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內鬼

  幾個名字，如同墨點滴入清水，迅速在葉凡心中暈開。

  丹盟執法堂長老，吳振。丹閣核心弟子，李默。還有……那位在丹盟中素有賢名，人緣極佳的丹器殿副殿主，錢鍾。

  葉凡沒有起身，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只是平靜地取出一枚象徵著丹盟聖子身份的令牌，神念沉入其中。

  嗡！

  丹盟內部那龐大如蛛網般的情報庫，如同一幅無聲的畫卷，在他神念中徐徐展開。這片數據海洋對旁人而言是迷宮，對他而言卻是自家的後花園。他沒有去觸碰任何加密的機密檔案，那太過愚蠢，只會打草驚蛇。

  他查閱的，是那些最不起眼的，每日都在海量產生的資源調配、貢獻點流動記錄。這些東西繁雜如沙，卻最能反映一個人的真實軌跡。

  很快，一條記錄跳了出來。吳振，三個月前，用一筆高昂到不正常的貢獻點，兌換了一批極度偏門的「陰魂草」。這玩意兒對煉丹師來說屁用沒有，唯一的用途，便是作為布置某種追蹤與遮蔽氣息陣法的輔料。

  另一條線索指向了李默。半年前，他與一名身份不明的黑袍商人，在丹盟之外的「鬼市」進行過一次私下交易。交易的物品，是一枚能夠短暫屏蔽陣法感知的「虛空符」。記錄的旁註上，情報人員還特意標註了「用途不明，建議關注」，可惜，這條建議顯然石沉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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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位位高權重的副殿主錢鍾，他的記錄……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沒有任何異常的交易，沒有任何可疑的行蹤。在龐大的資源調配記錄里，他如同一位苦行僧，清心寡欲，幾乎不取用任何珍稀資源。

  呵呵。

  葉凡心中冷笑。這種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一個身居丹器殿副殿主高位的人，手上掌管著無數奇珍異寶的分配權，自己卻乾淨得像個聖人？他這是在刻意避開丹盟的體系，將所有見不得光的交易，都放在了體系之外。

  證據鏈，正在無聲地拼接。

  就在此時，一陣輕緩的敲門聲響起。

  「咚，咚，咚。」

  「葉凡賢侄，老夫錢鍾，聽聞你受了驚嚇，特來看看。」一個溫和得如同春風，充滿長輩關切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說曹操，曹操就到。

  葉凡眼底的森寒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處的疲憊與一絲驚魂未定的後怕。他甚至運起靈力，讓自己的臉色顯得更蒼白了幾分。

  他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那位丹器殿副殿主錢鍾。一個面容和善，總是笑呵呵的半百老者，一身樸素的灰色長袍，若非知道他的身份，多半會以為是哪家的鄰居大爺。

  「錢副殿主，您……您怎麼親自來了。」葉凡的聲音帶著一絲受寵若驚的沙啞。

  「哎，出了這麼大的事，我怎能不來。」錢鍾一邊說著，一邊走進室內，那雙看似隨意的眼睛，卻如鷹隼般不著痕跡地掃過葉凡全身，似乎想看穿他是否真的毫髮無傷。

  「賢侄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啊。那古神封印本就詭異，這次意外暴動，實在是丹盟的疏忽，讓你受苦了。」

  葉凡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極其配合地咳嗽了兩聲，牽動了「不存在」的傷勢，眉頭微皺：「讓副殿主費心了，或許是我修為不濟，強行引動靈火才出了這般變故，與丹盟無關。」

  他將一切都歸咎於意外和自己能力不足，一副心有餘悸又不想給宗門添麻煩的懂事模樣。

  錢鍾眼中果然閃過一抹微不可查的滿意之色，他上前一步，親切地拍了拍葉凡的肩膀：「好孩子，不驕不躁，難得。你放心，好好休息，盟主已經下令徹查，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他言語懇切，神情真摯，影帝來了都得遞根煙。

  然而，就在他手掌拍上肩膀的瞬間，一絲微弱到極致，比髮絲還細的神念印記，如同一條陰毒的小蛇，試圖悄然潛伏進葉凡的經脈深處。

  送走這位「和藹可親」的錢副殿主，葉凡緩緩關上門，臉上的所有表情，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他意念微動，眉心深處，那朵混沌本源火輕輕搖曳了一下。

  那隻被錢鍾拍過的肩膀處，那絲剛剛潛入，還沒來得及安家的神念印記，連聲慘叫都沒發出，便如一捧投入烈日的冰雪，瞬間消融得無影無蹤，甚至還化為了一縷微不足道的養料，被混沌火愜意地吸收。

  老狐狸，想在我身上做手腳，你還嫩了點。

  試探，已經結束了。

  第二天，葉凡高調地出現在丹盟的藏書閣，故意讓一名嘴碎的侍從看到，自己正在研究丹盟的防禦陣法圖，並且在一張草圖上，吳振、李默等幾位長老與核心弟子的居所附近，畫上了幾個意義不明的紅色圈圈。

  他還「不經意」地向藏書閣的執事打聽，何處可以尋到能追溯血脈遺物氣息的秘寶，神情焦急，仿佛抓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魚餌，已經撒下，就看魚兒何時上鉤。

  當天深夜，丹器殿深處一間不見天日的密室中，錢鍾正對著一枚黑色的傳音符文低聲匯報。他將葉凡白天的「異常舉動」添油加醋地詳細描述了一遍，極力渲染出葉凡已經察覺真相，正在瘋狂尋找證據和幫手的假象。

  片刻之後，傳音符文劇烈震動起來，一道沙啞而威嚴，仿佛金屬摩擦的聲音從中傳出，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此子留不得，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在即將到來的丹盟論道大會上，啟動『絕丹』計劃，不惜一切代價，將他徹底抹殺。」

  「他父母那件遺物，關乎古神丹道的最終秘密，絕不能讓他再有任何機會接觸！」

  傳音符文的光芒即將散去。

  而在千里之外的靜室中，盤膝而坐的葉凡，眉心的混沌本源火正微微旋轉著，如同一個吞噬萬物的黑洞。那道屬於影閣尊者的傳音，在跨越空間的瞬間，就被混沌火捕捉、複製，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地倒映在他的神魂之中，被他完整地截獲。

  論道大會，絕殺之局。

  原來，父母的遺物，還牽扯著這等驚天秘密。

  他的殺意，在這一刻，前所未有的沸騰，卻又冰冷得可怕。

  葉凡取出一枚屬於玄丹宗的最高級傳訊玉符，將丹盟的局勢與影閣的陰謀，凝成一道信息，傳送了出去。

  很快，玉符亮起，玄丹宗宗主的回訊只有簡單幾個字。

  「放手去做，萬事小心。」

  次日清晨，一份製作精美，以流光異彩的雲錦為封皮的請柬，被一名丹盟弟子恭敬地送到了葉凡的門前。

  燙金的封面上，「丹盟論道大會」六個大字龍飛鳳舞，氣勢磅礴。

  葉凡拿起那份代表著榮耀與機遇的請柬，指尖在「論道」二字上輕輕划過，感受著那字跡中蘊含的鋒銳之氣。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的弧度。

  這哪裡是什麼丹道盛會。

  這分明是為他準備的鴻門宴，也是他為那些藏在暗處的鬼魅，準備的斷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