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陰間哲學

  整個會場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門口。

  只見林以凡笑得前仰後合，一手捂著肚子，一手誇張地指著台上的鄭克武，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哎呦喂！哎呦喂我的鄭院長！」林以凡好不容易止住笑，直起身，聲音卻比剛才的鄭克武還要響亮清晰，充滿了戲劇化的浮誇，「聽了您這偉大的規劃，尤其是您總院那亮瞎眼的成績單……我他媽醍醐灌頂啊！」

  張若薇在下面緊張地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別太衝動。

  林以凡卻根本不管，大步從門口走到了過道中間，對著台上臉色鐵青的鄭克武繼續表演：

  

  「殯葬服務120億！器官移植150億！急診虧20億！哎呀媽呀，這買賣真划算！我算是徹底整明白了！原來咱們這救死扶傷的醫科大附屬醫院，根本就是個掛牌陰曹地府醫療有限公司啊！總部設在孫晉副院長的密室吧？」

  台下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他這驚世駭俗的比喻震住了。鄭克武的臉由青轉紫，嘴唇哆嗦著指著林以凡：「你！林以凡！你放肆！」

  「放肆？我說錯了嗎鄭主任？」

  林以凡收起浮誇笑容，眼神陡然銳利如刀鋒，直刺鄭克武，「按您這藍圖發展下去，咱分院還叫什麼附屬醫院？直接把急診科的牌子拆了，原地改建成『城隍廟登記處』得了！掛號的直接當判官！寫病歷的本子改叫生死簿！」

  他模仿著鄭克武剛才的語氣，聲音抑揚頓挫：

  「第一步：來客您好，有預約嗎？十萬保證金繳了嗎？沒錢？抱歉！按照總院孫董和鄭總的先進管理經驗——判官爺，硃筆一勾，麻煩您直接右轉太平間排隊！省時省力又高效！您看，這多符合『可持續發展』理念！」

  「噗！」台下張若薇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林以凡視若無睹，聲音越發冰冷刺骨：「第二步：進了太平間也別閒著！值錢的東西總得發揮餘熱吧？正好接上總院成功經驗——器官移植部那150億金元幣利潤咋來的？不就是靠著我們太平間穩定優質高效的『貨源』供應鏈嗎？無縫對接！」

  他猛地一揚手，像指揮家激昂地收尾：「最後，殯葬部那120億的完美收官！把骨頭渣子都榨出油！燒成灰還得賣個骨灰盒錢！完美閉環！從掛號開始到成灰，榨得乾乾淨淨，效率奇高！」

  「花在火化上的錢，性價比可比花在搶救那些沒油水的窮鬼身上值當多了，是吧鄭總？！」

  「您這三項新規，根本不用改，直接一步到位把分院升級成總院西區『魂魄高效回收處理中心』得了！讓孫董、鄭總去跟閻王爺談戰略合作去吧！陰曹地府KPI考核我看您倆絕對能評S級！」

  「你……你簡直……胡說八道！！」

  鄭克武氣得渾身發抖，面無人色，手指哆嗦著幾乎要將那份報告戳穿。報告書上那鮮紅的總院盈利數字，此刻在他手中仿佛變成了滾燙的烙鐵。

  「胡說八道？」

  林以凡嗤笑：「我胡說八道不要緊，您可是一院之長，您不會胡說八道吧？醫科大也別叫醫科大了，這不擺明的陰曹地府嗎？一家醫院，不以救死扶傷的成功為驕傲，反倒炫耀起殯葬一條龍？您這三觀，我林以凡只有一個字——絕！」

  會場死一般的寂靜，落針可聞。林以凡的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碎了鄭克武精心粉飾的虛偽繁榮，將那「成功經驗」下血淋淋的本質赤裸裸地剖開。

  「好……很好！林以凡！」鄭克武強行壓制著幾乎爆裂的血管，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冷風，「公然擾亂會場秩序，誹謗詆毀總院領導班子決策！質疑醫科大的發展方略！等著處分吧！我保證！讓你在這行徹底待不下去！」他猛地將那份「輝煌業績」報告摔在講台上，紙張發出破碎的聲響。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面沉如水卻眼神冰冷的張若薇，又死盯著眼神挑釁、毫無懼色的林以凡，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再也無法忍受這徹底的失控和羞辱，猛一揮手，對著旁邊呆若木雞的助理吼道：「走！」說完，在一片複雜而沉默的注視中，如同鬥敗的公雞般，狼狽又強撐著最後一點威嚴，快步衝出了會場大門。

  一場盛氣凌人的新規發布會，最終在「怒懟權貴」的名場面中，以戲劇性的徹底崩塌收場。林以凡那番「陰曹地府醫療有限公司」的諷刺，像一道刺目的閃電，不僅劈開了鄭克武的偽裝，也必將撕裂整個醫科大表面平靜的陰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