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跟夫君回家
三日後。
烏蘭宮宴。
雲珈藍端坐在高台之上,指尖死死掐進掌心。腹中隱痛未消,卻不及心頭萬分之一。
雲夷光竟真敢如此——在她明確拒絕後,仍廣發請帖,將這場"選婿"辦得人盡皆知。
"公主,"驚蟄為她斟了杯安胎茶,低聲道,"奴婢方才看見南詔世子、西涼王子都到了。」
南詔,西涼都是烏蘭的周邊國家,同屬於大慶的附屬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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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的,則是一些烏蘭的青年才俊。
雲珈藍目光掃過台下烏泱泱的人群。各國貴族、將領濟濟一堂,眼神或貪婪或算計地往她身上瞟。她強忍噁心,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澹臺將軍帶人來了麼?"
驚蟄搖頭:"尚未見到。不過..."她突然壓低聲音,"東側有個戴青銅面具的劍客,從入席起就一直盯著您看。"
雲珈藍順著指引望去。果然,一個身著玄色勁裝的高大男子獨自坐在角落。青銅面具遮住他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銳利如鷹的眼睛。那目光如有實質,燙得她心尖一顫。
太熟悉了。
她慌忙垂眸,心跳如鼓。
不可能...裴嬴川此刻應該還在密室。那夜雲夷光離開後,黑甲衛便將寢殿圍得水泄不通,他如何出得去?
"珈藍。"雲夷光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側,聲音溫和得令人毛骨悚然,"父王為你精挑細選了三十六位青年才俊。今日你定要選出一位駙馬。"
雲珈藍指尖發冷:"父王明知女兒有孕在身......."
"正因如此,才更需要有人照顧。"雲夷光拍了拍她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骨頭捏碎,"比武馬上開始,你且看著。"
說起來,他執意給雲珈藍招親,一個是想利用她穩住周邊局勢,一個是想保住她腹中血脈,還有一個是.......
他得到消息,如今裴嬴川在大慶杳無音信,大慶皇帝的人已經圍了北安王府。而且燕京還在散播裴嬴川反叛的消息。
如今雲珈藍回到烏蘭,若想跟裴嬴川徹底斷了關係,只能用招親來遮掩過去。
這樣,如果大慶皇帝問罪下來,烏蘭尚有自保之地。
此時,號角聲驟然響起。
雲珈藍看著第一個躍上擂台的南詔世子,胃裡一陣翻湧。那人招式花哨,卻招招致命,轉眼間已將三名挑戰者擊落台下。
"好!"雲夷光拊掌大笑,"南詔與我烏蘭世代交好,若結此良緣..."
話音未落,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飄上擂台。青銅面具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那人甚至未拔劍,僅用劍鞘三招便將南詔世子逼至台邊。
雲珈藍不由自主地前傾身子。那轉身的弧度,那握劍的姿勢...她太熟悉了。
「這位俠客報上名來!」司儀高聲道。
面具人沉默片刻,聲音沙啞得像是刻意偽裝:「江湖散人,姓裴。」
雲珈藍手中的茶盞猛地一晃。她死死盯著台上那人,只見他似有所覺,轉頭朝她望來。
四目相對的剎那,他又不咸不淡地轉過了頭去。
真的是他!
雲珈藍眼眶一熱,慌忙用袖子掩住。腹中胎兒似乎也感知到父親的存在,輕輕踢了她一下。
接下來一個時辰,雲珈藍目睹著他如砍瓜切菜般擊敗所有對手。
他刻意改變了慣用的右手劍法,改用左手持劍,招式卻依舊行雲流水。每當有人試圖攻擊他右側空門,總會被一記詭異的角度挑飛兵器。
西涼王子不信邪,揮舞著彎刀攻來:「裝神弄鬼!讓本王子看看你面具下的臉!」
劍客不避不閃,在刀鋒即將觸及面具的瞬間突然側身。
雲珈藍倒吸一口涼氣。這個劍招,天下間除他之外無人能使得如此精妙。
彎刀噹啷落地。西涼王子捂著脫臼的手腕踉蹌後退:「你...你究竟是誰?」
劍客不答,轉身朝高台單膝跪地:「在下僥倖勝出,不知可否有幸得公主一見?」
雲夷光臉色陰沉:「藏頭露尾之輩,也配求娶我烏蘭公主?摘下面具!」
劍客不動如山:「在下幼時遭火焚面,恐驚聖駕。」
"父王。"雲珈藍突然開口,聲音是自己都未料到的鎮定,「既是比武招親,勝者當有資格與女兒單獨說話。」
雲夷光眯起眼睛打量她,半晌才冷笑一聲:「也罷。驚蟄,帶這位...裴俠客去偏殿。記住,半刻鐘。」
偏殿門剛關上,雲珈藍便腿一軟。裴嬴川眼疾手快地扶住她,面具下的呼吸明顯亂了:"傷到哪了?雲夷光是不是逼你..."
"你怎麼敢!"雲珈藍揪住他的衣襟,眼淚終於決堤,"外面全是黑甲衛,父王若發現是你......"
