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暴風雨前的偽裝
王淑琴的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所有人混沌的思緒。
林振國眉頭緊鎖,似乎在極力回憶著什麼。
「奇怪?」他沉聲問,「你的意思是……?」
王淑琴像是打開了塵封已久的記憶閘門,「你還記不得,那段時間,伯韜經常來我們家吃飯,神情憔悴,你問他怎麼回事,他只說是公司太累了。」
「可有一次你倆喝醉了,伯韜抓著你的手,反反覆覆地說,他的阿荷變了,變得他快不認識了!」
「當時我還以為是他倆夫妻吵架的情趣,現在想來,伯韜一定是發現了什麼!」
這話讓陸婉彤的臉色愈發蒼白。
一幕幕被她刻意遺忘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
她想起來了。
車禍前大半年,她半夜發高燒,爸爸出差不在家。
她迷迷糊糊地哭著喊媽媽,那個女人卻極不耐煩地走進來,扔下一盒退燒藥和一杯冷水,轉身就去隔壁房間打電話。
電話里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她還是聽到了幾個詞:「……放心……快了……他很信任我……」
當時的她以為媽媽是在談工作,可現在想來,那種深入骨髓的冷漠和疏離,根本不是她溫柔的母親會有的!
陸婉彤顫抖著聲音開口:「我記得有一次爸爸出差,在拍賣會淘到了一本珍稀古醫書,可媽媽拿到書的第二天,那本書就莫名出現在了我家書房的地板上,還被踩了個腳印!」
「媽媽畢生熱愛醫術,絕不可能如此糟蹋一本絕版古書!」房間裡的氣氛越來越凝重。
「我想起來了。」林振國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股後知後覺的寒意,「出事前兩天,伯韜給我打過一個電話,那時候他明顯喝了很多酒,情緒很激動。」
「他讓我無論如何都要幫他好好照顧彤丫頭,說他要去把真正的阿荷找回來!」
「他還吼了一句什麼『假的就是假的,裝得再像也真不了!』」
「第二天我再問他,他卻只說是醉話,讓我別在意!現在想來,那時候顧明輝的網,就已經收緊了。」
這些話,像一把把尖刀,刺進陸婉彤的心臟。
原來……原來從那麼早開始,那個她每天孺慕依賴的人,就已經不是她的媽媽了。
這個認知,比之前看到照片時的打擊還要巨大。
那是一種從根基上被徹底顛覆的恐懼和荒謬。
「那……那我真正的媽媽呢?」陸婉彤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她抓住林宇的手臂,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阿宇,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我的媽媽還活著,只是被顧明輝藏起來了?」
這個問題,讓整個房間都陷入了死寂。
一個活生生的人,如果被替換了,那原來的那個人,又會去哪兒?
林宇反手將她冰涼的手緊緊握在掌心,語氣堅定:「婉婉,有這個可能!在沒有找到確切證據前,我們不能放棄任何希望!」
「彤丫頭!」林振國也沉聲開口,「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我們有了新的方向,顧明輝的狐狸尾巴,很快就會露出來!」
他將陸婉彤帶來的錄音筆和照片等證據一一收好,「這些我會立刻交給警方,從『人口失蹤』方向重新立案!」
「你和小宇回學校去,記住,你們現在越像沒事人一樣,敵人就越容易放鬆警惕。」
「至於車禍中的那個女人到底是誰,我會儘快去查,一有結果我會馬上通知你!」
說完,他又從包里掏出了一部手機遞給林宇:「以後與案件有關的事,用這個手機跟我聯絡!我找人做了最高級別的加密,防止竊聽。」
安排好一切之後,林振國帶著王淑琴匆匆離開了會所。
林宇和陸婉彤也回到了公寓。
洗漱完陸婉彤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去睡覺。
而是從衣櫃裡翻出來一個上了鎖的木匣子。
裡面裝著媽媽留給她的一些小東西。
有媽媽親手為她繡的香囊,有她兒時掉的第一顆乳牙,還有一個媽媽送她的音樂盒。
這一夜,陸婉彤抱著那個木匣子,在林宇的懷裡,幾乎沒有合眼。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遵從林振國的囑咐,回到了海城大學。
表面上,他們恢復了正常的學習生活。
但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偽裝。
林宇幾乎是寸步不離地陪著陸婉彤。
這天,剛上完一節大課,一個別系的男生鼓足勇氣攔住陸婉彤,漲紅著臉遞情書:「陸同學,我是……」
話還沒說完,一直跟在陸婉彤身側的林宇便上前一步。
接過男生手中的信紙,團成一團,一個完美的拋物線,正中垃圾桶。
攔著陸婉彤離開時,還不忘用眼神淡漠地掃了那個男生一眼。
男生被他看得一個激靈,瞬間慫了,結結巴巴地道歉後落荒而逃。
陸婉彤好笑地戳了戳他:「醋味收一收。」
林宇低頭,在她耳邊輕語:「你是我的。」
這一幕,讓周圍路過的學生紛紛露出「磕到了」的姨母笑。
傳說中的高冷校草林宇,被青梅竹馬拉下神壇,成了海大最讓人艷羨的一對。
這天下午,陸婉彤在教室里上專業課,林宇便在教學樓下的咖啡館裡等她,順便處理公司發來的一些文件。
午後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暖洋洋的。
林宇正專注地看著筆記本電腦上的數據,忽然,一道怯生生的聲音在他身側響起。
「請問……海大的動漫社怎麼走?」
聽到動漫社幾個字,林宇緩緩抬起了頭。
卻看到了那張他極其不想看到的臉——陸婉玥。
今天的陸婉玥一改葬禮上的素淨。
穿了一件嫩黃色的連衣裙,外面套著一件白色針織開衫。
長髮披肩,臉上畫著精緻的淡妝,一副清純無辜的女大學生模樣,手裡還提著一個保溫食盒。
她看到林宇看過來,眼睛瞬間就亮了。
隨即又像是受驚的小鹿,連忙低下頭,「堂……堂姐夫?好巧啊,你也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