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本王娶妻,又不是為了生子


  「王爺,府醫到了。」陳述在門外低聲稟報。

  裴嬴川放下手中密報,抬眼看向窗外。已是第五日了,雲珈藍始終閉門不出,送去的膳食也只用少許。

  「讓她進來。」裴嬴川揉了揉眉心。

  府醫是個五十開外的婦人,姓周,曾是東太后的貼身醫女。她診脈時眉頭越皺越緊:「王妃不讓診脈。奴婢觀她氣血虛浮,肝氣鬱結,似有憂思過度之症。"

  "可需用藥?」裴嬴川指尖輕叩案幾。

  周府醫欲言又止:「王妃說一直在服著,叫奴婢不要管。」

  裴嬴川眸色一沉。自那日奪了她的藥丸,她便像只驚弓之鳥,連他送去的安神湯都原封不動退回。

  "下去吧。"他揮手,"開些藥膳方子。"

  s🍀to55.co🌠m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待人都退下,陳述見裴嬴川十分苦惱,便小心翼翼道:"明日上元節,城中燈會熱鬧,不如......"

  裴嬴川目光微動。

  這兩日不知為何,他們之間總是怪怪的。

  說不定這次出去,會帶來轉機。

  "備兩套常服。"他起身,"不要驚動她。"

  ......

  次日黃昏,雲珈藍正倚窗出神,忽見驚蟄捧著一套鵝黃襦裙進來。

  "公主快試試!"驚蟄眉開眼笑,"王爺命人新做的,說是要帶您去看燈會。"

  雲珈藍指尖一顫。這幾日她藉口養病避而不見,就是不知該如何面對裴嬴川。那日書房外聽到的話,字字誅心。

  「我身子不適......"

  "王爺說了,」驚蟄取出支鎏金點翠步搖,撇撇嘴道,「若您不去,他就把奴婢扔進慎刑司。」

  雲珈藍愕然。

  半刻鐘後,她戴著帷帽隨驚蟄來到側門。裴嬴川一襲靛藍錦袍,腰間只懸了枚白玉佩,通身無半點親王紋飾。

  見她來了,他伸手欲扶,卻被她不著痕跡地避開。

  "走吧。"他收回手,聲音聽不出喜怒。

  華燈初上,朱雀大街人潮如織。雲珈藍隔著輕紗看那些流光溢彩的燈樓,一時忘了煩憂。有頑童提著鯉魚燈跑過,險些撞到她,裴嬴川一把將她護在懷中。

  "小心。"他氣息拂過她耳畔。

  雲珈藍耳根發熱,慌忙退開。

  不知是不是心情受到了影響,腹中孩子似乎動了。

  她眼底閃過一絲欣喜。

  前方忽然傳來喝彩聲,原來是有藝人在表演火樹銀花。鐵水潑向城牆的剎那,萬千金絲迸濺,映亮半片夜空。

  「烏蘭也有這般焰火?」裴嬴川問。

  雲珈藍搖頭:「烏蘭的星子更亮些。」

  話出口才驚覺失言,急忙噤聲。

  裴嬴川卻笑了:「改日帶你去西河關看看。」

  雲珈藍一笑,絕代笑容在星火映襯下,格外動人心魄。

  「七哥好雅興。」

  一道尖細聲音打斷思緒,裴嬴川牽著雲珈藍的手,循聲望去。

  十步開外,慶王裴臨淵攜妻女而立,身後跟著十餘侍衛。

  雲珈藍眸色微動,竟是他們。

  前世這時候,慶王該死了的。如今軌跡改變,不知道他又會整什麼么蛾子。

  慶王妃懷裡抱著個三四歲的女童,正用挑釁的目光打量雲珈藍。

  裴嬴川面色不變:「十弟也來賞燈?"

  "帶蓉姐兒見見世面。」慶王拍拍女兒腦袋,「來,給七皇叔見禮。」

  女童怯生生行禮,眼睛卻好奇地盯著雲珈藍的帷帽。

  慶王妃忽然笑道:"聽說七嫂身子不適,今日可大好了?我家蓉姐兒還缺個玩伴呢......"

  這話惡毒至極。誰不知北安王成婚一年無子,而慶王已有一子一女。

  雲珈藍指甲掐進掌心。若在平日,她定能從容應對,可如今腹中胎兒就像把刀懸在心頭。

  "十弟妹說笑了。「裴嬴川突然攬住雲珈藍的肩,」你七嫂就算無子,本王也絕不納妾。「

  已經有一個妾室,兩個通房的裴臨淵輕咳一聲。

  雲珈藍淡淡一笑。

  慶王妃臉色驟變。不等他們反應,裴嬴川已繼續道:」說起來,十弟在工部的差使可還順心?江南那八十萬兩銀子的窟窿,可有你的....."

  "九哥慎言!"慶王慌忙打斷,額頭沁出冷汗,"今日只賞燈,不談公務。"

  裴嬴川輕笑,隨手從攤上取過一盞琉璃宮燈遞給雲珈藍:"夫人看看,可喜歡?"

  燈上繪著並蒂蓮,寓意不言自明。雲珈藍怔怔接過,心跳如雷。

  "北安王這話說的..."慶王裴臨淵乾笑兩聲,眼角抽搐著掃向那盞並蒂蓮燈,"倒顯得皇弟我......"

  "顯得你什麼?"裴嬴川狀似無意地截斷話頭,"十弟莫非覺得,夫妻和睦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慶王妃懷裡的女童突然掙紮起來:"娘親,蓉兒也要花燈!"

  這一嗓子引得路人側目。慶王妃尷尬地拍撫女兒,強笑道:「七哥誤會了。只是聽聞七嫂近日身子不爽利,妾身這才......"

