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他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看望了她好幾次
為什麼沒跟雲珈藍道別?裴嬴川自己也不清楚。
其實他在出發前,在港口特意多等了一個時辰。
就想看著她來。
就算內心很期盼她出現,但裴嬴川依舊拉不下臉面,主動給她去信。告訴她,自己很想見見她。
或許是討厭異族人的原因,也或許是他本身太驕傲的緣故。
反正他不想跟她低頭。
如今...可能連低頭的機會都沒有了。
臨海的聲音陡然提高,和裴嬴川極其相似的鳳眼怒火燃燒,"裴嬴川,你捫心自問,自成親以來,你可曾有一天盡過為人夫的責任?"
就算心疼到了極點,裴嬴川仍然不想認輸。
他驟然抬眸:「我沒有盡過責任?是誰逼迫我和親?是誰明明知道我厭惡異族人,明明知道我心裡有人,還幾次三番地逼我娶她?」
「臨海大長公主,」裴嬴川的聲音發冷,「這些不都是你和你那位好皇兄做的事情麼?如今我按你們的意思娶了,又怨我對她不好了?」
「你們真的是——」他惡狠狠咬牙,「又當婊子又立牌坊!!」
「啪——」
一聲脆響。
裴嬴川被扇得側過臉去。
「好好好......」臨海被氣得渾身發抖,「裴嬴川,你去追求你的摯愛去吧。從此以後,藍兒跟你沒有關係了!」
......
「珈藍,給我生個孩子吧。」
有關前世的夢裡,神秘權貴央求道。
雲珈藍高熱未退,身子仿佛真的剛從水中一樣,冷熱交替。
她笑了,他居然在求她?
自從林子昂把她送到他的榻上後,他有尊重過她的意願麼?
她甚至不知道他是誰。
他握住她的手,牽引著她,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心跳劇烈,和他一樣熾烈熱忱。
雲珈藍咬了下唇,驟然抓緊他胸前的中衣,然後抬手將他推開。
"放開。"她一字一頓道。
那人非但不鬆手,反而就勢將她壓倒在毛毯上。濕透的薄毯根本遮不住什麼,雲珈藍能清晰感受到他身體的變化,頓時渾身僵硬。
他俯下高大的身子,近乎強硬地吻住她的唇,珍惜而又肆虐地掠奪。
這個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像是要證明什麼。雲珈藍死死閉著唇抵抗,他卻惡劣地掐了把她腰間的軟肉,趁她吃痛的瞬間長驅直入。
藥香、水汽和男人特有的氣息交織在一起,雲珈藍眼前發黑。她屈膝頂向裴嬴川腹部,卻被他早有預料般用腿壓住。
"唔...放...開!"雲珈藍掙扎間扯落了蒙眼的絲帶。
光線照入的剎那,一雙骨節分明的手瞬間遮住她的雙眸。
雲珈藍在他的掌下眨了眨,纖長的睫毛剮蹭得他一陣戰慄。
但緊接著,她就感覺到了一陣痛意。
他竟就這麼進來了!
猛撞的索取近乎將她撕成兩半。
「住手!」她呵斥道。
控制不住的淚滴落滿了他的掌心。
「由不得你。」他道。
......
臨海把雲珈藍帶回了自己私宅醫治。並囑託侍衛,裴嬴川只要敢靠近,就把他打出去。
三天後。
雲珈藍每日被鎖在公主府養傷。她一邊樂得清閒,一邊讓自己死士收集消息。
那夜,因著裴雲宣在,她沒讓死士露面。
一個異國公主,在大慶養著死士,一旦要大慶皇室瞧見,後果不堪設想。
若在那夜死了,她還能為烏蘭搏個美名。
只是——
裴嬴川竟然真的一次也沒來看過她!
這兩日,臨海憤憤地跟她說了許多,她也知道裴嬴川被拒之門外了。
但他竟真的一次不來麼?連句話也沒有?
雲珈藍越想,越覺得氣餒。
本來還想著給他做胡餅的,如今想來,還是算了!
幸好死士給力,很快調查到蘇州郡守有一家私院,裡面有個從不示人的密室。
裡面大概率有鬼。
雲珈藍決定私訪,等拿到證據後,就甩裴嬴川幾巴掌,然後偷偷摸摸回燕京,自己搶了頭功。
到了子時,雲珈藍便換上了一身夜行衣。臨海長公主府的守衛對她形同虛設。那些明崗暗哨的位置,她這三天養傷時早已摸清。
"公主,真的不用奴婢跟著?"驚蟄壓低聲音問道。
雲珈藍將銀簪別進髮髻,搖了搖頭:"人多反而容易暴露。"她摸了摸腰間暗袋,幾隻沉睡的蠱蟲在瓷瓶中輕微震動,"你帶著死士在外接應便是。"
月色被雲層遮蔽。雲珈藍輕盈地翻出圍牆。
她的傷口還未痊癒,動作間肩胛處傳來隱約刺痛,但她只是皺了皺眉,腳步不停。
蘇州郡守的私宅坐落在城西富貴坊,高牆深院,守衛森嚴。雲珈藍蹲在對面的屋脊上觀察片刻,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明處四個護衛,暗處還有兩個,這般陣仗,說沒鬼誰信?
