,回來了……

  

  ·

  我是一隻厲鬼。

  一隻死於民國戰亂、魚龍混雜時期,不知道被鎮壓過多少次,記性越來越差的血衣厲鬼。

  五福鎮的人很怕我,他們把我視為詛咒。

  每年汛期,暴雨+發大水,整個鎮子便死一般的沉寂。

  我已經記不清自己是多少次從水裡爬上岸,也不清楚鎮民們為什麼那麼怕我了。

  我唯獨能記得的,就是我要去寄信。

  寄給我的愛人,趙子尋。

  這一年,又是一場暴雨降臨。

  我上岸的時候,一身血衣已經變成了民國時期的學生裝,一手抱著書,一手拿著一封信。

  我頂著雨,腳下踩著漫上來的江水,奔跑在那個熟悉的巷子裡。

  暴雨磅礴,澆濕了一切,卻絲毫不會對我產生任何影響。

  天快黑了,我心中焦急,視線之內只有立在當鋪門口的那隻綠色的郵筒。

  我奔跑過去,將手中的信塞進郵筒之中。

  做出這個動作的時候,我微微愣了一下,總感覺塞信的這個動作我似乎做了無數次一般。

  當我準備再仔細想一想這事兒的時候,一股無形的力量裹挾住了我,下一刻,我便又回到了那暗無天日的江中。

  這是珠盤江,五福鎮西面的一片水域,這片水域之中陰氣很盛,不斷地滋養著我眉心間釘著的那枚棺釘。

  棺釘吸納的陰煞之氣越多,不僅不會助益我的魂體更加強大,反而對我有著極強的鎮壓作用。

  我靜靜地躺在水底,周圍漆黑一片,靜得可怕,我的意識逐漸變得混沌起來,最後墮入一片虛無。

  暴雨連綿,第二天傍晚,我再次睜開了眼睛。

  我機械地從水底爬上岸,又變回了那個留著利落的學生頭,穿著一身乾淨的民國學生服的女學生。

  我再次在那道巷子裡奔跑起來,一手抱著書,一手拿著信封,重複著昨天已經做過的動作。

  可是今天,我找不到那隻綠色的郵筒了。

  郵筒不見了……

  不!見!了!

  一直拉扯著我的神經的那根弦,隨著郵筒的消失……斷了!

  我的腦海里瞬間湧上來無數的讓我感到既陌生又熟悉的記憶,每一個片段都在狠狠地折磨著我。

  我身上的學生裝開始變得破爛襤褸起來,上面布滿了血跡,我的兩條小腿上也是斑駁的已經枯黑的血痕。

  我低頭看著那雙指甲又長又黑,卻空空如也的手……信?我的信呢?

  我開始變得慌亂起來,我明明是來寄信的,我的信呢?

  下一刻,我忽然感受到了信的氣息,我猛地轉身看向大門緊閉的當鋪。

  我的信,就在裡面。

  我毫不猶豫地踏上台階,大步朝著當鋪門口走去。

  我拼命地拍門,大聲喊著:「信!還我的信!」

  我感受到門內有生人的氣息,我也感受到了她的害怕,我不想傷害她,可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那封永遠也寄不出去的信,成了我到死都沒能放下的執念。

  執念化為怨念之氣,將我變成了厲鬼。

  門內的女孩在慌亂地往門上貼符紙,我手一揮,那些符紙便無火自燃,化為了灰燼。

  我拍倒了東邊的那扇小門,正要循著那封信的氣息闖進去的時候,一道銀白色的亮光沖了出來,擋了我一下。

  緊接著便是一隻碩鼠,還有……竇家的人?

  他們連連出手,將我逼退。

  我不怕那隻碩鼠,也不怕竇家人,但女孩身上爆發出來的那股銀白色的龍鱗真氣卻重創了我,我眉心的棺釘有些鬆動,魂體也越來越淡。

  我又感受到了那股無形的力量在朝我裹挾而來,可能是因為棺釘的鬆動,這一次我沒有立刻被拉回去。

  但我知道,回與不回,對於我來說都終將是一條死路。

  不回珠盤江里去,我的魂體會越來越淡,直至灰飛煙滅;回到珠盤江中去,棺釘的鎮壓會被重新穩固,我永遠也走不出這循環往復的鬼生。

  我不能灰飛煙滅,我還沒能找到我的愛人,那個讓我一眼萬年的男人。

  天已經黑了,我蜷縮在陰暗處,無數的記憶席捲而來,推著我的記憶不斷回溯。

  回溯到最初的最初。

  我的記憶回到了幾年前的夏天。

  那幾年,外面兵荒馬亂,到處都在打仗,我家裡有點小錢,送我去縣城讀女學(傅婉的番外時間線和情節會有少許改動,為了故事的完整性),我經常會聽同學議論,說很快就要打到我們縣城來了。

  那一天來得很快,我被同學們拉著去街頭看熱鬧,遠遠的,我就看到了隊伍最前面,騎在高頭大馬上,穿著一身軍裝,腰間掛著一把佩刀的少年軍官。

  只一眼,我的視線便再也無法從他身上移開。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一身英氣,離近一點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的肅殺之氣。

  我聽別人說,他是大帥的心腹,是最年輕有為的軍官。

  還說他是從某某有名的軍校裡面出來的,跟在大帥身邊打了好多場勝仗,是一個有勇有謀的少年大將。

  人群裡面一片歡呼,大家議論紛紛,大多數話題都是圍繞著這位年輕軍官展開的。

  我豎起耳朵,想要多聽一些,多了解一些,離他更近一點。

  可我卻被人群推擠著越來越遠,最後,我眼前到處都是攢動的人頭,那騎在高頭大馬上的少年早已經走遠,看不到了。

  那天回到女校,舍友們嘰嘰喳喳地一直在討論他。

  我默默地坐在旁邊,一邊給被踩傷的腳上藥,一邊聽著她們的談話。

  我知道了少年的名字,他叫趙子尋。

  趙子尋……很好聽的名字。

  那天夜裡,我做了一個讓人臉紅心跳的夢。

  我夢到少年騎著高頭大馬遠遠地迎面朝我奔來,伸手一把將我拉上了馬背,我們相擁著坐在馬上,奔向遠方。

  半夜從夢中醒來,我抱著被子,第一次感受到了情竇初開的力量。

  我整個人變得患得患失,恍恍惚惚。

  直到幾天後,時局動盪,女學被迫關門,我正準備回五福鎮的時候,接到家裡送來的消息,說五福鎮已經被陳大帥接手,新立了大帥府。

  大帥府要在五福鎮辦私塾,正在招夫子,讓我趕緊回去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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