  "十弟妹消息倒是靈通。」裴嬴川忽然將燈往雲珈藍手裡一塞,轉身逼近一步,「連本王內院的事都這般清楚?」

  他身形本就高大,此刻居高臨下盯著慶王妃,眼中寒光乍現。慶王妃被這氣勢所懾,抱著孩子連退兩步,險些踩到裙角。

  慶王急忙橫插進來,額頭已見冷汗,「內子不過是關心則亂......"

  "關心?」裴嬴川低笑一聲,突然從袖中抽出一卷絹帛,「那十弟不妨也關心關心這個。」

  慶王一見那絹帛上工部印鑑,臉色刷地變白。雲珈藍餘光瞥見"虧空"幾個字,心下瞭然。

  這是抓住了慶王的把柄。

  「北安王這是何意......"慶王聲音發顫,方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裴嬴川慢條斯理地將絹帛收回袖中:」上元佳節,十弟還是多陪陪妻女為好。「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懵懂的女童,」畢竟來日方長。「

  這話里的威脅再明顯不過。慶王喉結滾動,突然一把拽過慶王妃:」還不給七哥七嫂賠罪!「

  慶王妃驚愕得瞪大眼,卻被慶王狠狠掐了下胳膊。她吃痛低頭,不情不願地福了福身:」是妾身失言了。"

  雲珈藍靜靜看著這場鬧劇,帷帽下的唇角微揚。前世慶王仗著皇帝寵信,沒少給裴嬴川使絆子。如今見他這般狼狽,倒是解氣。

  「天色不早,十弟該回了。」裴嬴川攬過雲珈藍的肩,「孩子太小,禁不得夜風。」

  慶王如蒙大赦,拉著妻女匆匆離去。那女童被拽得踉蹌,還不忘回頭望雲珈藍,清澈的眼裡滿是不解。

  待他們走遠,雲珈藍輕聲道:"王爺何必......"

  "嚇著你了?"裴嬴川低頭看她,指尖悄悄勾住她帷帽下的流蘇,"那小子方才說孩子的事情,你是不是心裡不舒服了?"

  雲珈藍心頭一跳。

  "妾身不在乎那些。"

  "我在乎。"裴嬴川突然摘了她帷帽,"我的王妃,輪不到別人說三道四。"

  夜風拂過雲珈藍散落的髮絲,露出她微紅的耳尖。

  遠處燈樓突然爆開漫天金雨,映得她眉眼如畫。

  裴嬴川眸色轉深:「慶王家的孩子雖吵鬧,倒也有趣。王妃可想……」

  「不想要。」雲珈藍幾乎是脫口而出。

  試探終於來了!他果然在等這個話頭。

  裴嬴川一怔,顯然沒料到她會如此斬釘截鐵,隨即失笑,試圖緩和氣氛:「本王還沒說完呢。」

  「妾身知道王爺要說什麼。」雲珈藍垂下眼帘,「就算真有了,妾身也會想辦法流掉。」

  裴嬴川的目光在她強作鎮定的臉上掃過,眸色深了幾分,輕輕頷首:「隨你高興。」

  他甚至抬手,「再說,本王娶妻,又不是為了子嗣。」

  雲珈藍猛地抬頭,撞進他含笑的眼底。

  「王爺說笑了,」她勉強勾起唇角,「皇室血脈,豈能兒戲。」

  「噓——」裴嬴川突然伸出一根食指,輕輕抵住了她的唇瓣,「今晚只談風月,不談國事家事,只賞燈。」

  雲珈藍的心像被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脹。她任由他拉著往前走,思緒卻亂成一團麻。

  此時,朱雀大街上積雪雖被清掃,但融化的雪水混著塵土,在石板縫隙間積成小小的水窪。

  裴嬴川二話不說,突然轉身在她面前蹲了下來,將背脊對著她。

  「王爺?」雲珈藍不明所以。

  「上來。」他的聲音不容拒絕,「你的鞋襪都濕透了。」他指了指她裙擺和繡鞋邊緣上的深色水漬。

  雲珈藍這才驚覺雙腳早已被冰冷的雪水浸透,寒意刺骨。

  她看著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帶著幾分僵硬的,趴伏在他寬闊溫暖的背脊上。

  裴嬴川穩穩起身,大手托著她的腿彎。他身上清洌的松香混著冬夜的寒意絲絲縷縷襲來,雲珈藍將臉頰貼著他錦袍下溫熱的肩頸。

  「冷嗎?」他側過頭問,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額發。

  她搖搖頭,髮絲隨著動作掃過他頸側敏感的皮膚。

  行至護城河邊,裴嬴川忽然駐足。

  河面上飄蕩著無數祈願的花燈。

  「許個願?」他微微側頭,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柔和。

  雲珈藍望著那些明明滅、漸行漸遠的燈火,心中一片茫然。

  「算了。」她道。

  她沒有什麼願望,就算有,也是希望舅舅一家,腹中的孩子,驚蟄,還有...他,平安一生。

  裴嬴川卻低笑一聲。他沒有強迫,從懷中掏出一個錦囊,塞進她手裡。

  「上元節禮物。」

  他竟還準備禮物了。

  雲珈藍疑惑地打開,裡面是一個小巧玲瓏的白玉長命鎖。玉質溫潤細膩,然後鎖的背面卻是一片空白,未曾鐫刻一字。

  「等你想好了刻什麼字,」他背著她繼續往前走,步履沉穩,「若以後有孩子了,給他也好,給自己留個念想也罷。」

  雲珈藍攥著那枚冰涼又溫潤的玉鎖,指尖微微發抖。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知道她已經有孕了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