裴嬴川目光一沉,眼睛死死地盯著雲珈藍的小腹。
然後,抬手摸了上去。
雲珈藍心尖一顫:「怎麼了?」
「你真的......」裴嬴川欲言又止,「懷孕了?」
溫熱的大手撫上她的小腹,裴嬴川的聲音突然柔軟下來:"他踢我了。"
雲珈藍一怔,隨即更用力地捶他:"混帳!我在說生死大事,你..."
裴嬴川卻避開她的話頭,道:「真的懷孕了?」
雲珈藍抿了抿唇,「嗯。」
「我的?」
雲珈藍臉一紅。
裴嬴川瞧見她耳尖上蔓延的紅色,就明白了。
「那你瞞著我。」他有些不悅。
雲珈藍抬眸看向他:「我怕牽累你.......」
"噓。"裴嬴川突然摘下半邊面具,快速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為夫既然來了,自然有把握帶你走,也有把握護你們周全。"
他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摸出個油紙包:"先吃點東西,你臉色白得像紙。"
雲珈藍看著熟悉的蜜漬梅子,鼻尖一酸。
她將一顆梅子含到嘴裡,擔憂道,"你計劃了什麼?"
裴嬴川重新戴好面具,聲音壓得極低:"陳述已經領著北安王府的私兵在城外駐紮。"
雲珈藍瞪大眼睛:「私兵......"
"傻姑娘。"裴嬴川輕笑,"你真以為我會什麼都不準備就追來?要不是留了個心眼,我就被你騙到陝西去了。"
門外突然傳來驚蟄的輕咳:"公主,時辰到了。"
裴嬴川迅速退後一步,又恢復成那個沙啞嗓音:"多謝公主賜見。"
雲珈藍急中生智,故意提高聲音:"裴俠士武功高強,本宮甚是欽佩。這枚玉佩贈予俠士,望日後..."她解下腰間鳳佩塞進他手裡,指尖在他掌心飛快地寫了幾個字。
裴嬴川微不可察地點頭,躬身退出。
回到高台時,雲夷光正陰沉著臉聽侍衛匯報。見雲珈藍回來,他冷聲道:「看來珈藍對那位俠客情有獨鍾?」
雲珈藍垂眸不語。
台下,裴嬴川正被一群貴族圍住挑釁。她看見西涼王子暗中打了個手勢,十幾名侍衛悄然圍了上去。
"父王。"她突然抬頭,"女兒有一事相求。"
"說。"
"女兒願嫁今日比武勝者,但有一個條件——"她指向台下劍客,"我要他摘下面具,當著所有人的面。"
雲夷光眯起眼睛:"若他真是容貌醜陋..."
"那女兒認命。"雲珈藍苦笑,"橫豎都是棋子,何不選個有用的?"
這番話顯然取悅了雲夷光。他撫須大笑,揮手示意司儀宣布。一時間,全場目光都聚焦在那玄衣劍客身上。
"請裴俠士摘下面具!"
裴嬴川靜立片刻,突然輕笑一聲。那笑聲清朗如玉,哪還有半分沙啞?
雲珈藍看見西涼王子臉色驟變,而雲夷光則猛地站起身——
青銅面具落地。
「北安王裴嬴川,見過諸位。」
全場譁然。雲夷光暴怒之下掀翻了案幾:「來人!這是大慶叛賊!給我拿下他!向大慶皇帝投誠!」
黑甲衛蜂擁而上,卻見裴嬴川袖中突然飛出一道火光。信號箭在空中炸開的剎那,宮牆外傳來整齊的馬蹄聲。
"岳丈大人。"裴嬴川不知何時已躍上高台,劍尖直指雲夷光咽喉,"小婿今日來,不想動干戈,只是想要帶夫人回家。"
雲珈藍被他護在身後,聽見他低聲道:"抱緊我。「
她毫不猶豫地環住他的腰。下一刻,裴嬴川長劍橫掃,擊退撲來的侍衛,抱著她縱身躍下高台。一匹通體漆黑的駿馬恰在此時衝破宮門,穩穩接住他們。
」裴嬴川!「雲夷光的怒吼從身後傳來,」你以為這樣就能帶走她?珈藍腹中是我烏蘭王室血脈!"
裴嬴川勒馬回頭,陽光下他的笑容耀眼奪目:「錯了,岳丈。這孩子姓裴,是大慶皇室血脈。」
雲珈藍貼在他後背,聽見他心跳如雷。宮門在望,她卻看見一排弓箭手已張弓搭箭。
"小心——"
箭雨襲來的瞬間,裴嬴川突然轉身將她整個護在懷裡。雲珈藍聽見箭矢入肉的悶響,驚恐地摸到他後背一片濕熱。
「沒事..."他喘息著吻了吻她發頂,」陳述馬上到..."
果然,宮門外突然殺聲震天。雲珈藍抬頭,看見繡著金色狼頭的旗幟迎風飄揚——那是北安王府的私兵,而沖在最前面的,正是她許久未見的陳述。
"夫人!"陳述一槍挑飛守門侍衛,朝她伸出手,「跟王爺回家!」
裴嬴川卻將她摟得更緊:「回我們的家。」
雲珈藍望了眼身後亂作一團的王宮,突然笑了。
她下定了決心,轉頭對裴嬴川道:
「夫君,抱我上馬。」
在雲夷光扭曲的怒吼聲中,破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