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改革

  申志壽走出 ICU沉重的自動門，消毒水的氣味似乎都被他灰暗的背影吸走了。

  他步履緩慢地經過蘇妍的觀察室，例行檢查了數據監控，確認一切平穩後，才像卸下千斤重擔一般，拖著疲憊的身軀，一步步挪向自己位於醫院角落的簡陋辦公室。

  下午，分院的多功能廳人頭攢動，瀰漫著一種詭異的、混合著擔憂和好奇的氣氛。

  鄭克武站在主席台上，手術時的狼狽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撐起來的、帶著首都總院權威光環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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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清了清嗓子，麥克風發出刺耳的嗡鳴。

  「諸位分院同仁，」鄭克武的聲音經過擴音後顯得有些不真實的宏大，「值此分院轉型之際，為明確發展重心，優化資源配置，我代表總院和孫晉院長，宣布分院即將推行的三項核心改革規定！」

  台下瞬間寂靜，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張若薇坐在後排，秀氣的眉毛緊蹙；林以凡則雙手抱胸，倚在門框邊，臉上掛著不加掩飾的嘲諷，小凡凡在他衣領里閃爍著微弱的藍光，仿佛也在凝神傾聽。

  「第一！」鄭克武舉起一根手指，眼神掃視全場，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分院定位升級。即日起，分院不再接收常規急診患者，所有資源集中用於為高價值客戶提供頂級、私密、高效的醫療服務。首批預定了本院的 VIP客戶，將於明日抵達！我們將竭誠為他們提供超越期待的診療體驗！」

  這話一出，台下部分醫生面露愕然。急診是醫療之基，也是這所基層分院過去服務周邊社區的重要功能。

  「第二！」鄭克武的第二根手指豎起，「為確保服務質量和資源占用成本，所有申請入住本院接受系統治療或手術的客戶，必須提前繳納不低於10萬金元幣的健康管理服務保證金！當然，」他嘴角牽起一絲職業化的微笑，「這保證金在客戶出院時將按服務扣款後返還。這是確保我們能篩選出真正重視健康、認同我們服務理念的客戶群體，也是國際頂級醫療機構的通行做法！」

  「金元幣」這個略帶銅臭的稱呼讓幾個老醫生皺緊了眉頭。

  「第三！」鄭克武的聲音陡然拔高，目光銳利地掃向後排的林以凡和張若薇，「分院將全面提升醫療隊伍的規範化水平！所有醫生，包括規培醫、住院醫乃至未來的正式醫生，都必須通過嚴格的 KPI考核體系認證！從最基礎的縫合、清創技術，到更複雜的實操能力，每一項都將有量化標準！不達標者，無權上崗執業！」他刻意加重了最後幾個字的語氣，警告意味十足。

  會場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前兩項針對病患，雖然苛刻，但不少醫護人員還能忍。這第三條，特別是那刻意掃向後排的視線，幾乎就是一把直插林以凡和張若薇心臟的尖刀。

  為了壓住可能的不滿聲浪，鄭克武沒給他們反應的時間，迅速從助理手中接過一份厚厚的文件。

  「我知道，改變總會帶來陣痛！但看看總院！」

  他「啪」的一聲翻開文件，動作誇張地展示著印有醫科大公章的報告書，「這是我們總院上半年的輝煌業績！」

  他手指重重地點在圖表上：「看！我們的殯葬與安寧服務部！營收淨利高達120億金元幣！精準滿足客戶『體面人生，完美落幕』的核心需求！再看這！」

  他翻到下一頁，聲音透著得意，「器官移植中心！依託龐大高效的供體管理網絡和技術壁壘，淨利潤突破150億金元幣大關！這都是精準定位、專業運營的典範！」

  他再往後翻了一頁，語氣變得痛心疾首：「而我們唯一虧損的部門在哪裡？急診科！短短半年，虧空達20億金元幣！為什麼？大量無價值、無支付能力的患者湧入，無效急救，無效資源占用！這難道不該反思嗎？！」

  鄭克武環視全場，試圖用總院的「成功」震懾住分院這些「眼界有限」的基層醫生。

  「各位！分院轉型勢在必行！我們要擁抱效率，擁抱價值！把有限的資源和頂尖的醫術，用在刀刃上！用在那些真正需要也值得我們付出的人身上！這才是醫療事業可持續發展……」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極其突兀、響亮、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和荒謬感的笑聲猛地打斷了鄭克武慷慨激昂的演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