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林子昂要寫休書
黑駿馬踏碎一地月光,衝出烏蘭城門三里地後,雲珈藍才發覺裴嬴川後背已被鮮血浸透。
"停下!"她掙扎著要查看他的傷勢,卻被鐵箍般的手臂牢牢固定在馬背上。
"別動。"裴嬴川的聲音混著夜風傳來,「追兵的火把還能看見。」
雲珈藍回頭望去,果然見烏蘭城牆上火龍蜿蜒,黑甲衛的箭矢不時破空而來,釘入他們身後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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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有大慶軍隊,後有烏蘭追兵,我們......."她喉頭髮緊。
終究還是拖累了他。
一隻溫熱的大手突然覆上她的小腹。裴嬴川不知何時已勒馬停在一處隱蔽的山坳,正低頭凝視她蒼白的臉:"孩子踢了我一下。"
雲珈藍怔住。月光下,裴嬴川染血的側臉線條柔和得不可思議,哪還有半分朝堂上殺伐決斷的北安王模樣。
"王爺!"陳述帶著十餘輕騎從林間閃出,"北境三郡的接應已到燕子峽..."
裴嬴川一個眼風掃過去,陳述立即噤聲。
「裴嬴川輕笑著用披風裹住她,」別在她面前說這些。「
陳述點點頭。
馬蹄聲漸近,裴嬴川突然悶哼一聲。雲珈藍這才發現他後背插著半截斷箭,箭杆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你受傷了!「她慌忙去摸隨身帶的傷藥,卻被裴嬴川握住手腕。
」小傷。"他輕描淡寫地折斷箭杆,"比起當年在西和關......"
"裴嬴川!"雲珈藍突然提高聲音,"你能不能有一次,就一次,別在我面前逞強?"
雲珈藍的眼淚砸在他手背上,燙得他一顫。
夜色中傳來此起彼伏的狼嚎。裴嬴川沉默片刻,突然打橫抱起她躍下馬背:"好,不逞強。你給我包紮?"
篝火噼啪作響。雲珈藍小心翼翼地為他清理傷口,發現箭傷周圍已經泛青:"有毒!"
"嗯。"裴嬴川面不改色地吞下一枚解毒丸,"像這種死士,箭鏃都淬了蛇毒。"
他忽然轉身握住她發抖的手,"怕什麼?我百毒不侵。"
雲珈藍看著那猙獰的傷口,抿緊了唇線。
"為什麼瞞著我?"裴嬴川突然問。
雲珈藍塗藥的手一頓:"什麼?"
"懷孕。"他聲音沉下來,"若早知道,我不會讓你獨自回烏蘭。"
火光照亮他緊蹙的眉頭。雲珈藍想起那日診出喜脈時,太醫欲言又止的表情,以及,裴天佑對她的要挾。
她胎像不穩,最忌憂思勞頓。可當時裴嬴川正被朝廷猜忌,她怎敢再用身孕牽絆他?
「我怕..."她捏著藥瓶的手指發白,」怕成為你的軟肋。「
裴嬴川突然正色。他捧起她的臉,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淚:」雲珈藍,你從來都是我的盔甲。"
夜風卷著火星升上夜空。遠處,陳述正帶人布置疑陣,將追兵引往相反方向。裴嬴川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圖,在火光下展開:"看,我們往西北走。"
雲珈藍倒吸一口涼氣。西北是裴嬴川的封地,與北境、烏蘭呈鼎立之勢。圖上密密麻麻標註著駐軍、糧倉甚至暗道——顯然早有謀劃。
"大慶皇帝那邊..."
「不用擔心,你現在要做的,是養好身子。」
雲珈藍卻不答,只道:"所以你現在..."
"是通緝犯。"裴嬴川頑劣地眨眨眼,"委屈夫人跟我亡命天涯了。"
雲珈藍破涕為笑,卻見裴嬴川神色突然嚴肅。他單膝跪地,將耳朵貼在她微隆的腹部:「這小子將來肯定是個練武奇才,踢人這麼有力。"
"萬一是個姑娘呢?"
"那就更好了。」裴嬴川抬頭,眼底映著跳動的火光,「像你一樣,把全天下最英勇的兒郎都打得落花流水。」
雲珈藍笑著捶他,卻被他順勢拉進懷裡。裴嬴川的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突然低沉:「珈藍,接下來無論發生什麼,你只需做三件事——吃飯,睡覺,養胎。"
"可是追兵..."
"陳述會解決。"
"糧草..."
