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撿個麻煩
越野車顛簸在通往Y市的國道上,窗外的風景從高樓林立漸變為連綿山巒。
林以凡開著車,瞥眼副駕上捧著平板電腦研究Y市分院資料的張若薇。
「我說大小姐,別研究了,反正都是流放。」
張若薇頭也不抬:「流放?你懂什麼,Y市分院雖然偏遠,但據說疑難雜症特別多,正好練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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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手?拿病人練刀呢?」
林以凡嗤笑:「我看那調令更像張用扔給我們的爛菜葉,讓我們自己找地方漚肥。」
「你就不能盼點好?」
張若薇白他一眼:「再說,有5億傍身,怕什麼?」
「5億?在這物價下,也就夠買幾車榴槤。」
林以凡想起爺爺的餃子館,心裡莫名堵得慌。
「榴槤怎麼了?我就愛吃榴槤!」
張若薇嘟嘴,忽然想起什麼,轉向飄在后座的小凡凡:「喂,小幽靈,你說Y市分院怎麼樣?」
小凡凡正對著窗外發呆,聞言回過神,藍色身影晃了晃:「Y市分院……以前聽說過,條件艱苦,病人複雜,但也確實能遇到很多罕見病例。」
「聽見沒?」
張若薇得意地揚眉:「還是小幽靈懂行。」
林以凡翻了個白眼:「懂行?我看是紙上談兵。到時候別說看病,怕是連手術室都找不著。」
「你!」
小凡凡氣結:「我好歹也是正經醫科大畢業的!」
「畢業有什麼用?還不是……」
林以凡話沒說完,越野車猛地一個急剎!
「怎麼回事?你不是說林家沒有喪偶嗎?」
張若薇差點撞上前排座椅。
「前面好像有——病人!」
林以凡推開車門,那股濃烈的鐵鏽混合著泥土的腥味,比後廚里忘關三天的海鮮冰櫃還要衝鼻十倍!
「我靠!這味道……」
他捏著鼻子,下意識想找鍋蓋蓋上這「亂燉」,但眼前景象更駭人。
孕婦蜷縮在道邊雜草堆里,身下洇開的暗紅液體像打翻一大桶劣質番茄醬,還帶著未凝固的粘稠感。
她的呻吟撕心裂肺,像案板上被拍暈前最後一蹦達的活魚。
「產婦!快生了!」
張若薇臉色煞白,高跟鞋踩在碎石子上都顧不上崴腳,衝過去就想扶。
她的手指剛觸到孕婦冰涼的胳膊,自己倒先打個寒噤——這觸感,像剛從急凍室撈出來的海參!
飄在旁邊的小凡凡也「凍」得不輕,透明的輪廓似乎都晃了晃,聲音帶著急切的雜音:
「看那宮縮的陣仗!頻率太高了!陣痛間隔這麼短,頻率快趕上半自動和面機打高筋麵粉的檔位了!而且血流不止……不妙!十有八九是『鍋沒燒熱,食材粘底』,胎盤早剝啊!」
「什麼剝?餃子皮破了?」
林以凡本能地想到自家那點兒可憐的手藝。
「剝你個頭的皮!」
小凡凡急得想跺腳:「是鍋里最重要的隔層(胎盤)提前從灶具(子宮壁)上脫開了!爐火(血流)順著裂縫嘩嘩往外噴呢!胎兒在裡面就像砂鍋里最後一塊沒浮起來的魚泡,快給悶熟了!聽懂了嗎?」
「那還等什麼!塞回去?!」
「塞你個頭!得趕緊把鍋蓋掀開(開腹),把那個快悶壞的『主料』(胎兒)搶救出來!再慢一點,要麼火熄(產婦休克),要麼料透(胎兒窒息)!」
小凡凡的聲音都劈叉了:「可咱這破車顛到Y市分院,這盤菜早糊透結底了!」
「操!」
林以凡低罵一聲,也知道這「灶台(車)」靠不住了。
他看著孕婦慘白的臉和身下那片不斷擴大的「番茄醬」,又看了看周圍荒涼得像退耕還林試驗田的山路,一股凶戾混著不耐煩的火氣噌地冒上來。
「若薇!給她摁住!拿布給我捂嚴實了,儘量別讓這點『湯湯水水』漏太快!你,」
他衝著小凡凡的靈魂方位一吼,「趕緊想想,現在去不了正經手術室,怎麼在路邊攤先保住這鍋?」
「我……我是神經外科!這『高壓鍋爆炸』(產科急症)……沒實操經驗啊!」
小凡凡的聲音近乎哀嚎。
「廢物!」
林以凡啐了一口,卻也知道指望不上這「嘴炮食神」了。
他眼疾手快地從後備箱拽出車上唯一的「案板」——一塊厚實但絕對不乾淨的野餐用摺疊木板,又扯下自己的嶄新外套,粗暴地鋪在「案板」上。
「媽的,就當給和面墊桌布了!搬她上來!」
他蹲下身,用給兩百斤野豬過磅的力氣,小心翼翼地把孕婦「平移」到放平的后座上。
孕婦一聲壓抑的痛呼,讓林以凡的動作頓了頓,心裡嘀咕:這手感……比生切豬大腸還讓他心裡發毛。
越野車再次發動,這次是生死時速!
張若薇在后座死死摁住孕婦抽搐的下腹部,像要按住一口隨時會噴涌的高壓鍋。
小凡凡飄在車頂棚,語無倫次地指揮:
「保持頭低腳高!像煎魚翻身!減少破洞(剝離面)那邊的壓力!別讓她亂動,不然血管像被鉤破的魚鰾,血會呲得更厲害!」
「……若薇!注意她脈搏,別稀了(太弱)!……林以凡!開穩點!別顛!這『砂鍋』(子宮)里『湯汁』(血)本來就快燒乾了,再顛兩下就剩鍋巴了(失血過多)!」
「你行,你他娘來開!」
車廂里,瀰漫著血腥味、汗味、恐慌味,還有一絲林以凡心頭那點「草泥馬」的味道!
這盤「硬菜」,還沒進廚房,就要交代在路上了?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顛鍋」中流逝。
當那堵同樣慘澹如「潲水桶」般的Y市分院門診樓終於出現在視野里時,林以凡感覺自己像是在參加「地獄廚神」資格賽——評委是閻王爺。
「急診室!死人沒?趕緊滾出來抬人!」
林以凡把車頭粗暴地懟在台階下,喇叭摁得像防空警報。
混亂急診室里衝出幾個護士,七手八腳把孕婦挪上推車。
空氣里消毒水味混雜著霉味,像隔夜餿掉的抹布水。
牆皮掉渣,設備陳舊,讓林以凡瞬間聯想到爺爺廚房裡那台總罷工的二手壓面機。
「快!準備接生!」
張若薇聲音都喊劈了。
一個影子無聲無息地籠罩過來。
頭髮花白,像撒了一層粗鹽顆粒,臉上溝壑縱橫如曬乾的橘皮,但那雙眼睛!
銳利得像剛磨好的剔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