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下馬威

  范陽。

  這座盤踞在大唐北境的雄城，像一頭沉睡的洪荒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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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牆是它的鱗甲，黑沉沉的在陰霾的天空下，泛著冰冷的鐵光。

  城頭那杆迎風招展的「安」字大旗，就是它最鋒利的獠牙。

  蘇宸的隊伍，就停在這頭巨獸的面前。

  顯得那麼的渺小，那麼的微不足道。

  「大人。」

  李嗣業催馬上前，他的手緊緊的握著腰間的橫刀，手心全是汗。

  「我們真的就這麼進去？」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他不怕死。

  但他怕這種被人當做螻蟻一般隨意拿捏的壓迫感。

  眼前的景象太嚇人了。

  范陽鐵騎！

  黑壓壓的一片！

  他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就那麼靜靜地立在官道兩側。

  人馬俱寂。

  只有那從他們身上散發出的屍山血海般的煞氣，如同實質的冰冷潮水一波波地湧來。

  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哪裡是迎接？

  這分明是最赤裸裸的軍事示威！

  是安祿山給他們上的第一道「開胃菜」。

  蘇宸抬起頭看了一眼那高高的城樓。

  他知道那個肥胖如山的男人，此刻一定就站在城樓上。

  正用一種貓捉老鼠般的眼神，戲謔地看著他們。

  「怕了？」

  蘇宸轉過頭看著李嗣業笑了笑。

  「末將……末將不敢！」李嗣業挺直了腰杆。

  「沒什麼好怕的。」

  蘇宸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群土雞瓦狗罷了。」

  他的聲音很輕。

  卻清晰的傳入了他身後每一個人的耳中。

  所有原本還心驚膽戰的金吾衛，和蘇家死士聽到這句話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胸膛。

  他們看著那個依舊雲淡風輕的少年。

  心中的恐懼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消散了大半。

  是啊。

  有這位算無遺策的大人在。

  他們有什麼好怕的？

  「走吧。」

  蘇宸一催坐騎。

  「去看看我們的這位安大將軍為我們準備了什麼樣的鴻門宴。」

  他一個人一匹馬。

  就那麼不疾不徐地向著那由鐵騎組成的鋼鐵叢林走了過去。

  ……

  史思明立馬在陣前。

  他那隻僅剩的獨眼像鷹隼一樣死死地鎖定了那個向他緩緩走來的白衣少年。

  他的心中充滿了不屑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好奇。

  他想不通。

  大將軍為何會對這麼一個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病秧子如此重視？

  甚至不惜動用范陽的兵力來為他擺下這麼大的陣仗。

  就憑他？

  也配？

  「將軍。」

  一旁的副將低聲說道。

  「這小子有點膽色。」

  「竟然真的敢一個人過來。」

  「哼。」

  史思明冷哼一聲。

  「不過是故作鎮定罷了。」

  「待會兒有他尿褲子的時候。」

  他對著副將使了個眼色。

  「傳令下去。」

  「等那小子一進陣。」

  「就給老子吼起來！」

  「用我們范陽軍的戰吼好好地『歡迎』一下我們這位從京城來的貴客！」

  「是！」

  副將臉上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

  他知道將軍這是要給那個小子一個終生難忘的下馬威。

  范陽軍的戰吼可是由數十萬將士的殺氣和怨氣凝聚而成！

  足以讓鬼神都為之退避！

  尋常人聽了輕則肝膽俱裂重則當場暴斃！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那個白衣少年被嚇得屁滾尿流的狼狽模樣了。

  ……

  蘇宸已經走到了軍陣的入口。

  他能感覺到那如同實質般的殺氣，像無數根鋼針刺向他的皮膚。

  他也能看到那些范陽軍士眼中，那如同野獸般的嗜血光芒。

  他知道只要他再向前一步。

  迎接他的將是一場精神上的殘酷絞殺。

  他沒有猶豫。

  他催動坐騎緩緩地踏入了那片由鋼鐵和殺氣組成的死亡通道。

  就在他進入軍陣的那一剎那。

  「吼！！！」

  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驟然響起！

  五千名鐵騎同時用盡全力發出了他們那足以震懾山河的野獸般的戰吼！

  那聲音匯聚成一股無形的恐怖音波！

  狠狠地向著蘇宸和他胯下的戰馬衝擊而去！

  蘇宸胯下的那匹來自西域的寶馬，瞬間就承受不住這股恐怖的音波衝擊！

  它悲鳴一聲四蹄一軟竟然口吐白沫直接被嚇軟了！

  而蘇宸也被這股巨大的力量掀翻在地！

  「哈哈哈！」

  史思明看到這一幕發出了暢快淋漓的大笑聲！

  他身後的五千鐵騎也跟著鬨笑了起來！

  他們的笑聲充滿了鄙夷和嘲弄！

  他們看著那個從死馬身旁狼狽爬起的白衣少年。

  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可笑的小丑。

  然而。

  下一秒。

  他們的笑聲卻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見了鬼一般的表情。

  只見那個本該被嚇得肝膽俱裂的少年。

  此刻卻緩緩地站直了身體。

  他拍了拍身上那不存在的灰塵。

  臉上沒有半分恐懼。

  甚至連一絲慌亂都看不到。

  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和一絲淡淡的失望。

  「就這？」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目瞪口呆的史思明搖了搖頭。

  「我還以為范陽軍的戰吼能有多厲害。」

  「原來也不過如此。」

  「連給我撓痒痒都不配。」

  他說完。

  也不等史思明反應過來。

  便邁開步子一步步地向著軍陣的深處，向著那高高的范陽城樓走了過去。

  他的腳步很穩。

  他的背影很單薄。

  卻又挺拔如松。

  仿佛他走的不是屍山血海的軍陣。

  而是自家的後花園。

  整個校場死一般的寂靜。

  五千名鐵血悍卒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呆呆地看著那個從他們身邊從容走過的白衣少年。

  他們的心中都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好奇。

  這個少年是傳說中京城頑固子弟嗎？

  史思明更是震撼！

  他看著蘇宸那雲淡風輕的背影，獨眼之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駭和不解！

  他想不通！

  他引以為傲的軍陣。

  怎麼會對這個少年沒有產生任何效果？

  難道他真的不怕死？

  蘇宸不是不怕死。

  因為他知道安祿山絕不會讓他死。

  至少在他拿到「煉鋼技術」之前不會。

  他就這麼在五千鐵騎那如同看神魔一般的目光注視下。

  一步步地走出了軍陣。

  走到了范陽城的城門下。

  他抬起頭。

  看著城樓之上那個同樣在看著他的肥胖男人。

  兩人四目相對。

  蘇宸對著他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而城樓之上。

  安祿山看著下方那個毫髮無損還對著自己微笑的少年。

  他的心中那原本穩操勝券的自信第一次產生了動搖。

  他感覺自己好像引來了一個不得了的東西。

  一個他可能永遠也無法掌控的小附馬爺。