"我都安排了。"
"那朝廷...」
裴嬴川突然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唇。這個吻溫柔綿長,直到她緊繃的身子漸漸軟化。
"夫人。"他抵著她的額頭輕笑,「你夫君十六歲帶兵,二十歲平定北疆...現在,能不能請你相信我一回?」
雲珈藍望著他,忽然覺得一切擔憂都多餘了。
"好。"她將臉埋進他頸窩,"我信你。"
裴嬴川抱起她走向準備好的馬車。
車簾掀開的剎那,雲珈藍怔住了。
只見,車廂四壁裹著軟毯,小几上擺著蜜漬梅子和安胎藥,甚至還有個精巧的銅暖爐。
"你什麼時候......"
"其實,在那次從江南回來後,我就一直叫人準備這些了。"裴嬴川小心地把她安置在軟墊上,"本來打算等有了孩子,給你驚喜,誰知某個沒良心的先跑了。"
雲珈藍鼻尖發酸。
「你不怪有個混血的世子了?」
裴嬴川沉吟了一會兒,道:「之前也想不開過。當年,先帝駕崩前,屬意我繼承帝位,但是被裴天佑給搶了........」
「我不甘心。但失去你的這些時日裡,我也想明白了。若是沒有你,這地位,我寧可不要。」
雲珈藍嘆了一聲,將腦袋附在裴嬴川胸口。
「對不起........」
裴嬴川聞言一笑,聲音難得的溫柔:「不,應該是我謝謝你。」
馬車緩緩駛向西北。身後,烏蘭追兵的火把漸漸變成零星幾點螢火。裴嬴川摟著昏昏欲睡的雲珈藍,輕輕哼起北境的小調。
"嬴川..."她迷迷糊糊地問,"要是父王聯合大慶皇帝圍剿..."
"睡吧。"他吻了吻她眼瞼,"天塌下來,有夫君頂著。"
車窗外,啟明星悄然升起。裴嬴川望向遠方層疊的山巒,唇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弧度。
那裡有他經營多年的西北封地,有誓死效忠的北境鐵騎。
這才是他和雲珈藍真正的家。
與此同時,大慶。
雲綾羅已對鏡梳妝完畢。她特意選了件素淨的藕荷色襦裙,發間只簪一支白玉蘭花釵,連耳墜都換成了簡單的珍珠。
海棠端著銅鏡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小姐將胭脂點在唇上又輕輕擦去,最終只留下淡淡的粉色。
「小姐今日怎麼..."海棠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雲綾羅斜睨她一眼:」怎麼,不像我了?「
海棠連忙搖頭:」奴婢只是覺得,小姐這樣更顯清麗脫俗。"
雲綾羅冷笑一聲,將最後一縷髮絲別到耳後。鏡中人眉目如畫,卻掩不住眼中的算計。她起身撫平裙擺上的褶皺,接過海棠手中的食盒。
"記住,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許進來。"
書房門前,雲綾羅深吸一口氣,換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她輕輕叩門,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夫君,綾兒給你送早膳來了。」
裡面傳來書頁翻動的聲音,卻無人應答。
雲綾羅咬了咬唇,提高聲音:「夫君傷勢未愈,綾兒特意熬了參湯..."
"吱呀」一聲,門從裡面打開。林子昂披著外袍站在門口,眼下青黑一片,顯然一夜未眠。他冷淡地掃了眼食盒:"我說過,不需要。"
雲綾羅眼眶瞬間紅了:"夫君還在生綾兒的氣?"她作勢要跪,"綾兒知錯了,那日不該..."
"夠了。"林子昂側身避開她的跪拜,聲音平靜得可怕,"這裡沒有外人,不必做戲。「
雲綾羅身子一僵,抬頭時眼中已噙滿淚水:」夫君怎能如此說綾兒?綾兒是真的心疼夫君..."
林子昂突然笑了,那笑意未達眼底:「心疼到在參湯里下藥?」
雲綾羅手中的食盒差點脫手,臉色瞬間煞白:「夫君...夫君說什麼胡話..."
"昨夜你與海棠在廂房的對話,我都聽到了。「林子昂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紙包,」真是好選擇。無色無味,見效快。「
雲綾羅腿一軟,這次是真的跪下了。她顫抖著抓住林子昂的衣擺:」不是的!這一定是有人栽贓!綾兒怎會害自己的夫君..."
林子昂俯身,一把捏住她的下巴:「雲綾羅,你以為我還是那個任你擺布的蠢貨?」
林子昂的眼睛裡燃燒著雲綾羅從未見過的怒火,讓她不寒而慄。
「科舉舞弊案是你一手策劃,借張夫人之手引我入局。現在怕我休了你,給我下迷情藥,好有孩子,」林子昂一字一句道,"可對?"
雲綾羅瞳孔驟縮,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辯解的話。
"滾吧。"林子昂鬆開手,從懷中掏出一封休書扔在她面前,「帶著你的東西,滾出林家。」
雲綾羅呆坐在地上,看著那封休書飄落在腳邊。她突然發瘋般將休書撕得粉碎:「休想!林子昂,你休想甩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