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風雲際會
丹盟論道大會，於青州最負盛名的「天丹廣場」拉開帷幕。
廣場由整塊的青玉鋪就，浩瀚無垠，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成千上萬的丹師與修士匯聚於此，他們的衣袍代表著不同的宗門與世家，五光十色，形成一片流動的彩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藥香，混雜著上萬種靈植的氣息，吸上一口都讓人神魂清明。
這股氣息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威壓，讓每一個初次踏足此地的丹道新秀，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心生敬畏。
葉凡置身於鼎沸的人潮之中，神情卻與周遭的喧鬧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廣場四周，那些矗立如山嶽的丹爐雕塑，以及高台之上，氣息淵渟岳峙的丹盟長老們。
在他的感知里，這片榮耀之地，處處暗藏著陣法的鋒芒，每一縷藥香背後，都潛伏著幾道晦澀而冰冷的視線。
這哪裡是丹道盛會，分明是一座精心布置的牢籠。
他的視線在貴賓席位上短暫停留。
丹青一襲華服，面帶矜持的微笑，正與身邊的宗門天驕談笑風生，享受著萬眾矚目的感覺。
他身旁的陸離，則顯得陰沉許多，眼神不時掃過參賽者區域，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傲慢。
還有更多聞名已久的天才。
有女子周身縈繞著寒氣，所立之處，連空氣中的藥香都仿佛被凍結。
亦有男子體魄雄壯，雙目開闔間，竟有丹火的虛影在跳動。
這些人，每一個都是青州丹道界未來的頂樑柱，此刻卻都成了這場鴻門宴的點綴。
「肅靜！」
一道蒼老卻洪亮的聲音，如洪鐘大呂，瞬間壓下了全場的嘈雜。
丹盟總會長，錢玄通，緩步走上中央高台。
他仙風道骨，白髮白須，一身樸素的灰色丹師袍，卻予人一種高山仰止的壓迫感，其氣息之深，竟無人能夠看透。
他目光威嚴地環視全場，聲音中灌注了雄渾的靈力。
「丹道一途，上承天心，下濟蒼生，乃天地正道。」
「我輩丹師，當恪守丹心，傳承正統，方能行穩致遠。」
話鋒陡然一轉，他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冷厲。
「然，總有歧路亡羊者，妄圖以邪魔歪道，竊取丹道權柄，此等異端，乃我丹道之蛀蟲，人人得而誅之！」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那深邃的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朝葉凡所在的方向，輕輕一瞥。
那一瞥，快得如同幻覺，卻帶著實質性的寒意。
葉凡的眼帘微垂，遮住了眸底翻湧的冷笑。
老狐狸，終於開始唱戲了。
隨著開幕致辭結束，大會第一輪比試正式開始。
「萬藥辨識！」
主持的長老聲音高亢，隨著他手訣一引，廣場上空靈光閃爍，上萬座光潔的白玉石台，自青玉地面緩緩升起。
每一座石台前，都對應著一名參賽者。
葉凡走到自己的石台前，只見一隻古樸的木盤中，堆放著數百種藥材。
這些藥材外觀極為相似，氣息也被一種特殊的力量混淆，難以分辨。
「一炷香之內，寫出所有藥材的名稱、年份、產地，以及至少三種最佳配伍，開始！」
銅鑼聲響。
整個廣場瞬間陷入一種極致的緊張。
無數丹師立刻催動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木盤，額頭上迅速滲出細密的汗珠。
筆尖在特製的玉簡上划過，發出沙沙的聲響，交織成一片急促的樂章。
丹青與陸離亦是全神貫注，神念化作無數細絲，精準地包裹住每一株藥材，辨識速度在眾人之中名列前茅。
唯有葉凡，站在白玉石台前，一動不動。
他甚至沒有第一時間拿起筆，只是用那雙漆黑的眸子，靜靜地看著盤中的藥材。
在《萬丹真解》的加持下，這些被偽裝的藥材，在他眼中無所遁形。
它們的本源、紋理、生命印記，甚至生長時經歷過幾次風雨，都清晰得如同掌上觀紋。
片刻後，他終於動了。
他拿起筆，手腕微動，筆尖在玉簡上留下行雲流水般的字跡。
沒有絲毫停頓，沒有片刻遲疑。
他的動作不快，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仿佛不是在答題，而是在進行一場優雅的藝術創作。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當大多數人還在為最後幾十種疑難藥材而焦頭爛額時，葉凡輕輕放下了手中的筆。
他還特意在玉簡末尾添上了一句。
「其中一枚『赤炎果』，因生長地底混有一絲『玄陰石』，火毒中蘊含一絲陰煞，若與『烈陽花』配伍，必炸爐無疑。」
他這番舉動，立刻引起了主持長老的注意。
那名長老皺著眉走過來，拿起葉凡的玉簡，起初神情不屑，可當他的目光掃過玉簡上的內容時，臉色驟然劇變。
從不屑，到驚訝，再到難以置信的震撼。
他的手，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全對……竟然全對！」
「不僅如此，連配伍禁忌都標註得一清二楚……這……這怎麼可能！」
長老的失聲驚呼，如同在滾油中潑入一瓢冷水，瞬間引爆了全場。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那個神情淡然的少年身上。
譁然四起。
「半柱香？他瘋了嗎？還是直接放棄了？」
「不可能！你看李長老的表情！那分明是見鬼了！」
丹青和陸離的動作猛地一僵，他們難以置信地望向葉凡，又看向那名失態的長老，心中的妒火與不安，如同毒蛇般瘋狂撕咬著他們的理智。
藥理辨識，是丹道的基礎。
葉凡在這上面的表現，比他能煉製出完美丹藥，更讓他們感到恐懼。
高台一角，那位始終關注著葉凡的隱世長老，渾濁的雙目中，爆發出璀璨的精芒。
他捋著鬍鬚，嘴角是掩飾不住的讚許與笑意。
「好一個少年郎，原來老夫還是看走眼了，這等天賦，可不僅僅是奇遇二字能解釋的啊。」
就在全場因葉凡而掀起的驚濤駭浪還未平息時，總會長錢玄通再次走上高台，他威嚴的目光掃過全場，將所有聲音都壓了下去。
「第一輪，葉凡，魁首。」
他聲音平淡地宣布了結果，隨即話鋒一轉，聲音變得無比宏大。
「現在，公布第二輪比試規則。」
「煉製一枚，『法則雛形丹』！」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隨即，是比剛才更加猛烈的譁然與騷動。
「什麼？法則雛形丹？那不是丹王強者才有資格涉獵的領域嗎？」
「這根本不是在比試，這是在刁難所有人！」
無數丹師面露絕望，因為這種丹藥的煉製，需要對天地法則有初步的感悟，這對他們而言，是完全不可能跨越的天塹。
丹盟副堂主吳振，從總會長身後走出，他陰鷙的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鎖定了葉凡。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陰險與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