她從瓷瓶中倒出四隻通體碧綠的小蟲,放在掌心輕輕一吹。那蟲子展開透明翅膀,悄無聲息地飛向宅院。不過半刻鐘,站在門口的護衛便開始打哈欠,一個接一個軟倒在地。
雲珈藍趁機翻進宅中。
院內一片寂靜。她貼著牆根潛行,很快找到了死士所說的那間密室。
雲珈藍從發間取下一根細如牛毛的銀絲,在鎖孔中輕輕撥弄。第一道鎖"咔嗒"一聲開了,接著是第二道...正當她專心對付第三道鎖時,後頸汗毛突然豎起。
——有人!
她猛地側身,一柄寒光凜冽的短刀擦著她耳邊划過,深深釘入門板。不等對方再次出手,雲珈藍一個後翻拉開距離,同時甩出三枚浸了麻藥的銀針。
黑暗中傳來一聲悶哼,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雲珈藍屏息等待片刻,確認沒有其他埋伏後,才小心翼翼地上前查看。
地上空空如也,只有她的三枚銀針釘在青石板上。那人竟在瞬息之間躲開了!
雲珈藍心頭警鈴大作,本能地往旁邊一滾。果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從樑上撲下,方才她站立的地方已經被一柄長劍劈出深深的裂痕。
"好身手。"雲珈藍心道,同時從靴筒抽出匕首。
劍鋒一轉再次襲來。雲珈藍勉強架住這一擊,虎口被震得發麻。這人力道大得驚人,劍法更是精妙絕倫,每一招都直取要害。
只是,他的每一個招數,雲珈藍都感覺似曾相識。
兩人在狹窄的走廊上過了十幾招,雲珈藍漸漸落了下風。她的傷口開始作痛,動作也遲緩起來。一個不慎,對方劍尖挑開了她的面巾,冰涼金屬擦過臉頰,留下一道細小的血痕。
雲珈藍趁機灑出一把粉末,對方立刻屏息後退,卻還是被迷了眼睛。她抓住機會,匕首直刺對方心口。那人竟在視線模糊的情況下辨聲格擋,反手扣住她手腕一擰。
"唔!"雲珈藍痛呼一聲,匕首噹啷落地。
對方乘勝追擊,一把將她按在牆上。雲珈藍後背撞上堅硬牆面,疼得眼前發黑。她咬牙抬腿踢向對方胯下,卻被那人用膝蓋抵住。
兩人貼得極近,她突然聞到一股熟悉的松香。
不等她細想,對方已經掐住她脖子,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喉骨。雲珈藍呼吸困難,手指摸到發間的銀簪,毫不猶豫地刺向對方咽喉!
那人似乎沒料到她還有這一手,急忙偏頭躲閃。
銀簪劃破他肩頭衣衫,一抹鮮血滲了出來。
"找死。"對方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冰冷。
這聲音...雲珈藍瞳孔驟縮。
就在她愣神的剎那,對方一把搶過她的髮簪,同時掀開了自己的蒙面巾。
鳳眸如冰,薄唇緊抿,不是裴嬴川又是誰?
"王...爺?"雲珈藍聲音發顫。
裴嬴川也愣住了,掐著她脖子的手鬆了松:"雲珈藍?"
