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到底是誰的報應？
回到公寓，陸婉彤和林宇簡單地休息了一會兒。
儘管身心俱疲，但為了確保蘇荷的安全轉移，他們還是決定聽從林振國的安排。
匆匆跟學校請了假，收拾好行李就離開了海城。
夜色漸濃，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駛入巨松縣的鄉間小路。
最終在一棟破敗的老宅院外停穩。
車燈掃過斑駁的院牆，照出經年累月的蕭索。
這裡是陸家的根，也是陸婉彤童年所有噩夢的開端。
下車時，晚風帶著田野的濕氣，有些涼。
林宇反手將陸婉彤有些發涼的指尖裹進掌心，捏了捏。
那溫度透過皮膚，一點點熨帖著她緊繃的神經。
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個滿頭銀髮、身形佝僂的老太太拄著拐杖從昏暗的堂屋裡走出來。
她渾濁的眼睛在看清來人是陸婉彤時，那份麻木瞬間被刻薄與厭惡取代。
「喲，我當是誰呢，你這個白眼狼還知道回來？」老太太孫蘭英的聲音又尖又利。
像是生鏽的鐵片在地上刮，「跟你那個死鬼爹一個德行！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他倒好，翅膀硬了就飛去城裡享福，把我這個老娘忘得一乾二淨！」
她根本不給陸婉彤說話的機會，拐杖在地上「篤篤」地敲著。
隨即轉身就撲到堂屋正中陸家爺爺的牌位前，用力捶著自己的胸口哭天搶地：「老頭子啊！你睜開眼看看！」
「你看看你養的好兒子！他就是個餵不熟的白眼狼。」
「活著的時候就對我不管不顧，死了還留下這麼個賠錢貨！他就是來討債的啊！」
陸婉彤看著她賣力的表演，心裡毫無波瀾。
她徑直走過去，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蓋過老太太的嚎哭：「奶奶，我爸昨天給我託夢了。」
孫蘭英的哭音效卡在了嗓子眼，臉上那悲痛的表情僵住了，看起來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陸婉彤繼續說：「他說祖宅太破，他在底下住得不安穩，讓我務必回來修繕一下。不然，他就要天天晚上來找您聊天了。」
「托……託夢？」孫蘭英有點心虛，眼神躲閃。
可一想到修房子要花錢，她立刻又來了精神，撇著嘴，「修什麼修？我哪有那個閒錢！你爸就是死了也不讓人省心！」
話音剛落，陸婉彤上前一步，滿臉疑惑地問道：「奶奶，我爸媽雖然走了，可是公司財務每月都會往二叔的帳戶打五萬的生活費給您。」
「二叔沒給您嗎？」
這話讓老太太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她現在每個月的生活費還是陸伯韜活著的時候給她，她偷偷攢下來的！
陸建業從來沒給她拿過錢！
還說幾次去陸伯韜公司要錢，都被保安打出來了。
難道，她的錢都被這個不爭氣的二兒子昧下了？
想到這裡老太太氣不打一處來。
但她是不可能當著外人的面說自己兒子的不是。
她撇了撇嘴，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老大給沒給錢只有天知道……這破房子誰愛修誰修！反正我沒錢！」
話音剛落，一直沉默的林宇上前一步，站到陸婉彤身側。
姿態禮貌，語氣卻不容置喙：「老太太，我是婉婉的男朋友，修繕祖宅的錢，我來出。」
他頓了一下，報出一個數字：「五十萬，您看夠不夠？另外，您每個月五萬的生活費，我會安排人打在您的帳戶，就當是婉婉孝敬您的。」
孫蘭英徹底傻了，那張布滿皺紋的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五十萬？
還每個月五萬？
她那點養老錢跟這一比，簡直就是毛毛雨！
老太太立刻收起了那副哭喪的嘴臉。
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伸手就去拉陸婉彤的胳膊：「哎喲，我的好孫女，還是你孝順，一回來就給奶奶帶了個這麼懂事的孫女婿，……快，快進屋坐！」
陸婉彤嫌惡地側身，躲開了那隻伸過來的、布滿褶皺和污垢的手。
孫蘭英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隨即又像沒事人一樣收了回去，臉上的笑容更諂媚了。
「不過啊，修房子這事，裡面的門道多著呢，你們在城裡待久了，不懂這些。」
她搓著手，一雙渾濁的眼睛在林宇身上滴溜溜地轉，「我看，這錢還是交給建業吧，他認識人，辦事牢靠，保證給我修得妥妥噹噹！」
她算盤打得噼啪響。
五十萬，她兒子隨便找個工程隊，花個十萬八萬就算頂天了，剩下的不就全進自己腰包了？
還有每個月五萬，這小賤人出手這麼大方，看來在外面傍的這個男人相當有錢。
陸婉彤聽完，心裡已經冷笑一片。
原來二叔一家連他死了的消息都沒告訴這個老太太，是怕她鬧，還是根本就沒把她當回事？
她抬起頭，那張精緻的小臉上適時地浮現出恰到好處的困惑與悲傷，好像一隻受了驚嚇的小鹿。
「奶奶，您說什麼呢？」她的聲音很輕，還帶著一絲不確定。
求助似的看了林宇一眼，才又轉向孫蘭英，「二叔他……前陣子不是出事了嗎？」
她故意頓了一下，看著孫蘭英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在水庫邊失足，溺水身亡了……警察都去了，說是意外。他的葬禮我也去了，姑媽和二嬸沒通知您嗎？」
陸婉彤的語調控制得極好，既有晚輩提起傷心事時的難過。
又帶著一絲刻意的清晰，確保孫蘭英能聽清每一個字。
一直沉默的林宇，此刻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陸婉彤身上。
他沒看孫蘭英，只是悄無聲息地向陸婉彤又靠近了半步，那姿態，仿佛隨時準備接住她可能崩潰的情緒。
孫蘭英臉上的貪婪瞬間凝固，血色從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褪得一乾二淨，隨即被巨大的驚恐所取代。
「你……你說啥？」
「建業他……他死了？」
她猛地後退一步，手裡的拐杖「哐當」一聲掉在了水泥地上。
嘴唇哆嗦著，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喃喃自語：「報應……報應啊！這都是報應！」
話音未落，她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林宇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了老太太軟倒的身體，皺著眉將她拖到一旁的椅子上。
而陸婉彤從頭到尾都站在原地，連手指都沒動一下。
她冷冷地看著這亂糟糟的一幕，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盤旋不去。
報應？
到底是誰的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