兩人面面相覷,一時都忘了動作。雲珈藍先回過神來,趁他鬆懈猛地推開了他。
裴嬴川被她一推,也回過味兒來。兩人同時鬆手,近乎默契地拉開一段極遠的距離。
同心蠱感受到二人的靠近,變得異常活躍。在雲珈藍的心口晃動。
她暗了暗眸子,將同心蠱壓下,然後蹲下身子,繼續解鎖。
裴嬴川雖然沒有靠近她,但也沒走,只是站在她身後,靜靜地看著她。
往日無話不說的兩人,現在竟比裴嬴川和裴天佑的關係還要糟糕。
雲珈藍沒搭理他,只專心撬開了第二道鎖,緊接著是第三道。
裴嬴川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這幾日,他偷偷潛入公主府,偷偷看過雲珈藍幾次,所以他沒有雲珈藍驚訝。
但是,如今看見她近在咫尺地、鮮活地站在他的面前,他還是有些五味雜陳。
「咔嚓」一聲,門開了。雲珈藍點了火摺子,閃入密室之中。
裴嬴川卻猶疑了。
「你不進來嗎?」雲珈藍走了許久,見他還在外面杵著,便出聲道。
裴嬴川聞言一愣,良久,「嗯」了一聲。
火摺子的微光在狹小的密室里跳動,映照出四壁密密麻麻的書架和卷宗。
雲珈藍快速掃視著標籤,指尖在一排排文書間滑過,刻意忽略身後那道如有實質的視線。
裴嬴川站在門口,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他應該立刻開始搜查另一側的書架,但雙腳卻像生了根,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隨著那抹纖細的身影。
她瘦了。
這個認知讓他胸口發悶。才幾日不見,她原本就單薄的身形更顯消瘦,夜行衣空蕩蕩地掛在肩上,行動間能看到骨頭清晰的輪廓。
"看夠了嗎?"雲珈藍突然回頭,火光照亮她冷若冰霜的臉,"王爺若是來監工的,大可不必。若是來查案的,就請自便。"
裴嬴川下頜線條繃緊,大步走向對面的書架:"本王只是好奇,一個傷患能查出什麼。"
"不勞費心。"雲珈藍轉身繼續翻找。
密室陷入沉默,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裴嬴川從最上層的匣子裡取出一疊信函,快速瀏覽著內容。隨著閱讀,他眉頭越皺越緊。
"果然......"他低聲自語,將幾封關鍵信件塞入懷中。
修建堤壩的錢,全都被當地官員納入囊中了!
另一邊,雲珈藍也有了發現。她在暗格中找到一本帳冊,記錄著大量銀錢往來。
"找到什麼了?"
低沉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雲珈藍驚得差點叫出聲。裴嬴川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後,近得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藥香。
"與你無關。"雲珈藍合上帳冊,卻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罪證?"裴嬴川目光銳利如刀,"交出來。"
雲珈藍冷笑:"憑什麼?"
兩人僵持不下,同心蠱在彼此胸口劇烈跳動,像要破體而出。最終是裴嬴川先鬆了手,轉身走向另一邊的柜子:"隨你。"
雲珈藍迅速將帳冊藏好,繼續搜查。
就在這時,密室的門突然"咔嗒"一響,接著是機括轉動的沉悶聲響。
裴嬴川率先反應過來,猛地撲向門口,卻晚了一步。一道厚重的石門已經落下,將兩人困在密室中。
雲珈藍迅速檢查四周:"有機關嗎?"
"別動!"裴嬴川厲聲喝止,"可能是連環機關。"
話音未落,外面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
"...王爺放心,絕對安全。"是蘇州郡守諂媚的聲音。
"東西呢?"另一個聲音讓雲珈藍渾身一僵——裴雲宣!
裴嬴川立刻捂住她的嘴,將她拉到陰影處。兩人貼牆而立,呼吸都放得極輕。透過石門的縫隙,能看到外面晃動的燈火。
"都在密室里。"蘇州郡守道。
"噓!"裴雲宣突然打斷,"有人來過。"
室內,雲珈藍和裴嬴川同時繃緊了身體。
"搜!"裴雲宣冷聲下令,"一隻老鼠都不能放過!"
腳步聲四散開來。裴嬴川低頭看向懷中的雲珈藍,發現她臉色慘白,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從袖中取出一個紙包塞到她手裡。
雲珈藍怔了怔,打開紙包,發現裡面居然是一些蜜餞櫻桃。
她捏起一顆放入口中。甜味在舌尖化開,稍稍緩解了疼痛。她抬頭,正對上裴嬴川複雜的目光,裡面滿是她讀不懂的情緒。
門外,搜查的聲音越來越近。裴嬴川突然湊到她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信我嗎?"
雲珈藍抿唇,輕輕點頭。
"等會兒我引開他們,"他的唇幾乎貼在她耳垂上,"你從西窗走。"
雲珈藍猛地抬頭:"那你呢?"
裴嬴川勾了勾嘴角,露出一個近乎溫柔的笑:"擔心我?"
"誰擔心你!"雲珈藍壓低聲音,"我只是...不想欠你人情。"
裴嬴川正要回答,門外突然傳來一聲驚呼:"王爺!這裡有血跡!"
兩人對視一眼。
是雲珈藍肩上滲出的血!
"破門!"裴雲宣厲喝。
裴嬴川眼神一凜,迅速將雲珈藍推到書架後,自己則站在密室中央,拔出烏蟒劍。
"躲好。"他最後看了她一眼,"別出來。"
石門轟然洞開的瞬間,雲珈藍看到裴嬴川挺拔如松的背影,和他手中那柄寒光凜冽的烏蟒劍劍。
心臟突然跳得厲害,不知是出於恐懼,還是別的什麼。她握緊手中的帳冊和令牌,在混亂中悄悄移向西窗。
「五哥,」裴嬴川近乎頑劣地笑,「又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